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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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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在窗边吹着秋日晚上山间的凉风,借着室内油灯昏暗的光线与窗外照进屋内的月亮的光,叶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手里的话本。
这本话本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书角都已卷翘,边缘也磨得有些毛毛的,话本内里的情节内容她更是烂熟于心。
明知话本里头没有更多线索,可叶秋还是机械地翻阅着,试图平复自己有些焦躁的心绪。
偏生近日的山林似乎格外安静,除了偶尔吹过林子的风带出树叶沙沙的响声外便没有旁的声音了,衬得她心中的这份焦躁更加热闹,令人有些难以忍受。
连日来的疑虑在今夜几近达到一个顶峰,怕自己忍不住在秋闱前夜质问赵让,叶秋这才决定在文鱼轩过一夜。
等秋闱结束,一切都必须要有一个答案。
然而当她如此下定决心的时候,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赵让的脸和两个人相处的那些温情的时刻。这些回忆里真实的、温暖的瞬间,反复冲撞着她试图揭破真相的理智,劝她要不就算了。
万一,万一像上一辈子那样,看见真相之后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被爱的可能该怎么办呢?
闭上眼,叶秋觉得有些累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么累了。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很少回忆起上一辈子的事情,近来却愈发频繁地梦见上辈子的一些场景。
当然梦里最频繁出现的,还是她十八岁成年那天。
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全国前二的高校的管理专业,又恰好成年,爷爷便张罗着给她办了一场成人礼。
说是办给她的成人礼,但谁都知道,她爷爷此举是在变相宣布度假村集团的继承人人选。
许久不见的父母自然也都来了,明亮的灯光之下,身着华服的一家三口露出得体好看的笑容,接受宾客们的恭维。有人问起怎么把孩子养得这么好时,父亲也适时拍拍她的肩膀,笑说自己养了一个不用操心的好女儿。
多么温情脉脉的一刻。
那时候的叶秋真的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
她终于被父母承认了。
然而成人礼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笑得有些累了,想要找个地方歇一歇,却意外撞上了自己的父亲。
在远离正厅的某个小厅里,刚刚还在夸奖她的父亲怀里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女孩似乎正在发脾气。而童年中从来都对自己不假辞色、严格要求的父亲此刻正宠溺地哄着那孩子吃一口糖果。
而一旁站着的女人仿佛拿这父女二人没办法,静静地看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来。
那一刻,叶秋忽然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度假村跟着收拾客房的人学了一天怎么铺床,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便被带到了某个宴会上,饿得想吃一口宴会桌上放着的巧克力时,父亲朝她投来的冷峻的眼神。
她这些年的努力,也不过是想换取父母一个认同的眼神,而原来爱这种东西,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到。
这么多年的努力似乎就此,成了笑话一场。
恰逢母亲也找了过来,房内的欢声笑语传来,叶秋听见父亲朝那小女孩保证,以后一定会让她比今日的叶秋站得更高,成为真正的集团继承人。
而母亲也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仿佛看穿她所有心思似的,对她说,“不要妄想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抓住你能拥有的,明白吗?”
明白的。
无论她的努力因何开始,可她终究付出了这么多,应得的东西,她绝不会放手。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接触了成人的世界之后发现,联姻促成的夫妻大抵都是如此模样,利用婚姻最大限度地保有自身的利益。出了家门,大家都貌合神离,各自快乐,谁也没有亏欠谁。
若非一朝猝死来到这个意外之地,叶秋可能也会在适婚年龄选择某个条件相当的夫婿,强强联手,坐稳自己集团继承人的位置。
然而她偏偏死了,又偏偏碰上了赵让,她还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却没想到,原来自己不过是掉进了另一个谎言当中。
在猜到赵让身份也许不简单的那天,阳光格外刺眼,她恍惚中似乎又看见了那场成人礼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所有虚伪的爱。
不知不觉,叶秋倚在窗边睡着了。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虽然并不激烈,但却很有耐心,一声一声地敲在门上,力度均匀得仿佛僧人敲击木鱼。
他还是来了。
长叹一口气,叶秋放下话本,站起身,打开门,门外坐在赵让独自一人坐轮椅上。
沉默地让开身子让赵让进门,叶秋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倒出两杯温茶,“今晚,你不该来的。”
若他不来,说明秋闱对他来说也并不是可有可无,这样叶秋或许能多骗自己一会儿,也许,赵让不过是太子门下的一个执行命令的穷书生罢了。
可他来了,就证明,这秋闱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什么勤奋读书的穷书生,一切都只是演给她看的一场戏而已。
其实她也只是在骗自己罢了,回忆起来,若赵让真只是太子门下的一个穷书生,太子同太子妃对待他的态度,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对不起。”
昏暗的光线中,赵让坐在她的对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他的神色,叫人觉得他是真心感到愧疚的。
可叶秋已经不敢相信了。
房间之中陷入长久的沉默,赵让借着昏暗的光线去看叶秋,叶秋的面上却始终没有表情。
咽下喉头的生涩,赵让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没必要了。”叶秋喝下一口温茶,明明是暖的,落入胃里,却不知怎么还是觉得冰凉。
她摩挲着茶杯,似乎在透过杯壁感受温茶残余的温度,眼神却终于透过昏暗的光落在了赵让的身上,看向那双她平日里最钟爱的眸子。
大概是悟到了真相,她头一次从那双眼里看出冯菀她们都恐惧、害怕的那种幽深的冷,冷得刺骨,叫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略这么多的细节。
头一次,叶秋开始庆幸自己上一辈子猝死了。
赵让隐瞒身份在自己身边呆了这么久,自己都从未发现,若真继承了集团,岂不是会被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耍得团团转。
大概是她的沉默与赵让想象中截然不同,赵让终于忍不住滚动轮椅来到她身侧,伸手抓住她已经开始不自觉在杯壁上用指甲刮动的那只手。
一阵熟悉的暖意传来,同刚刚相遇时他冰冷的手截然不同,这样的温暖,是近一年的岁月里,叶秋亲自用好的食材、好的药材,一步一步温养出来的暖。
她曾以为这样的暖,是真的属于她的。
“你答应过我,不会抛下我的。”赵让轻声道。
听到这句话,叶秋先是怔了下,随即被赵让的无理取闹气笑了,“我答应的是我的郎婿,是那个为了银子而不得不入赘我家的穷书生,可你分明不是他。”
叶秋的视线直直看入赵让的眼中,似乎想将人看个明白,赵让没有躲,就这么迎上她的目光,仿佛清白得根本不惧她的审视一般。
“我是他。”抓住叶秋的那只手略略收紧了些,“我就是赵让。”
哼笑一声,叶秋看着他,“除了赵让以外呢,你还是什么人?”
“是燕王府的世子?”
“是同太子和太子妃一起长大的兄长?”
“是先皇后从小带在身边教养的亲孙子?”
“是在背后暗中帮助林娘子假死逃离京城的她的表兄?”
“还是太子妃介绍给我的、不吝银钱投资度假村的那个合伙人?”
从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力道愈发害怕自己逃离的力道来看,叶秋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赵让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喑哑,“你是如何……”
“我是如何猜到的?”叶秋轻笑一声,“你大概想不到,很久很久之前,我同冯娘子第一次去清净寺的时候,想着你的身体体弱多病,我替你在寺里供了一盏长明灯。”
“供灯的时候,净安师父对我说,她也认识一个与你同名同姓之人。”
知道叶秋一向聪慧过人,但赵让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过,她便仅凭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猜到了他的身份,更难想象一向以为他是个穷书生的叶秋,在将这些所有串联起来的一瞬间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今夜若你不来,我还能骗自己,是我多想了,也许你不过是个书生,也许秋闱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叶秋自嘲地笑了下,“可你还是来了。”
“世子殿下,”叶秋抽出自己的手,“耍我,可有意思?”
赵让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应从哪里开始辩驳。
见对方沉默,叶秋失望地偏开头就要站起身来,紧闭的门却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提着一把剑冲了进来,剑锋直直地指向叶秋和赵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