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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   白哉凝视他片刻,只道:“好。”

      话音未落,楼下灵压骤起,如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拢。京乐春水推门而入,斗笠未摘,粉色羽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却疏离的光泽。他手中托着一枚木牌,上面“樱月间”三字精致如画,樱花纹路栩栩如生。

      “店长可认得此物?”京乐春水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在九番队营地发现的。”

      之序接过木牌,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熟悉的樱花纹路,面色平静无波。“是我遗失的。”他从容地从袖中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木牌,指着角落微小的“序”字,“大人请看,这里有个记号。”

      京乐春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仿佛要穿透那层温润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片刻后,他脸上的笑意收敛,露出比往日严肃许多的神情:“那就只能请之序店长随我去八番队一趟了。”

      “发生了什么?”朽木白哉在一旁开口,声音冷冽。

      “朽木队长有所不知,”京乐春水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总队长已定论:浦原喜助策划虚化实验,涉嫌篡改死神魂魄结构。此木牌出现在案发现场,是关键物证。”他侧头对身后队员低语一句,“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金色的光柱瞬间从地面升起,将之序围在中央,形成一个无法逃脱的立方体结界。光牢的光芒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之序没有反抗,任由光牢将他禁锢。他走过白哉身旁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那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寂。

      京乐春水走在最后,临走前目光扫过白哉眼中深藏的担忧,上前低声道:“不用担心,他若是无辜的,八番队自会护他周全。”
      ——希望他对得起你的深情,白哉。他在心中默念。

      一行人穿过黑棱门,路过五番队。蓝染立于廊下,儒雅微笑,侧身让路,姿态谦和得如同一位真正的君子。
      之序余光扫过那张温和面孔,心底冷笑翻涌:这副伪善的面具,真是令人作呕。

      八番队舍监并非寻常牢狱,而是一间位于队舍最深处的石室。厚重的玄武岩墙壁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室内仅靠几盏嵌入墙内的魂灯照明,光线幽微,在地面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房间中央是一张低矮的漆木桌,两侧各有一张蒲团。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用于抑制灵压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香与檀木混合的气息,竟有几分书房的雅致,却又被铁栅栏与符文阵列的冰冷感冲淡,形成一种诡异的矛盾氛围。

      之序被带入后,六杖光牢才缓缓消散。他整了整殷红和服的衣襟,姿态优雅地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将折扇拢于膝前,仿佛只是来做客。

      不久,京乐春水独自走了进来,卸下了斗笠,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他没有坐到对面,而是踱步到窗边——那其实是一面封死的假窗,上面绘着一幅水墨山水。

      “你很有趣,之序店长。”京乐春水背对着他,声音里没了公事公办的腔调,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明知会被抓,为何还要回来?又为何要留下这枚木牌?”

      之序微微一笑,眼尾挑起风情万种的弧度。“京乐队长此言差矣。之序昨夜去三区,是为寻回丢失之物,何来‘明知’一说?至于木牌……或许是风把它吹到了那里,也未可知。”

      “风?”京乐春水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这上面的‘序’字,是你亲手刻的吧?笔锋里的决绝与隐忍,可不像一个酒馆老板的手笔。倒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之序沉默了。他没想到京乐春水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京乐春水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我不管你和浦原喜助有什么瓜葛,”他啜了一口冷茶,语气忽然变得异常郑重,“但你现在身处静灵庭,一举一动都牵连甚广。尤其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尤其牵连到某些不该被卷入漩涡的人。”

      之序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京乐春水指的是白哉。

      “京乐队长多虑了。”之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动,“之序孑然一身,何来牵连?”

      “是吗?”京乐春水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木牌放在桌上,推向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木牌会出现在拳西他们消失的地方?那里除了虚化的痕迹,就只有这件东西。”

      之序没有去碰木牌,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我不知道。或许有人想栽赃,或许…是个巧合。”

      “巧合?”京乐春水摇头,“在这风口浪尖上,没有巧合。只有必然。”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听着,之序。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浦原的同谋。我在乎的是,你是否会对静灵庭、对某些人构成威胁。只要你安分,八番队就是你的庇护所。但如果你试图做什么…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警告,也是承诺。

      之序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京乐春水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是身为总队长继承者的绝对威严与洞察。

      “多谢京乐队长坦诚相告。”之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之序无意伤害任何人。我只想…了结一段旧事。”

      “旧事?”京乐春水捕捉到关键词,眉头微蹙。

      但之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折扇的扇骨。“我的伤…需要处理吗?失血过多,怕是撑不了太久。”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虚弱了几分。

      京乐春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来人。”他唤道。

      一名队医很快进来,为之序处理了左肋的贯穿伤。整个过程,之序一声未吭,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队医离开,京乐春水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好好休息。这里是八番队。只要你不动,没人能动你。”他说完,便离开了。

      但他留下的那句话——“这里是八番队”——却像一颗定心丸,让之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他明白,京乐春水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划出一片安全区。

      片刻后,门外传来那个熟悉而冷清的嗓音:
      “为什么那里会有你的东西?”

      是朽木白哉。

      之序方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前,隔着铁栅与他对视。“我说我并不知道,大人您信我么?”

      门外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白哉在斟酌,在信任与职责之间挣扎。

      之序轻叹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人也是被京乐队长叫来协助审问之序的么?只可惜,之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他苦笑了一下,“大人您身份尊贵,大概是不怎么会相信之序这样一个开酒馆讨生活的人所说的话呢。”

      说话间,他毫无察觉地,狭长而挑起的眼尾微微泛红。那个早已伤痕累累、本该没有任何感觉的心脏,竟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手指轻轻抚摸上心口,那个凹凸不平纹着樱花的地方。明明没有任何跳动的感觉,但刚才那一下抽搐,真实得像个幻觉。

      之序的声音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大人,之序若想离开,早就离开了,又哪儿会回樱月间,等京乐大人前来抓我呢。”

      朽木白哉依旧沉默。他听懂了。之序不是在求救,而是在告别。

      片刻后,屋内人似乎不再期待他的回答。那一瞬间的冷漠之后,又恢复了从前的温和从容。“朽木大人您走吧,之序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门外,白哉伫立良久,唇瓣微张,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他侧身,走向不远处榕树下的京乐春水。

      “京乐队长,那个木牌可以给我看一下么?”白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喑哑。

      京乐春水将早已准备好的木牌递了过去。“或许他没有参与虚化实验,”他目光深远,望向舍监的方向,“但他一定知道一些事实。一些…足以颠覆整个静灵庭的事实。”

      白哉握紧木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昨夜之序眼中那抹深入骨髓的孤绝与赴死的决心——
      这个人不是嫌疑人,他是主动踏入地狱的刺客。

      而真正的敌人,正坐在五番队的廊下,品着清茶,挂着悲悯的微笑,耐心地等待着尸魂界这座宏伟殿堂的崩塌。

      牢笼之内,之序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折扇边缘硌出的红痕,又缓缓握紧。一滴泪,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窗外月光惨淡,照着一个没有心跳的男人。他静待的,不是黎明,而是与仇敌同归于尽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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