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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   今年的端午宫宴,要比往年结束得快上许多。

      武安帝并未久留群臣,饮过几巡酒,便示意宴会可散。众人亦不敢多言,纷纷起身谢恩告退。

      樊青烈回到府邸沟,甚至未与妻儿多说半句,径直朝书房奔去。

      严氏静静伫立于廊下,瞧了一眼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缓缓转向正走过来的樊沐松与池音希,眼中平静无波:“天色已晚,都各自回院歇息吧。”

      “是,母亲。”樊沐松拱手应道,脸上满是喜色。今日宫宴,樊沐松因那治水论被圣上赞了一句,身边之人亦是对他不断追捧,自是不免喜形于色。

      “是,舅母。”池音希侧身对着舅母盈盈拂了一礼。

      正院门前,几人就此分道扬镳。

      卫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樊青烈负手立于窗前,遥遥望向皇城方向,却只能看到一片幽深。

      门被轻轻推来,樊青烈的三女婿,国子监司业嫡长子秦朗,小心翼翼踏步进来,并反手将门关严。

      不等秦朗驻足行礼,樊青烈便猛地转过身,怒目而斥:“今夜是怎么回事?为何出了这等披漏!”

      秦朗被岳父的目光震得心头一颤,立刻屈身倨句,惶恐道:“岳父大人息怒。小婿……小婿本已按岳父吩咐安排妥当,谁知那张子谦与池音希竟分去了东西两殿!冒出个内监寸步不离张子谦不说,您让我安排的宫女亦被管事姑姑叫走了。”

      “不过……那张子谦并未死心,宫宴别去时,他还特意托小婿于宫外再替他细心谋划一番。”他额角渗出细汗,并不敢伸手去擦。

      他依旧弯着腰,微微抬眼看了眼樊青烈,躬得更深,急急补充道:“依小婿之见,如此也好。毕竟天家眼下,实在是变数太大。仅寥寥几名内监、宫女,实在不堪大用。”

      樊青烈听完,缓缓走回太师椅前,重重坐下。

      他靠在椅上,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罢了,那就在宫外办。你尽快去安排,不可再出差错!”

      秦朗瞬时如蒙大赦:“是,是!小婿明白,必会办得妥妥当当!”

      “行了,退下吧。”樊青烈挥了挥手,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是,岳父大人。小婿告退。”秦朗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

      书房重归寂静。

      樊青烈靠于椅上,闭目养神。

      许久过后,他依旧是闭着眼,幽幽自语道:“池家,池锐……这可是你们欠我的。如今,自该用你那女儿,代为偿还。”

      当年,玄夏初立,百废待兴。樊青烈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奉旨回长安述职。

      他顺路至洛阳归家,心中兴致勃勃地盘算着大事。

      妹妹樊佩兰容色极盛,他想要将妹妹带去长安,设法送入宫中。

      然而,当他归家提出此议时,父母却支吾道:“青烈啊……佩兰、她已出嫁八月有余了。”

      “什么?!”樊青烈如遭雷击,他起身大怒道:“父亲!母亲!你们可知儿子如今是什么身份!怎可将她轻易许人?我如今乃是圣上亲封的镇国将军,只要佩兰入宫,贵妃都绰绰有余!”

      樊青烈怒气冲心,只觉眼前的金光大道被人生生斩断。

      以他现如今的身份,只要佩兰进宫,诞下皇子后,届时,只要太子病逝,自己便可当那……

      “待我去砍了那池锐!”樊青烈闭了闭眼,提刀欲冲出去。

      无碍,玄夏民风开放,寡妇也是别有滋味。

      “青烈且慢!”樊父立马急声制止。

      樊母更是扑上来,哭喊道:“我儿啊!你莫要冲动,且让你妹妹安心过活吧,她…她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怀有身孕?偏偏还是六个月!打不得、生不得!

      闻言,樊青烈蓦地止步,转身恨恨道:“你们真是糊涂透顶,生生掣肘我至此啊!”

      说罢,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跨出家门,径直返回长安述职。此后经年,他鲜少再回洛阳,多与父母妹妹书信来往。

      谁知多年过后,竟是峰回路转。妹妹与那池锐之女,竟是百年难遇的惊世天才,这岂不就是天意?

      这是上天给他樊青烈的补偿!那池音希就合该安稳待在樊家,为他樊青烈所用,竭尽才智助樊家兴盛不衰。如此,方可稍稍偿还往日遗憾。

      至于如何让她安稳待在樊家?

      一个女子而已,只要借旁人之手打碎她的傲骨,熄了她的心气,将她狠狠按入泥淖之中,让她于满长安声名狼藉。

      届时,自己再以至亲长辈的身份施以援手,给予庇护,让她借修道之名长久留于樊家……她自然会对樊家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不仅如此,只要此事办成,自己手中还可拿捏张子谦“强行欺辱民女”的把柄。如此一来,户部尚书张安通,为了他那宝贝幼子的前程与名声,岂能不乖乖就范、为自己所用?

      思及此,樊青烈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悠悠扯开一抹笑意。

      烛光在他脸上洒下斑驳森然的光。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既当不成手握重兵的国舅爷,那他也要让樊家成为这长安城里,声名最盛、根基最稳的第一世家。

      ……

      同一时刻,皇城中宫。

      殿内弥漫着安神香的清香,武安帝与皇后同坐于软榻上,玄奉戈则正坐在一旁的茶桌边。

      皇后看着眼前脸上带着明显躁意的儿子,好奇问道:“奉儿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不妨说出来,让你父皇替你分忧。”

      “儿臣无事。”玄奉戈饮了一大口已然凉透的清茶,并未直接回答。

      他看向正揽着母后、悠然看书的父皇:“这皇城的墙根都快被人凿穿了,父皇您倒是清闲。”

      闻言,武安帝放下书,浑不在意地拥着皇后。他瞥了眼儿子:“察奸要急,制奸在缓。皇城之中,各方眼线盘根错节,避无可避。与其来一个揪一个,不如留着他们,观其后动,顺藤摸瓜。”

      武安帝又笑道:“怎么,你之前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那您倒是把人看好了!”玄奉戈躁意更加明显,声音抬高了些:“今日若不是儿臣有所察觉,那池……”

      话到嘴边,玄奉戈猛地顿住。他突然起身朝父皇和母后拱了拱手,语气有些僵硬:“儿臣忽然想起,东宫还有几份要紧文书未曾批阅。父皇、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嗯,去吧。”武安帝淡然颔首。

      待玄奉戈大步流星离去后,武安帝才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对着怀中的皇后说道:“瞧瞧,那日在御书房还跟朕嘴硬,说什么‘公事有趣,静待我这父皇赐婚便是’。如今情窦初开,竟成了个毛小子,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沉稳。真是不堪入眼。”

      皇后锤了他一下:“哪里有你这么说儿子的!”

      而后,她的凤眸骤然亮起来:“奉儿他有心仪的女子了?是谁家的姑娘?”

      她又微微蹙了蹙眉,语气稍稍低落下去:“果真是长大了。有了心事,竟半点都不愿同我透露。”

      武安帝顿时心生爱怜,低头吻了吻皇后的唇,柔声哄道:“蓉儿莫急。那小子如今自己还没琢磨清楚呢,等他明白了,自有来求我的时候。届时,我定让他一五一十向你细细道来。”

      皇后倚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我可不用。你可不要欺负奉儿,且好好帮他。莫要让他走了弯路,自己难受不说,更会委屈了别家姑娘。”

      “好,都依你的。不聊那小子了。”

      说罢,武安帝一把抱起皇后,稳步朝龙凤榻处走去。

      ……

      回到东宫的玄奉戈,并未立刻歇息。

      东宫书房内,云泉和芷汀将今夜麟德殿内外、东西偏殿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道来。

      听后,玄奉戈冷笑一声:“那意图不轨的宫女,还有张子谦,都不必留了,做得干净些。此事,再给孤仔仔细细地挖,这幕后之人,一个也不许漏掉。”

      “属下遵命。”云泉、芷汀齐声回道。

      两人领命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玄奉戈端坐于紫檀书案之后,一只手缓缓转动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只见那修长的浅麦大手上,青筋凸起。

      他凤眼微眯,眼底寒光乍现。

      其实,这幕后之人倒并不难猜。能有如此能力在宫宴上动手脚的,动机又直指池音希和户部尚书公子的,除了那卫国公樊青烈,还能有谁?

      不过……这动机尚未厘清。若樊青烈只是意图拉拢户部尚书,那两家正大光明谈婚论嫁,岂不更好?

      无论如何……只樊青烈一人怎够?

      凡是以为可以在这皇城脚下、在他眼前玩弄这等卑劣把戏的,还是那些胆敢将肮脏算计沾染到池音希身上的,亦或是参与其中推波助澜的……

      但凡是牵扯于此的所有人,都该死。

      一想起那美好如明月般的女子差点受此折辱,玄奉戈心中的暴戾之气便隐隐翻腾,他指尖的墨玉扳指被搓得微微发烫,手背上的青筋愈发凸起。

      “池、音、希……”他深吸一口气,低低叹了一声:“真是笨蛋,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罢了,既这般可怜,自该被他密不透风地护在羽翼之下。

      池音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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