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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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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雨声比闹钟更早叫醒了我。我躺在床上,听着雨滴敲打窗玻璃的细密声响,手腕上的监测环安静冰凉。
“今天是会面日。”我对自己说,然后想起自己不用去——库洛姆会代替我。
客厅里已经有咖啡的香气飘来。我走出卧室,看到狱寺站在厨房里,正盯着咖啡壶上的计时器。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专注,银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早。”我说。
他转头,绿眼睛里有些红血丝:“早。咖啡还有三十秒。”
“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四小时十七分钟。”他精确地回答,“足够。”
咖啡壶发出完成的提示音。狱寺倒了两杯,递给我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今天……”我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库洛姆已经就位。”狱寺说,声音平静,“巴吉尔、山本、蓝波都在外围。我在远程监控,十代目坐镇总部。”
“我会发光吗?”我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狱寺转过头,愣住:“什么?”
“如果我是时空锚点,如果我真的有那种能量。”我看着他,“在紧张的时候,会发光吗?像萤火虫那样?”
狱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最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我没见过发光的萤火虫。”他说,“但如果你发光,应该会提前警告,让我们准备好墨镜。”
我笑了。他也笑了,很短暂,但确实笑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谈论这件荒谬的事。
早餐后,狱寺在书房里打开监控设备。屏幕上分割成多个画面——旧桥的各个角度,周围建筑的窗口,街角的监控。其中一个小画面里,我看到“我”站在东侧第三个拱门下,撑着一把蓝色的伞。
那是库洛姆。但除了知道真相的人,谁也看不出来——她的幻术完美复制了我的外貌、衣着,甚至是我紧张时会捏伞柄的小动作。
“她很专业。”我说。
“库洛姆是最优秀的幻术师之一。”狱寺盯着屏幕,“但对方是白兰的人,不确定幻术能否完全瞒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点零三分,一个男人出现在画面中——不是上次那个金发眼镜男,而是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目标出现。”狱寺低声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放大面部,开始识别。”
库洛姆扮演的“我”和那个男人交谈了几句。男人递过包裹,库洛姆接过,男人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走了?”我问。
“没有直接接触。”狱寺皱眉,“是物品传递。”
通讯器里传来库洛姆的声音,平静无波:“物品已接收,无异常感。对方只说‘这是白兰大人的礼物’,然后离开。”
“不要打开。”狱寺立刻说,“原样带回。山本,追踪那个快递员。巴吉尔,准备撤离路线。”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们看着屏幕上山本小组追踪那个快递员,但对方显然很有经验——在人群中穿梭,几次换装,最后消失在中央市场的人流中。
“追丢了。”山本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懊恼,“那家伙像泥鳅一样。”
“先回来。”狱寺说,“重点在那个包裹。”
下午五点,包裹被送到分部实验室进行安全检查。狱寺和我通过视频观看开箱过程——层层防护下,技术人员小心地打开纸箱。
里面不是炸弹,也不是毒药。
是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看起来很旧,边缘磨损。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手写的意大利文:
**“这是编号299时空的部分研究记录。你们会感兴趣的。下次会面,我们需要谈谈真正的合作。”**
笔记本被小心地扫描、翻拍。狱寺盯着屏幕上的影像,脸色越来越凝重。
“那是什么?”我问。
“……看起来是实验记录。”他放大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图表,“关于能量波动、时空连续性、锚点现象……这是专业研究。”
“白兰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
“不知道。”狱寺说,“但肯定不是好心。”
笔记本的扫描件很快传到我们的电脑上。狱寺开始快速浏览,我坐在旁边一起看。
大部分内容很专业,涉及物理学和神秘学的交叉领域,我看不太懂。但有几页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类似日记的片段:
**“第42次观测:目标(锚点个体)在睡眠状态下出现微弱光辐射,波长在可见光范围外,但仪器可检测。持续时间17分钟,无意识状态。”**
**“第56次观测:目标开始出现时空感知异常。报告称‘听到笑声,但房间里没人’,‘看到墙上浮现陌生面孔’。心理评估显示无精神疾病迹象。”**
**“第71次观测:共振事件前夕。目标周围出现可观测的空间扭曲——铅笔在没有外力作用下弯曲,水杯中的水逆时针旋转,钟表时快时慢。目标本人表示‘感觉空气在震动’。”**
**“最终记录:共振发生。所有仪器失灵。最后影像显示强光从目标体内爆发,随后记录中断。推测锚点个体未能控制能量释放,导致局部时空崩溃。”**
记录到此结束。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感觉喉咙发干:“局部时空崩溃……”
狱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页。后面是附录,有一些数学公式和理论推导,我看不懂。但有一张手绘的图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类似能量波动曲线的图,旁边标注着时间和日期。
“这个日期……”狱寺放大图像,“是两周后。”
“什么?”
“图表显示,下一个能量峰值预测在两周后。”他的声音变得很紧,“如果这个模型准确……你可能会在两周后开始出现异常现象。”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两周后?那就是……我生日前一周。
“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不知道。”狱寺关闭页面,揉着眉心,“需要让技术组分析这个模型的有效性。但无论如何……”
他转头看我,绿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从今天起,所有训练加倍。你必须在那之前学会基础控制。”
***
第二天的训练强度确实加倍了。
巴吉尔的教学依然抽象:“不要试图控制,先学会感知。能量就像呼吸,它自己会流动。你只需要意识到它的存在。”
我盘腿坐在地板上,努力“感知”。但除了腿麻和腰酸,什么也感觉不到。
一小时后,巴吉尔说:“休息十分钟。”
我瘫倒在地板上:“我做不到。我感觉不到什么能量,只感觉到地板很硬。”
“耐心。”巴吉尔依然平静,“有些人需要几个月才能有第一次感知。”
“但白兰的笔记本说,两周后我可能会开始发光。”
巴吉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笔记本?什么笔记本?”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狱寺没告诉巴吉尔笔记本的事?还是说那是机密信息?
“没什么。”我赶紧说,“我胡说的。”
巴吉尔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说:“继续训练。”
下午,狱寺从分部回来,带回了笔记本的初步分析结果。
“模型的有效性还需要验证,但几个专家都认为理论基础是合理的。”他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如果模型准确,两周后你会进入‘活跃期’。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我问,“如果我真的开始发光,或者看到幻觉,或者让铅笔弯曲……怎么准备?”
狱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心理准备,还有……环境准备。”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你的房间会加装特殊屏蔽材料,防止能量外泄。所有电器会换成抗干扰型号。我会在你身边部署更多监测设备。”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如果情况失控,有紧急预案。”
“什么紧急预案?”
狱寺移开视线:“……隔离措施。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周围的人。”
我明白了。如果我真的变成一个人形炸弹,他们可能会把我关起来。
“……你会把我关起来吗?”我小声问。
狱寺猛地转头看我,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不会。”
“但如果我必须被隔离——”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他打断我,语气强硬,“我会找到控制的方法。在那之前,我会在你身边。”
我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很想相信他——相信这个固执、偏执、过度保护,但从未放弃过我的人。
“好。”我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继续尝试感知训练。狱寺坐在客厅工作,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
深夜,我准备放弃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水流,不是钟声,是更具体的东西——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旋律模糊,但确实存在。还有……光?不是肉眼看到的光,而是一种感知,像知道某个房间里开着灯,即使你不在那个房间里。
我睁开眼睛,看向手腕上的监测环。它正在微微震动,发出柔和的蓝光。
狱寺立刻站起来:“有读数了。”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看着监测环上的微型显示屏:“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在阈值以上。持续了多久?”
“大概……一分钟?”我不确定,“先是听到声音,然后感觉到光。”
“描述一下声音和光。”
我尽力描述了那种模糊的感知。狱寺认真记录,然后说:“这可能是进展。虽然微弱,但确实是能量感知。”
“这意味着我开始觉醒了吗?”
“可能。”他收起记录设备,“但还需要更多观察。今晚先休息,明天继续训练。”
我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发麻,差点摔倒。狱寺下意识伸手扶住我,他的手很稳,也很暖。
我们僵持了一秒。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和纸张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我的手臂上。
“……谢谢。”我小声说。
狱寺迅速松开手,后退一步:“……小心点。”
“嗯。”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手腕上的监测环已经停止震动,但那种奇怪的感觉还在——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连接感。
像有很多根线从我身上延伸出去,通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大部分线是安静的,但有一根……在轻微颤动。
我闭上眼睛,尝试顺着那根线的感觉去“看”。
然后我看到了——
一个房间,很陌生。墙上有裂缝,天花板在滴水。一个女孩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在哭。她看起来很像我,但又有点不一样——头发更短,脸色更苍白。
她抬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看向我的方向。
我们的视线对上。
她的眼睛是红的,满是泪水。她张开嘴,说了什么,但我听不见。
然后画面消失了。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睡衣。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我吗?那个在哭泣的女孩?
我看向窗外,夜色深沉,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城市安静地沉睡,完全不知道某个房间里,一个女孩刚刚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手腕上的监测环又开始震动,这次是持续的低频震动。
我按下通讯按钮——这是紧急情况下的联系功能。
几乎立刻,狱寺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带着睡意和紧张:“青?怎么了?”
“我……看到了东西。”我的声音在发抖,“另一个我。在哭。”
那边沉默了。几秒后,我听到脚步声,然后我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能进来吗?”狱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嗯。”
门开了。狱寺穿着睡衣——简单的灰色T恤和睡裤,头发凌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他走进来,打开床头灯,光线很柔和。
“详细说。”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表情认真。
我描述了刚才看到的情景。狱寺听完,眉头紧锁。
“这是第一次看到具体影像?”
“嗯。”
“情绪状态如何?恐惧?好奇?还是其他?”
我想了想:“……难过。看到她哭,我觉得很难过。”
狱寺记录下来,然后说:“这可能意味着你的感知能力在增强。但看到其他时空的自己……这在记录中没有提到过。”
“我会经常看到这些吗?”我问,声音有点抖。
“不确定。”狱寺老实说,“但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不要自己承受。”
“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夜鸟飞过,发出轻微的鸣叫。
“狱寺。”
“嗯?”
“如果……如果其他时空的我,过得很好呢?”我问,“如果她们没有死,活得很幸福,那我是不是就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像现在这样。”我抱住膝盖,“不会被追杀,不会发光,不会被当成异常。”
狱寺看着我,绿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很深。
“……但你就是你。”他慢慢地说,“这个时空的佐木青,喜欢开心果酱,论文写得很好,吐槽很精准,训练时总是先腿麻的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其他时空的你可能过得不同,可能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结局。但那些都不是你。你是唯一的——对我来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我说。
狱寺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耳朵有点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嗯。”我笑了,“谢谢你来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我只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去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巴吉尔调整训练方法。”
“不用,现在这样就好。”我说,“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那根颤动的线安静了。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夜晚的宁静。
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在我体内,在我周围,在那些连接着平行时空的线上。
两周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但至少,有人陪我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