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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不对劲的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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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秋看了那人一眼,“他之前跟我家郎君读书,读的不错,现下教人识字启蒙不成问题。”
搬出赵让来,这村民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毕竟村里都知道叶秋父亲离世的时候,她花了不少银钱找来一个病弱的读书人做赘婿。消息灵通的他还听住在他附近的度假村伙计说起,就连太子同太子妃也颇为赏识这个赘婿,来此的时候还会同这人下棋,想来秋闱之后定能在京中求得一官半职。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文鱼轩里头本就贵人云集,若自家孩子能在这学堂里读书,且不说日后能否高中,便是能在文鱼轩里头谋个活计也是好的。
“哈哈哈,那全二哥可是好福气啊。”那村民干笑了两声,看着走到他面前和从前已截然不同的全狗,拍了拍自家孩子的肩膀,“来,叫夫子。”
“什么夫子!”那小孩哪会懂大人的这些心思,只认出眼前这人竟是他们从前玩闹时常常欺负的那个人,“这分明就是那个瘸子!”
他话一出口就被自家父亲狠狠地打了一下后脑勺,“呸!让你叫夫子你就叫!没大没小!”
打过自己的孩子之后,村民又讪笑着冲全狗道,“阿狗你别见怪,他还是小孩子不懂事。”
全狗看了眼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叶秋,暗暗咬了下唇,冷着脸点了点头,“无妨。”
村民听了他这话顿时大松了口气,笑着又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孩子的后脑勺,“叫夫子!”
小孩自是怕父亲打的,便是不情愿也只能喊道,“夫子。”
“且慢。”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叶秋此时却出声道,“这学堂拜师怎可如此草率。”
没想到她竟会在这时突然出声,全狗更是有些惊异地朝她看过来,只见叶秋提高了音量,“阿青!将夫子的茶壶同茶杯拿过来!”
李青本就趴在椅子上留意着这边,一听叶秋召唤立马从全狗的桌案上拿了茶壶和茶杯过来,站在全狗旁边,脸上神色傲然,一副要替夫子撑腰的意思。
“我这度假村的学堂是不收学费的,只是要想在这里学习便得知礼,正所谓‘不学礼,无以立’,端正学习的态度,学会尊师重道乃是基本,要想拜师,须得先行叩首拜礼,再行礼奉茶,这样才能算正式拜入学堂。”
“我这学堂中的学子,不论男女老少皆是如此,不知你们可愿意?”
叶秋轻飘飘地看了眼那村民,紧接着又落在那孩子身上,整个人瞧着平静得很一点看不出刁难人的意思,倒像是真有其事似的。
她这话一出,李青便立刻跟着道,“来我们度假村的学堂读书,当然得尊重我们夫子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这样的。”学堂里头的其余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得出来叶秋是故意为之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这话说得像是那大人不懂礼似的,村民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就连看向叶秋的眼里都带了三分怒气,只是应是想到小孩的前程硬是收了回去,一咬牙直接踹了自己孩子膝盖一脚。
本来还对着全狗龇牙咧嘴怒目而视的小孩就那么猝不及防,直直地面朝全狗跪了下去,因为没有防备,整个人膝盖着地直接摔下去,发出“咚”的响亮一声。
“听到叶娘子说的没有,快!给夫子行礼!”
“诚心些,”李青插嘴道,“若不诚心,我们夫子可不认。”
挺立着身子站在那跪下的孩子面前,全狗低下头与他对视的瞬间,头一次觉得跛脚了一辈子的自己似乎站直了身子,就像一个高大的正常孩子一般。
见孩子还跟全狗对视,那村民更火了,大声喊着捉着自家孩子的肩膀就让他磕下去,“快啊!”
被父亲压着对着全狗行了叩首礼,紧接着李青便将茶杯塞进了他手里,给他斟茶,让他再行敬茶,等一切都过去之后,这孩子完全蔫了,脸上已全然没有一开始挑衅时轻慢张狂的模样,埋头看着地面,恨不得找一个地方将自己埋起来好躲过这丢脸的时刻。
学堂今日的课要开始了,已经耽误了这么一阵,叶秋没再久留,只让全狗带好这孩子,又顺嘴跟村民说了句欢迎村里头想要上学的孩子都过来,不收银钱,唯有这拜入学堂的仪式不能少,只要懂得尊师重道,这度假村学堂的大门随时皆为愿意学习的孩子们打开。
晚间,叶秋正在柜台里对账,有些渴了,让杨桃去给自己泡杯茶来,端来的却是全狗。
他双手将茶放到叶秋面前,看起来略微有些别扭,也没出声,叶秋便也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继续喝茶对账。
直到她合上账本,全狗才终于鼓足勇气般开口,“今日,多谢叶娘子为我撑腰。”
“嗯。”叶秋看向他,“今日那个孩子,也是村里平时欺辱你的那些孩子里的一个吧?”
全狗默默点头。
“感觉如何?”叶秋问他,“可还痛快?”
他继续默默点头。
“其实人生便是如此,他人辱你,你光生气端是无用,要想真正站直了,不能只是敌视外界,而要真正将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你可明白?”
全狗低头一礼,“阿狗受教。”
“行了,别在这给我行礼了,我用不着,”叶秋摆摆手,不甚在意,“你只要将这学堂给我办好了就行。”
“是,阿狗定然不负叶娘子所托。”
这学堂的消息一传出去,接下来几日都接连有村民带着孩子过来表示想要到学堂上学,叶秋都没管,全然交给全狗负责了。
倒是去学堂回来的小李青每日都会在暮食的餐桌上绘声绘色地跟叶秋讲学堂里头发生的事,说村子里的那些孩子看着全狗时都面带不忿,但却都被父母压着给全狗行礼,一个个坐进学堂时都像被拔了毛的鸡似的,沉默地躲在一处。
说这些的时候李青眉飞色舞的,小脸红扑扑兴奋得很,等她说完,叶秋却看了她一眼,“那你的功课呢,学得如何了?”
原本兴奋的小孩顿时闭上了嘴,默默吃饭。
旁边吃着饭的赵让见状发出一声轻笑来,顿时便被小李青瞪了一眼。
“你也别笑,秋闱在即,你可准备好了?”叶秋的眼神移到赵让身上。
赵让当然不像小李青那般怕被问功课,但却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点了下头,答道,“尚可。”
“可有把握?”
这话问得赵让愣了下,抬起头,看向叶秋。叶秋平日并不会问这样的话,对于赵让读书科考一事她向来是秉持一种鼓励努力但结果无所谓的态度的。
更何况这秋闱就在两日后,此时问出这种话无疑会给赵让增添不少压力,按叶秋平日的性子,便是真的好奇也不会问出口。
掩下眼底的疑惑,赵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垂落,让他的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对于不确定的结果的迷茫与恐惧,像是被这样一个问题刺伤了屡考不第的伤心事似的,轻声道,“或许吧。”
平日,若是他露出如此神情,叶秋定然会安慰他,此时却只是停了筷子,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又重新开始吃,像是全然没察觉赵让的难过似的。
便是同在一桌吃饭的周一也察觉出叶秋的不对劲来,晚间伺候赵让洗漱的时候提起此事,说是觉得叶娘子有些奇怪。
赵让只能苦笑,她已奇怪了好一阵子了,然而那态度的变化全体现在细枝末节之上,譬如说话的时候不再如从前那般迁就他,又或是家中的菜色多了不少他平日不爱吃的。
若是同旁人说起只怕会觉得是他这个赘婿不知好歹,生怕养活自己的娘子弃自己于不顾而过于多愁善感了罢。
他原以为叶秋是想不动声色地疏远他,现下连周一都有所觉察了,可见叶秋根本没打算藏。
“她应是知晓了。”在浴桶中长叹一口气,赵让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周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顿时如临大敌,“知晓了?如何知道的?知道了多少?对世子可有影响?”
“约莫是上次话本一事叫她疑心了。”赵让扶额,自家娘子太过聪明也不好,“无妨,她迟早要知道的。”
“可现下安排布置尚未万全,又正值事发之时,若叫叶娘子知道了,只怕会带来变数。”周一担心道。
变数?
轻笑一声,赵让低下头任热水氤氲的热气蒸腾扑到自己的脸上,从遇见叶秋的那一刻起,他此生便已充满种种不可料的变数了。
若非叶秋,这件事情不会拖得这么长,他也不会在这京郊村子里长住,或许,早就长眠于某个荒凉之地也说不定。
“既然叶娘子已察觉,世子要不要同她谈一谈,以免横生枝节,生出不可预料的后果来。”周一见赵让久久没有说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建议道。
“是啊,”赵让闭上眼靠在浴桶上,只觉得整个人都累了,“是该同她谈谈。”
谁知,就在他决心明晚同叶秋谈谈的时候,叶秋却破天荒第一回没回家,只是让杨桃带话,告诉他今夜度假村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会比较晚了,便宿在文鱼轩不回来了。
同叶秋一起这么长时间,除去叶秋有事出门,这还是第一回叶秋将他一人独自留在家中,明日便是秋闱了,叶秋此举摆明了是想等秋闱之后再同他摊牌。
哪怕知道赵让也许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穷书生,她还是想让赵让好好地去完成这件事。
端坐在轮椅上,在杨桃战战兢兢怕他不高兴的眼神下,赵让却忍不住笑起来,她的心,终究还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