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猎人世界做情感售后》千页墨

20、猩红的警告 “碎石

　　“碎石坡”驿站坐落在旧商路爬上一道漫长缓坡的顶端，这里确实如落魄车夫所说，荒凉，但能提供一些勉强遮风挡雨的墙壁。
　　莱拉一行人在破晓时分抵达。经过连夜跋涉，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阿吉几乎是被凯伊和马克架着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他的腿伤因为缺乏休息和药物，红肿得吓人，皮肤烫得惊人，显然已经严重感染。米亚和托姆互相搀扶着，小脸灰败，嘴唇干裂。
　　他们选择了驿站边缘一栋相对完整、墙壁最厚的土坯房作为临时落脚点。房子没有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角落里的蜘蛛网，但至少屋顶还在。
　　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水。凯伊和马克用最后的力气清理了井口的杂物，幸运的是，井下深处还有一点点浑浊的渗水，需要用一个破桶慢慢吊上来，沉淀后才能喝。这点水珍贵如黄金。
　　食物依然是最大的问题。那点杂粮粉已经吃完了。凯伊和马克必须立刻出去寻找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附近的耐旱植物、可能的啮齿动物洞穴、甚至昆虫。留下莱拉照看发高烧的阿吉和两个精疲力竭的孩子。
　　莱拉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浸湿冰冷的井水，敷在阿吉滚烫的额头上。阿吉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断断续续地喊着“妈妈”、“别过来”、“绿色的眼睛”……伤口流出的脓液散发出不祥的气味。莱拉的心一点点下沉。如果没有有效的药物，阿吉撑不了多久。
　　她自己的状态也很糟。过度敏感和混乱的感知并没有好转，反而因为饥饿、疲惫和焦虑而变得更加难以控制。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中午时分，凯伊和马克带着一脸失望和疲惫回来。他们只找到了几把干涩得难以下咽的野草籽，和一只瘦得皮包骨、侥幸抓到的蜥蜴。这点东西，对六个饥饿的人来说，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更多食物，或者……遇到别的商队。”凯伊看着昏迷的阿吉，声音低沉，“他的伤不能再拖了。”
　　然而，商路荒废已久，除了昨天那支落魄队伍，他们再没遇到任何人。驿站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而他们是被困在岛上的囚徒。
　　下午，莱拉在照料阿吉时，无意中触碰到怀中那本冰冷的笔记本。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再次钻入她的脑海——那些“灰烬之歌”的原始碎片它们蕴含着某种“能量”吗？那种能够瞬间摧毁人神智的力量，能否以某种方式被引导，被“转化”？哪怕只是一点点，用来稳定阿吉的伤势，或者……
　　不！立刻掐灭这个危险的念头。笔记本上的警告历历在目，她自己的体验更是刻骨铭心。那不是可以掌控的力量，是深渊的诱饵。
　　可是……看着阿吉痛苦扭曲的脸，感受着米亚和托姆眼中越来越深的绝望，莱拉的心在剧烈挣扎。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同伴走向死亡？什么都不做？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动物的跑动。是拖沓、沉重、且极其不协调的脚步声，混杂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沾满粘液的摩擦声。
　　还有……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夹杂腐臭的怪味，顺着门洞飘了进来！
　　莱拉和凯伊瞬间弹起，抄起武器，冲到门口，侧身向外望去。
　　只见驿站中央那口井旁，一个扭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试图从井口爬出来！
　　那身影看起来像是个人，但姿势极其怪异，四肢关节仿佛都错了位，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动着。他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黑红色污渍的衣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皲裂和脓疱。最骇人的是他的脸——五官扭曲模糊，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陷的、不断渗出暗黄色脓液的孔洞，嘴巴大张着，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不是从驿站外走来的，而是从井里爬出来的！
　　“怪……怪物？”马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但莱拉的感知却捕捉到了更复杂的信息。这个“东西”身上，除了那种熟悉的、属于实验体怪物的混乱狂躁气息外，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痛苦和疯狂彻底湮没的人类意识碎片！那碎片中充满了绝望、恐惧，以及……被抛弃的怨毒！
　　这不是纯粹的实验体怪物！这是一个……被感染、或者被强制改造后，尚未完全失去人类特征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之前失踪的巡逻队成员，或者别的什么不幸者！
　　“嗬……饿……好饿……”那东西发出了模糊的音节，证明了它残存的语言能力。它“看”向了莱拉他们所在的土坯房，深陷的眼窝仿佛锁定了活人的气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执拗的饥渴。
　　“退后！”凯伊低吼，铁棍横在身前。马克也握紧了撬棍。
　　莱拉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一只！只有一只！而且看起来比之前信号站遇到的那些更“虚弱”、更不完整。但这更可怕——这意味着“涅盘”的实验可能出现了更糟糕的“产品”，或者……感染正在以更诡异的方式扩散！
　　没有时间思考。那东西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内，怪味扑鼻。
　　凯伊率先冲了出去，铁棍带着风声砸向那东西的脑袋！
　　“砰！”
　　铁棍砸中了肩膀，发出闷响。那东西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被激怒了，挥舞着扭曲的手臂抓向凯伊！它的手指尖端竟然隐隐泛着暗绿色的、类似角质的光泽！
　　凯伊侧身躲开，铁棍再次横扫，击中腰部。那东西再次趔趄，发出愤怒的嘶吼，动作竟然加快了一些！
　　马克从侧面冲上，撬棍狠狠刺向它的肋部！撬棍尖端刺破了衣服和皮肤，陷入肉中，却仿佛扎进了坚韧的橡胶，难以深入。那东西反手一挥，巨大的力量将马克连人带撬棍扫开！
　　好强的防御力和力量！虽然动作笨拙，但这怪异的身体显然经过了非人的强化。
　　莱拉看着凯伊和马克陷入苦战，心急如焚。她的能力……那种精神冲击，对这东西有效吗？它还有残存的人类意识，会不会反而让冲击更复杂、更危险？
　　就在这时，那东西似乎被连续攻击激起了凶性，它放弃了抓挠，猛地张开那张流着脓液的大嘴，喉咙深处发出一阵诡异的咕噜声，然后——
　　“噗！”
　　一小股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从它口中喷出，直射凯伊面门！
　　凯伊大惊，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液体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溅射在身后的土坯墙上。
　　“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只见那被液体溅到的土墙表面，竟然迅速被腐蚀出几个小坑，冒出淡淡的青烟！那液体有强烈的腐蚀性！
　　“小心！别被它喷到！”凯伊厉声警告。
　　战斗变得更加凶险。那东西虽然动作不快，但力大防高，还有远程腐蚀攻击，凯伊和马克只能狼狈地周旋，险象环生。
　　莱拉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头痛和混乱的感知，将念力缓缓凝聚。她不能再用那种粗暴的“硬砸”，那消耗太大且后遗症严重。她必须尝试更精细的操作……像梳理杂乱的回声那样……
　　她将感知集中在那东西身上，捕捉它那混乱情绪场中最尖锐的“痛点”——那残存的人类意识碎片中，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被撕裂的痛苦和对自身存在的极端憎恶。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缕念力，化为一根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探针”，轻轻“刺”入那个痛点，不是冲击，而是……共振。
　　她将自己所能模拟出的、最纯粹的“安宁”与“解脱”的感受（尽管她自己此刻毫无此感），顺着那共振传递过去。不是治愈，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暗示，一个指向“终点”的微弱路标。
　　这是极其危险的尝试。如果失败，她的念力可能会被那混乱的狂潮吞噬，甚至反噬自身。
　　那东西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它深陷的眼窝似乎“看”向了莱拉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空洞。那残存的人类意识碎片，似乎被那一丝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安宁”触动了，产生了微弱的涟漪。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凯伊抓住了机会！他不再攻击难以破防的身体，而是将铁棍当作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东西大张的、还在滴落腐蚀液体的嘴巴，狠狠投掷了过去！
　　“噗嗤！”
　　铁棍从口腔贯入，从后颈透出！暗红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组织从创口喷涌而出！
　　那东西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诡异释然的尖嚎，身体剧烈抽搐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井台边，不再动弹。
　　死了？
　　凯伊和马克喘着粗气，警惕地保持着距离。莱拉也感到一阵虚脱，刚才的尝试虽然精妙，但消耗的心神巨大，头痛再次袭来。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具倒地的“尸体”，伤口处涌出的暗红色粘液并未停止，反而越流越多，颜色逐渐变深，最后竟变成了如同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近黑。这些粘稠的液体没有四处流淌，而是诡异地凝聚起来，在地面上蜿蜒流动，最终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却清晰可辨的符号！
　　那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扭曲的眼睛图案，瞳孔的位置是一个更小的、类似罗马数字的标记！符号的边缘，还延伸出几道仿佛滴落血迹般的短线。
　　整个符号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混合了恶意、警告和某种……仪式感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马克的声音带着恐惧。
　　莱拉死死盯着那个用怪异生命“绘制”在地上的猩红符号。眼睛……III……
　　她猛地想起，在帕契镇那本笔记的某页边缘，似乎有用同样的暗红色墨水随手涂鸦过一个类似的、更简略的眼睛图案！旁边好像还有模糊的注释……
　　她迅速掏出笔记本，不顾手指的颤抖，快速翻找。终于，在记载着“灰烬之歌”样本封存的那一页下方角落，她找到了那个涂鸦！旁边有一行几乎被污渍掩盖的小字：
　　“██之眼标记……III级污染警告……源头活性外溢……”
　　██之眼！III级污染警告！
　　这个符号，是“涅盘”或者相关研究者使用的污染等级标记！III级，显然意味着高度危险和活跃！这个从井里爬出来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活动的污染源和警告信标！它死在这里，其残留物竟然自动形成了这个标记，是在向谁示警？还是在标记这个地方？
　　更可怕的是，这口井……是驿站唯一的水源！如果这个“东西”是从井里出来的，或者它的“污染”渗入了井水……
　　“水！井水不能喝了！”莱拉失声喊道。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井口深处，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很多细小东西在蠕动的窸窣声，还有一丝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腐气味飘散出来。
　　这口井，连同这个“碎石坡”驿站，已经不再是什么避风港，而是一个被标记的、充满未知危险的污染点！
　　必须立刻离开！马上！
　　凯伊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一眼地上那诡异的猩红符号和不再动弹的怪物，又看了一眼井口，当机立断：“收拾东西！走！现在！”
　　没有时间处理阿吉的高烧，没有时间寻找新的食物。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所剩无几的东西打包，凯伊和马克搀扶起迷迷糊糊的阿吉，莱拉拉着米亚和托姆，仓皇冲出土坯房，头也不回地冲下“碎石坡”，远离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井和地面上那个仿佛会凝视人灵魂的猩红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