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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与金.富力士的初相遇   废弃的 ...

  •   废弃的铁路信号站小屋,孤零零地蹲伏在干涸河床的缓坡上,像一个被遗忘的灰色甲虫。它由厚重的混凝土浇筑而成,异常坚固,一半埋入土中,屋顶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一扇锈蚀的铁门勉强能关上,窗户只剩下空洞的框架,被他们用找到的破木板和旧帆布草草遮挡。屋内空间比检修室稍大,弥漫着尘土、老鼠粪便和雨水浸泡后木头腐烂的味道。好处是,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远离人迹,最近的建筑废墟也在几百米外,而且靠近河床——凯伊和马克已经确认,在河床下方某个被大石遮蔽的凹陷处,有缓慢渗出的、相对干净的岩层渗水。
      这里是暂时的避难所,荒凉,但至少暂时远离了那片藏着绿色眼睛的地下区域。
      疲惫不堪的六人顾不上清理,挤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分食了那几个瘦小的块茎,喝了点水,便沉沉睡去。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达到了极限。
      后半夜,莱拉在守夜。她坐在门边,透过木板的缝隙,望向外面被稀疏星光勾勒出的荒野轮廓。夜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发出呜呜的空洞回响,像大地在叹息。远离了城市和工业废墟的杂乱情绪场,这里的夜晚显得格外寂静,她的感知也清晰了许多。
      她忍不住再次尝试感知东南方向,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区域。距离远了,之前那种清晰的周期性波动已经难以捕捉,只有一片模糊的、沉滞的“背景噪音”,仿佛一片不祥的乌云盘踞在地平线之下。脖子上的金属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这暂时的“平静”并未让她放松,反而有种暴风雨前的压抑。
      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信号站小屋能藏多久?食物和水源能支撑多久?“涅盘”的人是否会扩大搜索范围,找到这里?还有那些地下的怪物……它们会一直待在那里吗?还是会有一天,被释放出来?
      库洛洛……他知道这些吗?如果他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活跃的、可能充满“研究价值”的据点,他会无动于衷吗?还是说,他也在等待什么?
      无数的疑问没有答案。莱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庞大的、隐藏的危机面前,渺小得像尘埃。她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努力活下去,保护好身边这几个人,然后……等待。等待危机爆发,或者等待转机出现。
      然而,转机没有等来,新的危险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逼近。
      第二天上午,凯伊和马克决定再去河床更下游的地方探索,看看能否找到更多食物来源,或者发现别的出路。莱拉留下来照顾米亚、托姆和伤势未愈的阿吉。
      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莱拉正在小屋外用一个小铁罐收集渗出的岩层水,米亚和托姆在不远处的河滩上,小心地翻找着石头下可能藏着的昆虫或可食用的植物根茎。阿吉靠在小屋墙边晒太阳,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一切看起来暂时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引擎低鸣声,从河床下游、凯伊他们离开的方向隐约传来。
      不是汽车那种连续的轰鸣,更像是……摩托车?或者某种轻便的越野车?声音很克制,似乎在有意控制噪音。
      莱拉立刻警觉起来,放下铁罐,示意米亚和托姆立刻回到小屋附近。阿吉也挣扎着站起来,紧张地看向声音来源。
      引擎声越来越近,但始终没有看到车辆出现。声音似乎在河床的某个拐弯处停下了。
      紧接着,莱拉的感知捕捉到了人的情绪波动——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人。情绪复杂:警惕、一丝兴奋、评估目标的冷静,还有……猎食者般的耐心。
      不是“涅盘”白袍人那种冰冷的非人感,也不是之前混混那种纯粹的贪婪暴戾。这些人更像是……经验丰富的追踪者或猎人。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野生动物?还是……
      莱拉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他们的行踪暴露了?是之前矿坑的追兵?还是杰尔市里那些寻找库洛洛和瘸子老头的鹰眼男人一伙?
      “进小屋,别出声。”莱拉压低声音,迅速带着米亚、托姆和阿吉退回信号站,关上沉重的铁门,用身体顶住。他们唯一的武器,是凯伊留下的那根铁棍和莱拉的短铁锥。
      引擎声没有再响起,但莱拉能感觉到,那几个人的情绪场正在缓慢地、分散地朝着信号站小屋的方向靠近。他们很谨慎,没有直线前进,似乎在利用河床的地形和灌木丛作为掩护。
      “他们在包围我们。”阿吉声音发颤,他有过被追捕的经历,对这种氛围异常敏感。
      莱拉点点头,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四个人,从三个方向过来,移动速度不快,但配合默契。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她已经能“听”到他们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枯草上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粗嘎:“里面的人,出来。我们不想动粗。”
      不是询问,是命令。
      莱拉没有回应。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下下策,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显然是老手。谈判?他们有什么筹码?逃跑?小屋只有一个门,外面已经被围住。
      “不出来?那我们可要进来了。”另一个声音带着戏谑,“这破门可挡不住什么。”
      脚步声再次靠近,已经到了门外几米处。
      莱拉握紧了短铁锥,对阿吉使了个眼色,让他保护好米亚和托姆,自己则和握紧铁棍的马克一起,守在门后两侧。
      就在门外的人似乎准备破门的瞬间——
      “喂,你们几个。”
      一个陌生的、带着点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忽然从河床上游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莱拉的感知甚至没有提前捕捉到任何接近的情绪波动!仿佛说话的人是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的。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莱拉能感觉到那四个追踪者的情绪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从猎食者的从容,变成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谁?”之前那个粗嘎的声音问道,带着强作镇定的凶狠。
      “路过的。”那个慵懒的声音回答,脚步声很轻,不紧不慢地朝着信号站小屋走来,“看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干嘛呢?欺负小孩?”
      随着声音靠近,莱拉终于“感觉”到了来人的情绪场——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平静得诡异,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引起他内心的波澜。在这片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无法估量的强大。这种感觉……比库洛洛的深湖更难以捉摸,库洛洛的湖底至少还有复杂的信息团块,而这个人的“虚无”之下,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仿佛蕴含着一击便能摧毁一切的纯粹力量。
      这个人……比库洛洛更可怕?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怕”?
      “少管闲事!”追踪者中有人喝道,“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滚!”
      “麻烦?”慵懒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让外面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而且,我正好有点无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莱拉的感知“看”到,那四个追踪者的情绪场同时爆发出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恐怖景象!
      没有听到打斗声,没有惨叫,只有几声极其短暂、仿佛被扼住喉咙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扑通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门外的四个情绪场,消失了。不是远离,是彻底地、突兀地熄灭了,像四盏被同时掐灭的烛火。
      死了?就这么……死了?
      莱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门外的那个“路人”,轻描淡写地,在几秒钟内,杀掉了四个明显训练有素的追踪者!他甚至可能没有真正“动手”!
      铁门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不急不缓,像朋友来访。
      “里面的小家伙们,没事了。出来吧。”还是那个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杀意,甚至有点……温和?
      莱拉和马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恐惧。出去?外面是个瞬间杀掉四个人的怪物。不出去?这扇门恐怕也挡不住他。
      犹豫了几秒,莱拉深吸一口气,对马克点点头,然后慢慢挪开了顶住门的东西,将铁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门外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穿着便于野外行动的深色服装的男人,一动不动,身下渗出暗红的血迹。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恐惧和茫然,身上看不到明显的伤口,仿佛生命力是被凭空抽走的。
      而在他们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有些邋遢的、类似冒险家的装束——沾着尘土的多口袋长裤,一件磨损的棕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T恤。头发是黑色的,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般的惫懒,下巴上还有淡淡的胡茬。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没睡醒,但偶尔睁开的瞬间,那目光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一根长长的、用布条随意包裹着的鱼竿。
      一个拿着鱼竿、看起来懒洋洋的、却在瞬间秒杀四个追踪者的男人。
      莱拉从门后走出来,警惕地看着他,同时将米亚他们护在身后。她的感知全力集中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依然只能感受到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他的念(如果他有的话)收敛得完美无瑕,或者说,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谢、谢谢你……”莱拉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男人——金·富力士(虽然莱拉此刻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目光在莱拉脸上扫过,尤其是在她下意识护住脖子的手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后又扫过阿吉腿上的伤,米亚和托姆惊恐的小脸。
      “不用谢,顺手。”金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几个家伙是‘清道夫’,专门在荒野和废墟地带抓流浪者或落单的人,卖给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做苦力,或者更糟。你们运气不好,被盯上了。”
      清道夫?不是“涅盘”的人?莱拉稍微松了口气,但旋即又提了起来。这个男人的危险性,恐怕比“清道夫”高无数个等级。
      “你……是谁?”莱拉忍不住问。
      “一个钓鱼的。”金咧嘴笑了笑,笑容看起来有点傻气,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路过这里,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甩两竿,结果看到这些碍事的家伙。”他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你们呢?怎么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还带着伤?”
      他的问题很直接,看似随意,但莱拉能感觉到,那目光中隐含的审视。这个男人,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和懒散。
      “我们……迷路了。”莱拉沿用旧的说辞,同时悄悄给阿吉使了个眼色,让他别乱说。
      “迷路?”金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有趣。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小屋,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布置和地上他们铺开的破毯子。“准备得还挺齐全嘛,不像临时迷路的。”他的语气依旧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莱拉的心一紧,不知该如何接话。
      金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小屋墙边一块剥落的混凝土块吸引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露出的、颜色略显不同的内层材料,又凑近闻了闻。
      “嗯……老式加固配方,掺了贝壳粉和火山灰,抗腐蚀性不错……这信号站起码废弃了四十年以上了。”他自言自语般说着,然后站起身,看向东南方向,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废墟区域。“那边……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他突然转换的话题让莱拉一愣。“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只是感觉。”金伸了个懒腰,“空气里的‘味道’不对。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点……不该有的‘甜’味和‘躁动’。而且,这附近太‘干净’了,连稍微大点的动物都很少见,像是被什么吓跑了或者……清理掉了。”
      他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莱拉沉默着,不知道是否该透露南边矿坑的事。这个男人太危险,透露信息可能带来更大的不确定。
      金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不想说就算了。不过,给你们个忠告:离那边远点。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莱拉,这次停留得更久了一些,尤其是在她的眼睛上,“你的‘念’……有点特别。刚觉醒不久?没人教过你吧?”
      莱拉心中一震。他看出来了!连库洛洛都是通过观察和情报推断,而这个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念能力的“特别”和“野生”状态!
      “我……不太明白。”莱拉选择装傻。
      “不明白也好。”金点点头,似乎真的不在意,“野生的有野生的好处,不会被条条框框限制死。不过,也要小心点,别玩脱了。有些力量,用得不好,会先伤到自己。”
      他的话,竟然和库洛洛关于“灵骸”风险的警告有异曲同工之处,但角度更偏向于使用者自身。
      说完,他扛着鱼竿,转身就准备离开,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随手清理了几只害虫。
      “等等!”莱拉忽然叫住他。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个男人强大得不可思议,而且似乎对异常事物有敏锐的直觉。如果……如果他能介入南边的事情……
      “还有事?”金回过头。
      莱拉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你……你说的那边,‘不该有的东西’,如果……如果它很危险,危险到可能波及很多人……你会管吗?”
      金看着她,那双半眯的眼睛似乎完全睁开了那么一瞬,里面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
      “危险?”金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这世界上危险的东西多了去了。猎人协会,V5,自然有他们该管的人去管。我嘛……”他掂了掂肩上的鱼竿,“只是个钓鱼的。偶尔钓到不该钓的东西,可能会顺手扔回去,或者……处理掉。但特意去找麻烦?没兴趣。”
      他的回答很明确:不会主动介入。
      莱拉感到一阵失望,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这种级别的强者,行事岂是她能左右的。
      “不过,”金话锋一转,看着莱拉,“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你自己被卷进了什么麻烦里,可以去试试参加猎人考试。”
      “猎人考试?”莱拉一愣。
      “嗯。”金点点头,“成为猎人,就能接触到更多信息,拥有一些行动的特权和资源。当然,考试本身也很危险,会死人的。但对你来说……”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也许是个机会。至少,比在这里东躲西藏,或者指望哪个路过的‘好心人’要强。”
      说完,他不再停留,扛着鱼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晃悠悠地朝着河床上游走去,很快消失在一个土坡后面。
      莱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金·富力士的出现和离去,像一场短暂而诡异的梦境。他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危机,留下几句似警告似指点的话,和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建议——猎人考试。
      去参加猎人考试?以他们现在朝不保夕的状态?
      但金的最后一句话却在她心中回响:“比在这里东躲西藏……要强。”
      是啊,东躲西藏,被动等待危机降临或贵人相助,终究不是办法。猎人……那似乎是通向另一个世界,获取力量和情报的途径。库洛洛不也提过猎人协会吗?
      “莱拉姐……”米亚怯生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莱拉回过神,看着地上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凯伊和马克快回来了,我们得……把这些处理掉。”
      他们不可能让尸体就这么躺在门口。在凯伊和马克回来后,五人合力,将四具“清道夫”的尸体拖到远离小屋和河床的一处天然沟壑里,用碎石和泥土草草掩埋。处理过程中,他们发现这些“清道夫”身上除了简单的武器和一点干粮,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异常干净。
      这个小插曲,连同金·富力士神秘的现身,给信号站的短暂安宁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连荒无人烟的野外,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猎食者和过客。
      夜晚,六人围坐在小屋角落,分享着凯伊他们带回来的意外收获——几条从下游水洼里徒手抓到的小鱼,和几个类似野莓的果实。食物依然匮乏,但至少有了点荤腥。
      莱拉将金的建议告诉了凯伊和马克。
      “猎人考试……”凯伊咀嚼着这个词,独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那确实是一条路。但听说很难,非常难。而且,我们怎么去?考试地点在哪里?需要钱,需要身份证明吗?”
      这些都是现实问题。他们一无所有。
      “先活下去。”马克闷声道,“活下去,再想别的。”
      莱拉点点头。是的,活下去是第一位。但金的建议像一颗种子,已经埋进了她的心里。如果……如果他们能熬过眼前的危机,找到一条出路,或许……猎人考试真的可以成为他们摆脱这种颠沛流离、被动挨打命运的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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