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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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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朽木宅西厢房内一片宁谧。之序醒来时,枕边已放好一碗温热的药汤,旁边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峻如松:
空腹饮。——白哉
他端起药碗,苦涩中带着一丝甘草的回甜——是白哉命人按夜一提供的方子重新调配的,比昨日那副温和许多。他一口饮尽,将空碗轻轻放回托盘,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份寂静。
推门而出,庭院里已有仆从洒扫。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态度恭敬却不逾矩。之序颔首回礼,缓步走向廊下。昨夜那股阴冷感已退去大半,只余心口一点沉甸甸的钝痛,像一块深埋的寒石。
“店长!”绯真的声音从院门传来。她提着一个食盒,小跑着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婆婆让我送些点心来!都是您爱吃的!”
之序眼中笑意真切:“辛苦你跑一趟。”
“才不辛苦!”绯真将食盒放在廊上矮几,掀开盖子,里面是樱饼、梅干茶粥和一小碟腌萝卜,“婆婆说,您在朽木大人这儿,肯定吃不惯那些精致点心,还是家常的好。”
之序心头一暖。他知道,这是婆婆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无论你在哪儿,樱月间永远是你的家。
“代我谢过婆婆。”他轻声道。
绯真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对了,今早流魂街那边又出现了一只虚,不过很快就被巡逻队解决了。大家都平安!”
之序神色微凝,随即恢复如常:“那就好。”
——零星虚袭,在静灵庭边缘本就不算罕见。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或许正有暗流涌动。
午前·庭院
白哉从六番队归来,玄色羽织上还沾着晨露。他未去正厅,径直走向西厢。
之序正坐在廊下看书,阳光落在他浅灰的和服上,衬得人愈发清瘦。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笑意温软:“大人回来了。”
白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书卷——是《静灵庭风物志》。“看得进去?”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之序合上书,“倒是大人,今日公务可忙?”
“例行巡查。”白哉顿了顿,“流魂街昨夜有一只基力安级虚闯入五十五区,已被九番队清除。无人员伤亡。”
之序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那便好。”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片刻后,白哉忽然起身,走向院中石桌。
“过来。”
之序依言起身,走到他身边。
白哉从袖中取出一只方盒,方盒内放着许多金平糖,递给他:“含在舌下。可安神,亦能暂时压制体内异动。”
之序一怔:“大人怎知……”
“你夜里翻身三次,呼吸急促两次。”白哉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若非我守在外间,你怕是要咳出血来也不愿叫人。”
之序耳根微热,接过方盒,低声:“…多谢大人。”
那金平糖微甜,入口却泛起一丝清冽的草木香。心口的钝痛竟真的缓了几分。
午后·茶室
朽木宅深处有一间临水茶室,四面皆窗,视野开阔,却极为隐蔽。白哉带之序至此,命人奉上新焙的玉露茶。
“此处无人打扰。”白哉为他斟茶,“你若想静坐,便在此处。”
之序捧着茶杯,望着水面倒映的云影,忽然开口:“大人为何对我如此……”
“如此什么?”白哉抬眼。
“如此…纵容。”之序苦笑,“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酒馆老板,甚至可能……”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白哉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如深潭:“我护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过去。我护的,是你这个人。”
之序怔住,眼眶微热。
“你不必向我解释任何事。”白哉继续道,“你只需记住——若你倒下,不只是樱月间少了个店主,静灵庭也少了一个…值得敬重的人。”
之序低下头,将脸埋进茶烟里,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水光。
夜·西厢房
之序躺在床上,没有再含着金平糖,但心口仍隐隐作痛。他翻了个身,望向窗外——白哉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位大人并未安睡,而是在等他是否安稳。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之序。”是白哉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有不适?”
“无事,大人。”之序立刻答道,声音尽量平稳,“已快睡着了。”
门外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脚步声远去。
之序闭上眼,将手覆在心口。那枚碎裂的“伪崩玉”在皮肤下微微发烫,仿佛一颗正在孵化的茧。
他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死,而是怕——
若有一天,他真的变成虚,白哉眼中那抹清冷的关切,会不会变成斩魄刀的寒光?
他不敢想。
而在五番队的办公室里,蓝染正批阅一份关于“流魂街偶发虚袭”的例行报告。他提笔在末尾写下“加强巡逻,确保平民安全”,字迹工整,毫无破绽。
写完,他望向窗外的月色,轻声自语:
“好好享受这段安宁吧,之序。”
“因为很快……我就要收回你了。”
夜风拂过朽木宅的庭院,吹动水面涟漪,也吹散了茶室中最后一缕余香。
静灵庭的夜,依旧平静如常。
只是无人知晓,一颗心,正在无声中悄然裂开——而心中之物,究竟是樱,还是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