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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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外，月光与廊下宫灯交融，殿外一片明亮，衬得远处的宫殿更加冥蒙。
夜风穿廊而过，带来愈加隐约的乐声。
行至一灯火稍暗的回廊转角处，池音希抬眼看着宫女略显紧绷的背影，露出一抹无声的哂笑。
啧，好生老套的招数。
引至偏僻处，名为更换首饰，实则……暗藏龌龊。
不过倒是有几分胆大，竟将这宫闱内宅惯用的阴私伎俩，直接搬到了御前宫宴上来。
纵使当年交了虎符，但这开国将军的名头，镇国将军的恩荣，再到这卫国公、枢密使、乃至太子太傅的种种放纵，终究还是让她这好舅舅，忘乎所以。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①
池音希脚步放缓，只见那前头引路的宫女看似正专注地往前走，却立刻跟着放缓了脚步，回身一瞥。
池音希对上她的目光，柔柔一笑。
舅舅啊舅舅，看来我的确高估了你的心性。只怕这卫国公的爵位，也等不到世袭三代始降之时了。
池音希跟着宫女步入东侧的偏殿后，那引路宫女低声向殿内另一粉衣宫女交代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粉衣宫女闻言，点了点头，朝池音希行了一礼。
引路宫女亦屈膝行礼告退，并随手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粉衣宫女走上前来，迎着池音希在梳妆台前坐下，轻柔地为她取下发髻上的步摇，而后转身打开桌上一个妆匣，细细翻找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宫女才转过身，对着池音希恭敬地行了一礼，歉疚道：“禀池姑娘，这妆匣内的首饰，并无可与小姐今日衣物相配的步摇，还请小姐稍等片刻，待奴婢去偏房另寻一些备用的首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宫规森严，各处殿宇不得随意走动。还请池姑娘务必在此安心等候，切莫独自出殿。”
池音希温婉一笑：“去吧，你且放心。”
“是，奴婢多谢池姑娘体谅。”
那宫女屈膝告退，厚重的殿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此时的麟德殿西侧，张子谦已换上了一套宫中备用的月白色常服。
他整理着袖口，对那内监笑了笑，语气轻松：“有劳公公。”
他眼珠转了转，又道：“方才饮了些酒，此刻忽觉肚子不适，烦请公公先行一步回殿吧，我稍后便回。”
那内监闻言，并未挪步，反而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还请张公子恕罪。只是……您也是宫宴常客，自然知晓这御前宫宴，规矩最是森严。奴才奉命伺候贵客，岂敢擅离职守？况且，您是尚书公子，身份贵重，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或是您寻错了路，奴才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那内监抬手引向厢房一侧的小门：“净室就在那边，奴才在此候着公子便是。待公子事毕，奴才再引您回麟德殿。”
张子谦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他耐着性子，却与内监拉扯良久而不得，只得真的朝净室走去。
转身之际，他面色陡然发沉，秦朗对他说那池音希不过商贾之女，与卫国公虽是姻亲，但多年未见，情分并不深。
他脑海中不由再次浮现那日酒酣耳热之际，秦朗将池音希的画像推至自己面前，眼底闪着暧昧的光，朝自己低声说道：“张兄若对此女有意，小弟或可略施小计，寻个恰当的时机……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以张兄的门第，纳她为妾已是抬举。至于卫国公府那边，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表亲，当真与张尚书府撕破脸？非但不会，事成之后，令尊与卫国公之间，反倒因着这层关系，能多出几分走动。这于朝堂之上，互为助益，岂非两全其美？”
张子谦心动后，秦朗便暗示张子谦今日宫宴或有机缘，他会派人将那池氏女引至麟德殿东侧偏殿内，届时天子眼下，池氏女必不敢张扬，只待张子谦欺辱过后纳入府中便是。
张子谦本已蓄势待发，谁料这不长眼的内监竟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坏他好事！
偏偏这内监身着青绿麒麟服，并非寻常低等宦官，自己确实不好强硬得罪。
只能于宫外再谋此事了。
想着池音希窈窕动人的模样，张子谦不禁可惜起来，脸色更加晦暗了几分。
他愈走愉快，猛地关上了净室的门。
而另一边，池音希久久没有等到人，不禁疑惑起来。
那张子谦……不来了？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这计策本就另有安排？
她思衬间，身旁那扇紧闭的窗子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虫鸣声。
“唧！”
池音希毫不犹豫地起身，快步走至窗前，伸手轻轻推开了窗扇。
一个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掠了进来，未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一袭黑袍遮住了全部身形，玄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明亮的双眼。
他开口道：“那张子谦被一个内监托住了，此事还有旁人介入。”
清凌凌的少年音，不浑厚亦不轻柔。
“旁人？内监？”池音希闻言，眉头微蹙，脑中念头飞转。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刚刚太子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缓缓开口道：“或许是太子，抑或是、圣上。”
“倒也算好事。”她笑了笑，又看向了已经坐于榻上的黑衣人，语气带着亲近：“清越，谢谢你。”
池音希说着，也走到塌边，挨着清越坐下，侧过头看向他，补充道：“这月的月钱翻倍。”
“哎呀，客气客气！”清越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嘴上矜持道：“当初说好是报恩，不用月钱的，你瞧瞧你，唉！”
然而，清越的嘴却忍不住越咧越大，手舞足蹈地对着池音希比了个数：“长安真好，连话本都新奇得很！我这个月已看了五本！精彩！和你舅舅一样精彩！”
这个月也不过刚过五天……
池音希无奈，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越也“嘿嘿”笑起来，凑近问她：“昭昭，你文采这么好，能不能也写点话本子给我看？你写的肯定比这长安的话本还要好看！”
“话本啊……”池音希缓缓回道，声音越来越轻：“可能不行，先生没教过我。”
说着，她缓缓靠在了清越并不宽阔却结实有力的肩头：“清越，我想先生了。”
清越闻言，立马伸手揽住了她，轻轻带着池音希晃了晃：“多大点事儿，我让人帮你去找就是！”
“不用，先生不想的。”池音希闭上了眼，声音闷闷的：“清越，我困了。”
“那便睡……”话未说完，他便突然抱起池音希，轻轻将她放回绣墩上坐好，并顺手抚平了她微乱的裙摆。而后，他飞身出了殿外，并将窗户带上，彻底消失于黑夜之中。
这一连串的动作，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池音希坐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平静地看向殿门处。
“吱呀——”
下一瞬，殿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个陌生的宫女站在门口。她身着浅碧色宫装，面色沉稳。不是引路的宫女，也不是为她梳妆的宫女。
那宫女碎步快走至池音希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清晰：“奴婢见过池姑娘。方才为姑娘寻首饰的翠娥，临时被掌事姑姑叫去问话了，一时间回不来。掌事姑姑命奴婢前来，代为侍奉姑娘，为您重簪步摇。”
说着，她双手奉上一只以锦帕拖着的步摇。那步摇样式乍看简单，却暗含精致。金丝缠枝，中间还镶着颗绿宝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这……”池音希目光落在那支步摇上，面上露出迟疑，不安道：“是否会太过贵重？恐不合规制。”
那宫女笑道：“迟姑娘多虑了。让池姑娘久等，本就是奴婢们伺候不周。此步摇合乎规制，绝无僭越之嫌。还请姑娘放心。”
池音希不再推辞，微微颌首道：“那便多谢……”
“奴婢名唤芷汀。”宫女立刻接口，随即上前为池音希重新整理了一下鬓发，并将那只绿宝石步摇稳稳插入发髻之中。
池音希面对铜镜，看着镜中的芷汀，柔声道谢：“有劳芷汀姐姐。”
芷汀急忙回道：“池姑娘折煞奴婢了。”
池音希羞涩一笑，垂下了眼眸。瞧这芷汀的衣着打扮，并非寻常宫女。且她如此明确地报上名号，行事大方，背后之人似乎并没有遮掩的想法。
大抵……太子的可能性最大。
待池音希跟着芷汀回到麟德殿正殿后，她悄然回座位缓缓坐下，余光瞥见芷汀并未朝太子方向走去，而是又出了麟德殿。
她又微微抬眸，状似无意的扫过对面。
张子谦的位置空无一人。
池音希伸手，端起刚刚身旁宫女刚刚续上的滚烫清茶，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热气氤氲，模糊了池音希的面容。她感受着舅舅和舅母目光极快地扫过自己身上，面上却恍若未觉。
她侧过头，朝身旁的舅母娇憨一笑，而后又饮起茶来。
茶盏遮住了她微扬的嘴角。
怎么？不过第一次失利，就开始惊讶了么？
这可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