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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逃离马戏团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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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侏儒的催促下，何小幸惋惜地告别了燕麦粥，捧着两份食物，出现在一楼禁室前。
他将其中一份递给哑巴，举起另一份，问道：“是我送进去，还是？”
本来何小幸也没指望对方回答，结果哑巴只是绰号，不是真的哑巴，甚至嗓门还挺大。
当他一张口，身上那种危险的气质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反而像个被老板折磨到认命的社畜……
“土豆，又是土豆！这么喜欢它，为什么不让土豆看门，把我炖了……”哑巴声音蔫蔫的，满是生无可恋的怨气。他扯下门把手上的铁链，冲何小幸一抬下巴：“你去吧。里面绿眼睛的那个，真是个要命的小疯子。但我再吃土豆也快疯了……”
谁？
疯子？
何小幸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和西蒙才分开几个小时，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居然会被当成疯子……
反正人就在眼前，与其瞎琢磨，不如亲眼看看。
何小幸不再迟疑，直接迈步走进房间——
门内空荡荡的，异常安静，只有清晰的水声断断续续传来。
何小幸目光一扫，瞬间锁定水声来源：是一道贴着墙边砌的石水槽，足有半面墙长。
这东西并不常见。
何小幸看见四周布满密密麻麻、像被獠牙刮擦出的凹痕，猜测这水槽或许原先是大型动物的饮水处。
可西蒙在哪儿？
第一圈环视，何小幸压根没找到西蒙的身影，直到他走近几步，靠近那道水槽——
槽里灌满了冷水，狭窄逼仄，但是刚能好躺下一个人……
此刻躺在里面的，正是他想找的人。
西蒙闭着眼漂浮在其中，精致的五官如同被封进水棺的美人鱼雕像，唇角却有一缕暗红色晕开……
“诶不对，他这是要把自己淹死了吧？”
见西蒙在水底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何小幸当即放下食物，半蹲在水槽旁，伸手便要将人拉出来。
可他刚将西蒙拉出水面，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对方就立刻被脖颈和四肢上的绑带狠狠拽回了水里。
何小幸顺着绑带摸索，发它另一头紧紧扎在槽底，无法扯动分毫，而绑带的长度又只够人的脑袋将将浮出水面……
很有新意的设计，它让里面的人既不至于淹死，又会在持续的挣扎中备受煎熬。
如果不是人物地点时间都不对，何小幸会为它鼓掌的。
这一统折腾后，西蒙终于惊醒，他费力地睁开眼，瞳孔在浑浊的水里晃了晃，才慢慢对上焦……
两人对视的瞬间，何小幸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慨，这双绿色的眼睛实在太美丽了。
它让雕像活了过来。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的内容并不友好，它的主人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仿佛被捞起来才是更难熬的折磨。
“多管闲事……”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抗拒。
“我就当你是在赞美我有爱心了。”何小幸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吐槽：“外面的人还说你是疯子，我看你比较像……傻子。不对，也不像，傻子都不会想淹死自己。”
“疯子？”西蒙的声音带着冷水浸透后的寒意，“他们只告诉你这个，没告诉你……我差点咬掉卢修斯的一块肉？”
他说话时，刻意咧了咧嘴，露出尖锐的虎牙，上面还沾着一些血丝。
何小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之前西蒙嘴角晕开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血。
下一秒，他脑子里却莫名冒出来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样咧着嘴、露着尖牙的模样，倒有点像是笑了一下。
这是把卢修斯咬得多惨啊，这么得意……
他顺着这念头随口猜了句：“所以卢修斯把你绑在水里报复？而你为了让他的计划落空，决定先自己淹死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西蒙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和语气一同沉了下去。
“不……跟他没有关系。”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何小幸，眼神里带着点自嘲：“反正我之前骗了你，你想报复，现在就是机会。”
“报复？我……”
话音未落，西蒙突然猛地甩开何小幸的手。
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打湿了何小幸全身，他本就没抓稳，这一下直接被挣开。
下一秒，西蒙便直直沉入槽底，浅金色的发丝如水草般骤然散开，瞬间与冰冷的池水融为一体……
这人这么想不开吗？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如淹死算了”。
何小幸叹了口气。正常来说，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里是游戏世界，通关才是首要目的。
他想赌一把。
西蒙看着不像是会这么快下线的 NPC，他活着，或许藏着更大的价值。
如果赌错了……
就当他日行一善吧。
何小幸不再犹豫，他跪在水槽边，一次次捞起那个抗拒的躯体。
想不到这人看着纤弱，挣扎时的力道却出奇惊人，每次何小幸都得拼尽全力。
幸好西蒙早就是强弩之末，几次反抗后，挣扎的幅度骤然减弱。
终究是少年先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
何小幸顺势将他拉出水面！
西蒙面上全是水珠，他用力眨了眨眼，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人。
这人喘着粗气，累得半死。
可和西蒙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满是胜利后的畅快。
何小幸拿起半块被冷水浸透的土豆，戏谑地晃了晃：“朋友……要不先吃点东西，补充□□力再跟我玩潜水游戏？”
西蒙在填埋山流浪时学会了一万句最脏的俚语，但是此刻，被冻僵的舌头只挤出三个字——
“笑个屁。”
声音又沙又涩，带着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何小幸觉得，这句话比起辱骂，更像撒娇，笑意愈发明显。
他猜西蒙可能没听清自己之前说的话，刻意放缓语气，重复了一次：“我并不想报复你。”
这句话是真心的。
老实说，虽然是因为西蒙他才来到这里，但是他并没有多么怨恨这个人。
倒不光是因为他有些颜控，更重要的是，没人比他更清楚，NPC不过是一串代码。
它们连微笑的弧度都有固定模板，更别说行为举止了。
游戏既然早就设定好了需要他【逃离马戏团】，他就一定会来到这里。
就算没有西蒙，也会有别的 NPC来推动剧情。
当然，要是这五天内有机会，他也不介意让西蒙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只是他没想到机会来的那么快。
眼下西蒙泡在水里的模样……
比他惨多了。
两人沉默对峙片刻。像是察觉到何小幸眼中的同情，西蒙语气冷硬地先开了口：“收收你那泛滥的同情心……我不会感激你的。”
何小幸毫不在意对方态度恶劣：“没关系，我要的本来就不是感激。”
他要的，是生路。
何小幸看了眼门外，大概是因为这里之前也动静不断，哑巴并没有太在意门内的声响。但他还是谨慎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被困在这里，就真的这么难以忍受？比起死……你为什么不想着逃出去？”
西蒙望着上方，目光穿透斑驳的墙壁，像重新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填埋山，连呼吸都带着陈年垃圾的腐味。
“逃……往哪里逃？没有身份证明，只能躲在垃圾堆里，每时每刻提心吊胆地躲避侦查队，因为被抓住了他们可能把你送给任何需要小白鼠的地方。”
“就算没被抓住，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垃圾填埋山，走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最后，只会在某一天饿死、冻死、病死……倒在无数垃圾里，跟它们融为一体，变成又一堆……垃圾。这种场面，我见过太多了……”
少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可字句间的绝望，却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虽然不算熟，但是何小幸觉得对方并不是个爱倾诉的性格，可能这些话，他实在是在心里想了太多遍。
只是何小幸还是不懂：“不管之前有多难，你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这里是填埋山和城市的交界处，严格来说，我们哪也没去成。可能这已经是我能走到的最好的路了，也不过是地狱十八层和十七层的区别……都没有生路。”
“路，我给你找一条，你看马戏团怎么样？起码比待在填埋山强吧？至少还有食物呢。”
何小幸重新端起燕麦粥。
两人刚才一番对抗，碗里不免有水撒进去，现在这碗粥比他来的时候还要满……
“你觉得好，和我换换？”西蒙抬手划了下水面，语气里满是讥讽。
“唉，可惜团长看不上我。”何小幸舀起一勺燕麦粥，递到他面前，“折腾半天了，你不饿吗？”
经历了刚才，西蒙显然意识到“淹死自己”的愚蠢，作死的念头暂时被压下去了，饥饿感适时地跑了出来。他也不客气，张口便吞下食物，含糊道：“你倒是适应的很好……”
何小幸笑了笑，刻意抬高音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憧憬：“是啊，我适应得还不错。大家都挺照顾我，尤其是卢修斯团长。他说，要是我干得好，能正式加入马戏团呢。”
“……你是被什么洗脑了吗？那未来的正式团员，你去求求那位好团长，就算不放我走，至少别让我泡在水里了。”
何小幸还是很好奇：“这是你咬了团长的惩罚？他这么小气吗？还是说咬到了一些特殊的地方……”
西蒙咬牙切齿：“手……我咬的是手！卢修斯说，这是在锻炼水性，可我他*的要水性做什么？给他下海捞金吗？咳、咳……”
实在太过愤怒，西蒙猛地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动作幅度过大，还差点撞翻粥碗。
何小幸看着半碗粥洒入水槽，有些为食物感到惋惜。
“我也只是刚来马戏团，有机会一定会为你说情的。还有……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别说话了。”
——最重要的是，别把燕麦粥喷我一脸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手上动作却没停，一只手托住西蒙的后颈，帮他顺了顺呼吸。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单纯的善意，而不是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洁癖突然发作……
西蒙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眼底掠过一丝冷笑：这种烂好人的角色，往往死得最快。
可那又关他什么事？
反正他现在是受惠的一方。
西蒙不再多说，开始沉默喝粥。
难搞的一方配合后，一碗燕麦粥很快就见了底。
何小幸知道，这次见面该收尾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西蒙，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暗示：“地狱随时会变的，十七层未必就比十八层安稳……期待下次见面，我在这，唯一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