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猎人世界做情感售后》千页墨

13、消失的巡逻队 莱拉额

　　莱拉额角的瘀青和后背的挫伤，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从尖锐的疼痛转为沉闷的钝痛。凯伊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气味刺鼻、但据说能活血化瘀的廉价草药膏，莱拉每晚咬着牙敷上，效果聊胜于无。但真正让伤势加速恢复的，似乎是她体内那股被称为“灵骸”的神秘物质，以及她按照库洛洛提示进行的有意识引导——她尝试在静坐时，将念力温和地导向伤处，并非治疗，更像是“抚慰”那些受损组织中的痛苦“回声”，让它们平复下来。效果出乎意料，疼痛显著减轻，瘀伤也消散得比预想快。
　　能力的尝试也并未止步于那夜的暗巷。在白天相对安全的时刻，她会独自在地下室深处，进行一些微小而谨慎的练习。对象不是人，而是偶尔从通风口钻进来的、迷失方向的老鼠，或是角落里顽强生长的苔藓。她能模糊感知到老鼠的惊慌或苔藓那近乎“无”的、缓慢的生命脉动，尝试与它们建立极其微弱、短暂的连接，传递一丝“平静”或“引导”。成功率不高，且极其耗费心神，但每次成功的瞬间，都让她对“共感编织”的掌控多了一分理解。
　　她不再只是被动倾听或粗暴干扰，而是开始学习如何“调频”，如何让自己的念力波动与目标产生更精细的共振。就像库洛洛说的，在梳理“乱麻”。
　　每天下午，她依然会前往图书馆。库洛洛似乎真的履行着“观察者”的职责，总是在古典文献区那张固定的桌子旁，有时看书，有时只是望着窗外沉思。他会解答莱拉在能力练习中遇到的一些概念性问题，比如如何区分自身情绪与感知到的外来情绪，如何避免在深度共鸣中被对方的记忆碎片“污染”，也会分享一些关于念能力基础理论、特别是特质系和具现化系的冷僻知识。他的解答总是精准、冷静，如同在解一道数学题，从不涉及情感或价值观判断。
　　他也会询问她一些关于能力具体显现的问题，比如共鸣不同材质或生命体时的细微差异。莱拉选择性地回答，尽量不触及她与同伴的隐私和生存细节。这种交流克制而高效，如同两个研究员在交换数据。莱拉能感觉到，库洛洛的目光背后，那台精密的分析仪器在持续运转，记录着她每一个反应和每一句回答。这让她始终保持着警惕，却也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她靠自己永远无法获取的知识。
　　这天下午，莱拉像往常一样离开图书馆，准备返回棚户区。夕阳的余晖给街道涂抹上温暖的金色，但她的心情却有些低沉。库洛洛今天提到，“灵骸”的稳定依赖于融合体自身精神的平衡，强烈的负面情绪波动或巨大的精神冲击，都有可能打破这种平衡，引发“灵骸”活性异常甚至反噬。这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她能力的潜在危险。
　　就在她拐入一条靠近棚户区边缘、相对宽阔些的街道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前方不远处的街口，聚集着一小群人，正对着墙上张贴的一张崭新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告示是市政厅和治安队联合发布的，白纸黑字，还盖着红色的印章，在周围各种褪色的广告和寻人启事中显得格外醒目。
　　莱拉放慢脚步，混在人群外围，抬头看去。告示的内容很简单，但措辞严肃：
　　【紧急通知】
　　近日，我市南郊巡逻队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时失联。经初步搜寻，已发现部分队员遗留物品及不明痕迹，人员下落仍在调查中。为确保市民安全，即日起，对南郊部分区域（详见附图）实行临时管制，非必要请勿前往。如有任何相关线索，请立即联系治安队。
　　杰尔市市政厅 / 治安总队
　　下面附着一张粗略的手绘地图，红线标注出的管制区域，恰好包含了汉斯和瘸子老头都警告过“别去”的南边深处，甚至更广。
　　人群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带着不安和猜测：
　　“巡逻队失联？这都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听说发现的东西……不太对劲，不像是野兽干的。”
　　“南边那片废墟和旧矿区本来就不太平，晚上鬼哭狼嚎的……”
　　“会不会是……嵌合蚁？”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恐惧。
　　“别胡说！那种怪物早就被猎人协会清理干净了！”
　　“那可说不准……”
　　嵌合蚁。这个词让莱拉心头一跳。她听说过这个在数年前造成巨大灾难的异种生物，但详情所知甚少。难道杰尔市也出现了类似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围观人群中，有那么一两个人，情绪波动与周围纯粹的惊讶、恐惧或猎奇不同。他们的情绪更收敛，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像在评估事态，又像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莱拉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拉紧兜帽，悄然退出了人群。那几个人没有注意到她，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告示和周围人的议论上。
　　她加快脚步回到棚户区，心脏却莫名地加快了跳动。巡逻队失踪……南郊管制……人群中可疑的观察者……还有凯伊他们之前提到的南边怪事和白衣人影。这一切似乎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南边那片被划为禁区的地方，正在发生着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回到地下室，凯伊和马克也刚回来不久，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也有同样的凝重。他们也看到了那张告示。
　　“你们听说了吗？”莱拉问。
　　“嗯。”凯伊点头，压低了声音，“不光告示。我们在南区边缘搬货的时候，听几个老工人偷偷议论，说失踪的不止巡逻队，前几天还有两个去南边拾荒的流浪汉也没回来。治安队去搜过，只找到撕碎的衣服和……一些黑色的、像烧焦又像凝固的血迹。”
　　马克补充道：“而且，今天那边工厂的检查突然严了好多，进出都要搜身，还多了些生面孔的守卫，看着不像是普通保安。”
　　不安的气氛在地下室弥漫开来。米亚和托姆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从大人们的神色中感觉到紧张，紧紧挨在一起。
　　“不管南边发生了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凯伊沉声道，“我们离得越远越好。只是……”他看向莱拉，“你每天去图书馆那条路，虽然不经过南边，但也要更加小心。最近城里肯定会有更多巡逻和盘查。”
　　莱拉点头，心里却盘旋着另一个念头。南边的异动，会和“lx计划”或者“灵骸”有关吗？库洛洛知道这件事吗？他会不会感兴趣？
　　第二天下午去图书馆时，莱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告示和听到的传闻，作为“观察到的现象”告诉了库洛洛。她想看看他的反应。
　　库洛洛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南郊……”他重复了一遍，走到窗前，看向南边的天际线。图书馆地势稍高，能看到城市边缘那一片低矮、杂乱、逐渐隐入暮色中的建筑轮廓，更远处就是被划为管制区的荒地和旧矿区。“那里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旧时代的工业废墟，未完全封闭的矿坑，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涅盘’在那里有秘密据点或实验场，我一点也不意外。”
　　他转过身，看向莱拉：“你对那里感兴趣？”
　　莱拉心中一凛，连忙摇头：“不，只是觉得……不安。如果那里真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会不会波及到城里？”
　　“波及是必然的。”库洛洛平静地说，“如果那是‘涅盘’在进行什么失控的实验，或者……是别的什么从黑暗大陆‘溢出’的东西，迟早会扩散。不过，暂时还轮不到你担心这个。猎人协会，还有V5直属的某些部门，不会坐视不管。当然，他们的效率和方式，就难说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本经常翻阅的古籍：“你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如何稳固你的能力。外界的纷扰，在你足够强大之前，只是无用的烦恼。”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将莱拉的担忧轻描淡写地归为“背景噪音”。但莱拉却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库洛洛似乎对南边的事有所了解，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情报，但他并不打算深入介入，至少现在不。
　　是因为觉得价值不够？还是时机未到？
　　莱拉没有多问。她知道从库洛洛那里获得信息需要等价交换，而她目前能提供的“观察数据”恐怕还不足以换取更核心的情报。
　　接下来的两天，杰尔市的紧张气氛肉眼可见地加剧了。街上巡逻的治安队员明显增多，盘查也变得频繁。棚户区里流言四起，从“变异野兽”到“邪恶念能力者作祟”，再到更离奇的“古代诅咒苏醒”，越传越离谱。一些小道消息甚至说，有人在南郊边缘的夜晚，看到过“移动的阴影”和“闪烁的诡异绿光”。
　　莱拉和同伴们变得更加谨慎，白天尽量减少外出，必要的采买也分头进行，速去速回。地下室入口被他们用更多的杂物巧妙伪装，内部也准备了应急的包裹，里面装着食物、水、药品和那点可怜的积蓄，随时准备撤离。
　　然而，危险并不总是来自外部。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莱拉和凯伊从较远的一个集市买回一些打折的、快要变质的蔬菜，正匆匆往回赶。在一条必经的、污水横流的小巷里，他们迎面撞上了三个人。
　　不是之前那种底层混混。这三个人穿着虽然不算光鲜，但干净利落，眼神锐利，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悍。他们分散站开，恰好堵住了巷子前后。其中为首的是一个脸颊消瘦、眼神像鹰隼一样的男人。
　　莱拉和凯伊立刻停下脚步，背靠背，警惕地盯着对方。莱拉的感知瞬间展开——这三人的情绪场很硬，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淡淡的杀意，绝非普通路人或劫匪。
　　“两位，有点事想问问。”鹰眼男人开口，声音嘶哑，没什么起伏。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凯伊冷声道，手握住了藏在衣服下的铁棍。
　　“别紧张。”鹰眼男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里毫无笑意，“只是想打听一下，大概一周前，在南区边缘的旧货市场附近，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穿着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或者……行为举止有点奇怪的人？”
　　莱拉心中一紧。旧货市场？是库洛洛买走金属圆盘那次？还是指别的？这些人是在找库洛洛？还是……在找当时也在场的自己？
　　“每天市场那么多人，记不清。”莱拉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怯懦。
　　“仔细想想。”另一个堵住后路的男人上前一步，手里把玩着一把薄薄的柳叶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比如，一个穿白衬衫、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男人？或者，一个独眼的、脾气很臭的老修车工？”
　　他们不仅提到了库洛洛，还提到了瘸子老头！这些人是什么来头？猎人协会的？V5的？还是……“涅盘”派来善后和调查的？
　　莱拉的脑子飞速运转。否认到底？还是提供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打发他们？
　　“学生……好像有点印象。”莱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那天是有人在市场里帮一个老摊主解围，给了些钱，还买了个旧东西……但长什么样，没看清。”
　　“买了什么？”鹰眼男人追问。
　　“一个……圆盘子？灰扑扑的，好像是金属的。”莱拉故意说得模糊，这是半真半假，最能取信。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呢？那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买了东西就走了。”莱拉摇头，“那个修车工……我们只是路过，听说过有这么个人，但没见过。”
　　鹰眼男人盯着莱拉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莱拉竭力维持着茫然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害怕，心跳如鼓。
　　“你们住在哪里？”另一个男人忽然问，目光扫过他们手里装菜的破袋子。
　　“前面棚户区，随便找个地方蹲。”凯伊抢着回答，声音粗声粗气，“怎么，问个路还要查户口？”
　　鹰眼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对凯伊的态度不满，但可能觉得从这两个脏兮兮的流浪儿身上也问不出更多，终于挥了挥手。
　　“行了，滚吧。记住，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手中的柳叶刀轻轻一划，旁边一个破烂的木箱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莱拉和凯伊如蒙大赦，低着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让开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直到拐过几个弯，确认没人跟踪，才敢大口喘气。
　　“那些是什么人？”凯伊脸色铁青，“绝对不简单。”
　　“像是在找库洛洛，还有瘸子老头。”莱拉心有余悸，“可能和南边的事，还有‘涅盘’都有关联。我们被注意到了。”
　　“这里不能待了。”凯伊果断地说，“他们看到了我们的样子，虽然暂时没怀疑，但万一回头细查……太危险。今晚就走，换个地方。”
　　莱拉点点头。虽然舍不得这个经营了几天的临时“家”，但安全第一。
　　然而，就在他们匆匆赶回地下室，准备通知米亚和托姆立刻收拾东西时，却发现地下室的入口——那些他们精心伪装的杂物——有被轻微移动过的痕迹！
　　虽然很细微，但凯伊和莱拉对这种细节异常敏感。
　　“有人来过！”凯伊脸色剧变，抽出铁棍，示意莱拉守在门口，自己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挡物，侧身滑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是米亚的声音，但听起来是惊讶，不是恐惧。
　　莱拉立刻跟了进去。
　　地下室里，马克正拿着他们唯一的匕首，紧张地对着角落。米亚和托姆缩在他身后。而在他们对面的角落里，蹲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莱拉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浑身脏污，衣服破烂，脸上也黑一道灰一道，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正带着惊恐和哀求看着他们。他的左小腿似乎受了伤，用脏布条胡乱包扎着，渗出血迹。
　　最重要的是，莱拉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只有浓烈的恐惧、疲惫、伤痛，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凯伊厉声问道，铁棍指向少年。
　　少年瑟缩了一下，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我不是坏人……我被人追，没地方躲，看到这个洞……就、就钻进来了……求求你们，别赶我走，别把我交出去……他们会杀了我的！”
　　“谁追你？”莱拉问，同时感知全力集中。少年的情绪虽然混乱，但非常真实，不像是伪装。
　　少年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嘴唇哆嗦着：“是……是南边……南边矿坑里的……怪物……还有……穿着白衣服的人……他们在抓人……抓像我这样，没人在乎的人……”
　　南边矿坑？白衣服的人？
　　莱拉和凯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