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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巷与刀锋 当她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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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旧城区和棚户区边缘的狭窄巷道时,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后颈。
不是库洛洛那种深湖般的平静注视,也不是西索那种带着玩味和猎食欲望的兴奋目光。这是一种更直接、更粗粝、更不加掩饰的恶意。如同暗处舔舐刀锋的舌头,带着血腥气的贪婪。
莱拉瞬间绷紧了身体,脚步未停,但感知如同受惊的触角般迅速向后延伸。
四个人。
就在她身后大约二十米,刚刚经过的岔路口阴影里,分散站着四个男人。他们没有刻意隐藏,甚至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嚣张。情绪场浑浊而浓烈:贪婪、暴戾、下流的兴奋,以及一种熟悉的、地盘掠夺者的味道——和之前在市场上见到的“刀疤”那伙人类似,但似乎更底层,更无所顾忌。
是棚户区常见的混混?还是专门盯上落单者的劫掠者?
莱拉不确定他们是否认出了自己,但被盯上是肯定的。一个独自走在这种偏僻巷道的年轻女孩,在这些鬣狗眼中,无疑是诱人的猎物。
她加快了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巷子很长,前方出口还有至少一百米,两侧是高耸的、没有窗户的仓库后墙,无处可躲,也无路可逃。呼救?在这种地方,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或者冷漠的旁观。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带着刻意的沉重和拖沓,像是捕猎者不紧不慢地逼近,享受着猎物的恐惧。粗俗的笑语和口哨声隐隐传来。
“喂,前面的小妞,走那么快干嘛?”
“就是,天快黑了,一个人多不安全,哥哥们送你啊?”
“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孝敬孝敬哥几个,说不定让你少受点罪……”
声音越来越近,恶意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包裹过来。莱拉感到一阵恶心,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她的“心之茧”在被动承受这些充满欲望和暴力的情绪冲击,像被污秽的浪头拍打。她不得不分出更多念气去维持“茧”的稳定,这让她本就因刚才信息冲击而疲惫的精神更加紧绷。
跑?他们的速度显然更快,而且包抄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打?对方四个成年男人,她只有一把短铁锥,凯伊和马克不在身边。
用能力?库洛洛的警告犹在耳边——过度使用,尤其是在剧烈情绪下,风险极大。而且,面对四个被原始欲望支配的暴徒,简单的情绪干扰能有多大效果?能同时对付四个吗?
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身后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劣质烟草和汗液的臭味。
“别给脸不要脸!”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抓向她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她外套的瞬间,莱拉动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手。相反,她的身体顺着对方抓来的力道猛地向侧后方一靠,同时右脚脚跟狠狠向后上方踢出,精准地踹向对方毫无防备的□□!
这是流星街孩子打架时最阴险也最有效的招式之一,无关体面,只求生存。
“嗷——!”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抓向她的手顿时松开。袭击者捂着要害蜷缩下去。
但另外三人已经围了上来,封住了前后的去路。他们看到同伴吃亏,非但没有退缩,眼中的暴戾反而更盛。
“妈的!小贱人还敢动手!”
“抓住她!扒光了扔垃圾堆!”
三人同时扑上!巷子太窄,几乎避无可避。
莱拉在极限间矮身,躲过正面挥来的一拳,短铁锥从袖中滑出,反手刺向侧面一个家伙抓来的手臂!锥尖划过皮肉,带起一声痛呼和小股温热的液体。但另一人的拳头已经砸中了她的后背!
砰!
闷响伴随着剧痛炸开,莱拉向前踉跄几步,喉头一甜。这一拳力量很大,如果不是她下意识地用念气稍微护了一下,可能骨头都要断掉。这些混混或许没有系统的念能力,但常年斗殴的体魄和狠劲不容小觑。
“还挺抗揍!”击中她的那个光头狞笑着,甩了甩拳头,再次逼近。
莱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嘴角渗出血丝。短铁锥沾着血,握在手中微微颤抖。三个敌人,一个暂时失去战斗力,一个手臂受伤但战力犹存,最强的光头正面堵着。绝境。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她。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股更强烈的、灼热的愤怒和不甘猛地窜起——凭什么?凭什么她好不容易从流星街逃出来,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弄清真相的曙光,就要死在这种肮脏的暗巷,死在这些渣滓手里?
不!
愤怒冲垮了犹豫。就在光头再次挥拳,另外两人也配合着扑上来的瞬间,莱拉不再试图完全屏蔽那些恶意的情绪冲击。
相反,她主动敞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接纳,而是捕捉。
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扑来的三人身上,捕捉他们此刻最强烈的情绪——光头纯粹的施暴快感,手臂受伤者的恼怒和报复欲,第三个人对“战利品”的贪婪觊觎。这些情绪肮脏而强烈,像三条浑浊汹涌的溪流。
然后,莱拉做了件极其冒险的事——她没有像干扰白袍人仪器那样去“过载”或“反弹”,而是试图按照库洛洛的建议,去理解和疏导。
她将自己的意识短暂地“浸入”那三条情绪溪流,不是感受,而是分析它们的“质地”、“流向”和相互间的冲突点。
光头的快感蛮横,想要摧毁一切。
受伤者的恼怒尖锐,想要施加痛苦。
第三人的贪婪粘稠,想要占有掠夺。
这三股情绪并非铁板一块,它们在共同目标下,隐藏着微妙的竞争和矛盾——谁先得手?谁能获得最大的“乐趣”或“好处”?
分析只在瞬间完成。莱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凝聚起来的一小股念力,混合着自己强烈的“反抗意志”和“生存渴望”,化为三根无形的、极细的“针”,沿着那三条情绪溪流中最不稳定的连接处,轻轻刺了进去。
不是传递具体的情绪,而是放大那股内在的矛盾,并注入一个微弱的“念头”:
对光头——“那两个废物想抢先?”
对受伤者——“光头在看不起你,因为你受伤了?”
对第三人——“他们打坏了‘货’,你还有什么赚头?”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快过思维。在外部看来,只是莱拉在挨了一拳后,靠着墙,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
然后,扑上来的三人,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足以致命的不协调。
光头的拳头在即将击中莱拉面门的瞬间,下意识地偏了一丝,眼角余光似乎瞥向旁边的同伴。
受伤者抓向莱拉头发的手,因为手臂的疼痛和突然涌上的烦躁,慢了半拍。
第三人则因为分心关注“猎物”的状态,脚下被不知谁掉落的碎砖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混乱!
莱拉积蓄的力量在此刻爆发!她没有攻击最强的光头,也没有理会绊倒的那个,而是将全部力量集中在那个手臂受伤、动作迟缓的家伙身上!
身体像绷紧的弹簧般弹出,短铁锥不再是刺,而是当做短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方受伤手臂的手肘关节内侧!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更凄厉的惨叫响起!那人抱着扭曲的手臂倒了下去,彻底失去战斗力。
“臭婊子!”光头反应过来,暴怒,更重的一拳带着风声砸来!
莱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侧头,拳头擦着她的额角掠过,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她顺势倒地翻滚,拉开一点距离,但光头已经像座小山一样压了上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脸上是狰狞的杀意。
完了……躲不开了……
就在光头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扼住她喉咙的刹那——
一道银色的光芒,如同暗夜中乍现的冰冷弦月,无声无息地,从光头身后的阴影中切过。
光头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的狰狞凝固,转化为极致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一道极细、极深的血线,正缓缓绽开。
没有鲜血狂喷,因为速度太快,切口太利。
然后,他的上半身沿着那道血线,缓缓滑落,与下半身分离,轰然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切口平整得可怕,内脏和血液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巷道。
剩下的那个刚刚爬起来的混混,以及最初被踢中要害、勉强站起的第一个袭击者,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到极限。
莱拉也僵住了,躺在地上,看着光头分成两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抬起头,看向银光来处。
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前有一缕白发,穿着简单的深色和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却带着一种倦怠和百无聊赖,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信长·哈查马。
他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归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他抬眼,看向剩下那两个已经吓傻的混混。
“滚。”
一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杀气,但配合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两半尸体,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威慑力。
两个混混如梦初醒,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甚至手脚并用地向巷子另一端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了踪影。
信长这才把目光投向还躺在地上的莱拉。他的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任务完成”般的平淡。
“能起来吗?”他问。
莱拉深吸几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压下呕吐的冲动和浑身的颤抖,用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后背和额角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有血腥味,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内伤。
“能……谢谢。”她的声音干涩。她没想到救自己的会是旅团的人。
“不用谢我。”信长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无聊,“团长让我这几天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涅盘’的苍蝇还没清理干净。刚好看到你被几条杂鱼缠上。顺手而已。”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过,你刚才那一下……有点意思。不是硬拼,是搅乱了他们的配合。跟谁学的?”
莱拉心中一惊。信长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看出了门道?
“自己……摸索的。”她含糊道,不敢提库洛洛的指导。
信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也没深究。“能自己回去吗?”
莱拉点点头。棚户区已经不远了。
“那就好。自己小心点,这种杂鱼到处都是。”信长说完,转身,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巷子另一端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莱拉靠着墙,又喘息了一会儿,等腿不再发软,才艰难地迈步,绕过那摊血泊和尸体,快步向棚户区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伤痛,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信长是库洛洛派来“看看”的?是监视?还是真的“顺手”保护?旅团的“有限度保护”以这种血腥而高效的方式兑现了,这让她心情复杂。一方面,她确实得救了;另一方面,这种暴力庇护带来的不安感同样强烈。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信长对她刚才尝试的评价——“有点意思”。她的新尝试,在真正的战斗者眼中,是什么水平?有潜力,还是依旧稚嫩可笑?
回到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附近,莱拉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尾巴,才迅速闪身进去。
凯伊和马克立刻围了上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嘴角的血迹和额角的瘀青,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凯伊的声音紧绷。
莱拉简单讲述了遭遇,省略了关于能力尝试的具体细节和信长最后的评价,只说了被混混袭击,然后一个路过的念能力者(她没提旅团)出手解决了他们。
“又是念能力者……”马克眉头紧锁,“最近杰尔市怎么感觉不太平?”
“是我们卷入了不太平的事。”凯伊沉声道,拿出干净的布和水,帮莱拉清理伤口,“以后你不能一个人行动了,至少两个人一起。”
莱拉没有反对。今天的遭遇证明了独自行动的风险。她忍着痛,让凯伊处理伤口,心里却还在复盘暗巷里的那一刻——那种捕捉、分析、引导情绪的奇特感觉。虽然生涩,虽然冒险,但……似乎真的有效?至少在那一刻,她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对了,”莱拉想起什么,问凯伊,“你们今天打听到什么消息吗?关于工作,或者别的?”
凯伊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打听到一点,但不是什么好消息。南边最近好像出了几起怪事,有人失踪,发现尸体时样子很……诡异。传言说是野兽,但又不像。治安队去了也没查出什么,只是警告大家晚上别往那边去。还有,几个工厂好像突然加强了进出检查,说是防止偷窃,但感觉有点不对劲。”
马克补充道:“我们在南区边缘干活时,也感觉有些人鬼鬼祟祟的,不像普通居民或工人。而且……我好像隐约看到过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在远处晃了一下,但没看清,也不敢确认。”
白衣服?莱拉的心一紧。“涅盘”的人还在活动?还是别的什么?
库洛洛说会清理,但显然不可能一网打尽。杰尔市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浑、更深。
处理好伤口,吃了点硬邦邦的粗粮饼,疲惫和伤痛终于彻底席卷上来。莱拉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同伴们均匀的呼吸声,却久久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