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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袭与晨曦之刃 莱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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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没有再去刻意感知东南方向地下的波动,既是为了节省精神,也是一种心理上的逃避。她知道那片黑暗就在那里,像一道不断扩散的阴影,但眼下,她更关注的是如何让身边这几个人活下去,如何找到离开杰尔市这片越来越不安定的区域的方法。
金的建议像一颗遥远的星,在绝望的夜空中闪烁,却遥不可及。他们需要钱,需要信息,需要安全的路径,而这些他们都没有。
然而,危险从不理会人的准备是否充分。
袭击发生在他们来到信号站小屋的第五个夜晚。
那晚没有月亮,浓云遮蔽了星空,荒野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风很大,吹过干涸河床和废弃铁轨,发出凄厉的呼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莱拉守前半夜。她裹紧单薄的外套,靠在小屋门内侧,将感知尽力延伸出去。风声、远处夜枭的啼叫、小动物跑过的窸窣……一切似乎都淹没在自然的嘈杂里。
但就在她以为又将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极不协调的振动感,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触动了她的感知边缘。
不是之前那种周期性的能量脉冲,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快速移动时产生的震动传导!
而且,不止一处!至少有两三个来源,从不同的方向,正朝着信号站小屋快速逼近!速度惊人!
莱拉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她猛地推醒身边的凯伊和马克。
“地下!有东西过来了!快醒!”
凯伊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就抓起了铁棍,马克也迅速握紧了匕首。阿吉、米亚和托姆被急促的动作和紧张的气氛惊醒,惊恐地缩在一起。
“什么东西?”凯伊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不知道……在动,很快……从三个方向……”莱拉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她的感知全力捕捉着那些快速接近的震动源。它们越来越近,已经越过河床,到了小屋外的缓坡下!
“准备!”凯伊低吼一声,和马克一左一右挡在门前。莱拉将米亚、托姆和阿吉推向最里面的角落,自己则紧握短铁锥,守在侧面,感知锁定着最近的一个震动源——它正直冲小屋下方而来!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布置战术。震动已经到了脚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混凝土碎裂和泥土被掀开的巨响,在小屋中央靠后的位置猛然炸开!坚硬的水泥地面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下至上冲破,碎石和尘土飞扬!一个灰黑色的、瘦长扭曲的身影,伴随着浓烈的、甜腻中夹杂腐臭的怪味,从破口处猛地窜了出来!
是它!矿坑里的那种怪物!
借着破口处透入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莱拉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轮廓。它大约有成人大小,但四肢极其瘦长,关节反向弯曲,使它呈现出一种趴伏却随时可以弹起的姿态。全身覆盖着疙疙瘩瘩、仿佛硬化泥浆般的灰黑色外皮,一些地方还嵌着似乎是金属或晶体的碎片,闪烁着暗绿色的微光。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露出森白利齿的裂口,和两个深陷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窝”!
“嘶嘎——!”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它几乎没有停顿,刚从破口窜出,就直接扑向最近的目标——缩在角落的米亚和托姆!
“滚开!”凯伊怒吼着,铁棍带着全身力气横扫过去,狠狠砸在怪物的侧肋!
“砰!”闷响传来,铁棍仿佛砸在了坚韧的橡胶轮胎上,怪物只是趔趄了一下,动作几乎没有停滞!它的外皮异常坚韧!
与此同时,“轰!”“轰!”另外两声破裂的巨响几乎同时从小屋两侧的墙壁传来!又是两只同样的怪物,直接撞破了相对薄弱的混凝土墙壁,冲了进来!
三只怪物!呈三角之势,将小小的信号站小屋变成了死亡陷阱!
“啊——!”托姆吓得尖叫起来。
第二只怪物扑向凯伊,被他险险躲开,铁棍在它背上划出一串火星。第三只则朝着莱拉和马克的方向冲来!
马克鼓起勇气,挥动匕首刺向怪物,匕首尖端刺入那疙疙瘩瘩的外皮,却只深入寸许就被卡住,怪物甩头,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马克连人带匕首撞飞,重重砸在墙上,闷哼一声,一时爬不起来。
“马克!”莱拉惊呼,但眼前的怪物已经张着裂口扑到面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恐惧瞬间淹没了一切。莱拉几乎能感觉到那利齿即将撕裂自己喉咙的冰冷触感。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体内某种东西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彻底引爆了!
莱拉下意识地将所有的情绪抽离并压缩,借助通过脖子上的金属牌,化为一股充满破坏性的情绪冲击波,对准扑到眼前的怪物的“头部”,狠狠轰了过去!
“呜——!”
扑到半空的怪物,动作猛地一滞!它那散发绿光的眼窝剧烈闪烁起来,裂口发出困惑而痛苦的嘶鸣,原本流畅的攻击姿态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僵硬,甚至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就是现在!
莱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中的短铁锥用尽全力,不是刺,而是像握匕首一样,自上而下,狠狠扎向怪物因为偏头而暴露出的、颈侧一处相对平滑、没有疙瘩凸起的缝隙!
“噗嗤!”
这一次,阻力小了很多!铁锥的尖端深深没入,直至没柄!一股粘稠、冰凉的、带着强烈腥臭的暗绿色液体喷溅出来!
“嘶嘎——!!!”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疯狂地甩动,将莱拉连同铁锥一起甩飞出去!
莱拉摔在地上,手臂剧痛,几乎脱臼,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翻滚起身。只见那只被她刺中的怪物,伤口处不断涌出暗绿色液体,动作变得踉跄而狂乱,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甚至撞向了另一只正在与凯伊缠斗的怪物!
小屋内一片混乱!凯伊勉力支撑,马克挣扎着想爬起来,米亚和托姆吓得动弹不得,阿吉拖着伤腿试图找武器
空间太狭小,怪物力量大、速度快、外皮坚韧,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凯伊的铁棍再次击中一只怪物,却只是让它更加暴怒。马克刚爬起来,就被发狂怪物的甩尾扫中,又跌倒在地。
完了……莱拉心中涌起绝望。就算她能再用一次那种精神冲击,还能奏效吗?能同时对付三只吗?
就在这绝境时刻——
一道比月光更清冷、比疾风更迅捷的银光,毫无征兆地,切开了信号站小屋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屋顶!
不是破坏,是精准的切割。一道狭长的缝隙出现在屋顶,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顺着那道缝隙飘然落下,正好落在三只怪物和莱拉他们之间。
黑色的长发,简单的深色和服,腰间的长刀。
信长·哈查马。
他甚至没有完全落地,在半空中,刀已出鞘。
刀光,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一道,而是同时绽放的三道!
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三道银色的弦月同时印在了三只怪物的身上。
第一只,扑向凯伊的怪物,从肩到胯,斜斜分成了两半。
第二只,正冲向阿吉和米亚的怪物,头颅无声飞起。
第三只,被莱拉刺伤、正在发狂乱撞的怪物,身体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血线,然后缓缓向两侧分开。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刀锋切开某种坚韧物体时,极其轻微的“嚓”声,和三具怪物尸体同时倒地的闷响。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
信长轻盈落地,归刀入鞘,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污血,眉头微皱,似乎对怪物的气味感到厌恶。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莱拉一行人。目光在莱拉苍白的脸上,和她手中还沾着绿色粘液的短铁锥上停留了一瞬。
“啧,真够难闻的。”信长啧了一声,打破死寂,“你们没事吧?”
莱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刚才强行爆发带来的精神刺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凯伊喘着粗气,扶着墙,看向信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后怕。马克捂着胸口咳嗽,米亚和托姆终于哭了出来,阿吉瘫坐在地,满脸呆滞。
“谢……谢谢……”凯伊最终嘶哑着开口。
“不用谢我。”信长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走到一具怪物尸体旁,用脚踢了踢,“是团长让我来的。他说这边‘味道’不太对,可能有‘涅盘’的爪牙或实验体在活动,让我顺便‘打扫’一下。”
又是库洛洛的“顺便”?
“这些……是什么东西?”莱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地上的怪物尸体。
“失败的作品。”信长撇撇嘴,“‘涅盘’用那种叫‘灵骸’的玩意儿,混合动物和人的基因搞出来的怪物。没什么智力,战斗力也一般,就是皮厚点,数量多了有点麻烦。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往外放这些垃圾了,可能是测试,也可能是……清理附近不稳定的‘变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莱拉,意有所指。
变量……是指我吗?莱拉心中一寒。这些怪物袭击信号站,不是偶然,是冲着我来的?“涅盘”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定位到我了?
“它们……怎么会从地下过来?”凯伊问。
“地下有通道。”信长指了指怪物破开的地面缺口,“‘涅盘’在这里经营有段时间了,地下估计被他们挖得跟迷宫一样,这些怪物是养在地下巢穴里的,放出来当然走地下通道。你们刚好在它们活动路线上,或者……被故意引到了这条线上。”
他走到被莱拉刺伤的那只怪物尸体旁,蹲下身,看了看颈侧的伤口,又看了看莱拉手中的铁锥。
“你刺的?”他问。
莱拉点点头。
“位置找得还行,这种‘缝合怪’颈侧有处旧伤缝合线,是弱点。”信长站起身,“不过,能在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稳住,找到机会刺进去,对于一个刚摸到念的小丫头来说,算不错了。”
这算是……夸奖?来自幻影旅团的夸奖,让莱拉感觉无比怪异。
“你们这里不能待了。”信长环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小屋,“血腥味和怪物的臭味会引来更多麻烦,不管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涅盘’这次损失了三只实验体,虽然不是什么珍贵货色,但也会引起警觉。他们可能会派更‘专业’的清理队过来。”
“我们能去哪里?”凯伊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绝望。刚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落脚点,又毁了。
信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扔给凯伊。“往西北方向走,大约一天半路程,有个叫‘帕契’的废弃小镇。那里比这里更荒凉,但地下结构复杂,有很多旧时代的防空洞和地窖,容易躲藏。而且,不在‘涅盘’目前主要的活动方向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团长‘顺便’让我给你们的。他说,如果你们能活着到那里,或许可以多活几天。”
又是“顺便”。库洛洛似乎总能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刻,以最不经意的的方式,提供一点点不至于让他们立刻死掉的“帮助”。这感觉既令人感激,又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某种注视之下。
“为什么……帮我们?”莱拉忍不住问。
信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团长说了,你的‘成长数据’还没收集够,现在死了可惜。而且,‘涅盘’在这里搞的小动作,越来越碍眼了。给你们指条路,让你们多活几天,顺便给‘涅盘’添点堵,何乐而不为?”他说得直白而冷酷。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观察”和“利用”。
“我们……怎么感谢你们?”凯伊沉声道。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蜘蛛的人情。
“不用。”信长摆摆手,“活下去,别死得太快,就是最好的‘感谢’了。对了,”他看向莱拉,“你刚才那种用法,太粗糙,消耗太大,用多了会把自己先搞垮。”
说完,他不再停留,纵身一跃,从那道被他切开的屋顶裂缝中窜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漆黑的荒野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屋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怪物尸体,和六个惊魂未定、前途未卜的孩子。
“收拾东西,立刻走。”凯伊咬着牙,打破沉默。他看了一眼信长留下的地图,虽然简陋,但标示了大致方向和几个地标。
没有时间悲伤或恐惧。他们强忍着恶心和疲惫,迅速收集起还能用的东西——所剩无几的食物、水、工具、以及那点可怜的“财产”。怪物的尸体和破碎的屋子,他们无力处理,只能留给荒野。
离开前,莱拉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怪异的尸体。灰黑色的外皮,暗绿色的粘液,还有那令人不安的、逐渐暗淡下去的绿色“眼窝”。这就是“██计划”的产物,是“灵骸”与生命强行结合的扭曲造物。而她,从某种意义上,和它们是“同类”。
不同的是,她还有自我,还有同伴,还有……一丝挣扎求存的意志。
晨光熹微时,六人离开了已成死亡陷阱的信号站小屋,背着小小的行囊,按照地图指示,朝着西北方向的未知荒野蹒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