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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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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逃过今晚，”萧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憧憬，“恩人可否带我一起走，去做个普通百姓？”
沈惟说：“你是王爷，锦衣玉食，难道不好吗？”
萧琰说：“恩人说笑了，萧某这个皇子，事事都身不由己，样样都不可遂心。”
萧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梦境：“不如做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种粮，自己织布。也许清贫，但过得快活。”
萧琰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甚至有些苦恼：“萧某从出生就是皇子，不知到时能否学会耕地。”似乎说着遥远的期许，他真的心驰神往，心境也不再被眼下囧测的险境所困。
刚掉下悬崖时，他以为今日必死；沈惟从天而降时，他又在今日重生。对于萧琰来说，沈惟像是他走进另一种人生的机会，即使不切实际，但不妨碍在幻想的这一刻里，他飞出了帝王之家的牢笼，获得片刻自由。
“能。”沈惟觉得可怜，便简促地应了一句。
听了沈惟的应声，虽然看不清晰，但萧琰仍然循声望去。黑暗里，清冽的月光透过缝隙，萧琰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仿佛无稽之谈得到了鼓励：“那要是学不会呢？”
“那就学点别的，木匠，捕鱼，或者……”沈惟顿了顿，“王爷识字，可以帮人写信，记账。”
沈惟其实是随口应着罢了，而萧琰的心却被这简短的对话熨帖了。
他缩了缩身子，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起伏终于袭来，他眼皮开始打架。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远处，隐约传来了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和压低的人语！
萧琰瞬间僵直，睡意全无，猛地看向沈惟。
沈惟静静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火光在崖底摇曳起来，来人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仔细搜！每一处草丛，每一块石头后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知道后果！”
是孙嬷嬷派来搜寻的家丁！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火把的光影透过藤蔓的缝隙，在岩缝内壁上投下晃动的、令人心悸的光斑。沈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冷静地注视着外面光斑移动。
二人屏息，只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家丁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伪装的岩缝入口前！藤蔓被拨动的声音响起！
萧琰闭上了眼睛，前有追兵，后有崖壁，只觉得绝境也不过如此。
然而，那家丁只是粗鲁地拨弄了几下，抱怨道：“都是些烂藤子，里面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少废话！用棍子捅捅！”另一个声音催促。
一根削尖的木棍，猛地从藤蔓缝隙刺入，几乎擦着萧琰的衣袖扎进了他们身后的泥土里！
萧琰心惊，差点叫出声。系统警报尖锐响起，沈惟反应很快，迅速侧身掩在萧琰身前。
木棍抽了回去，外面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走吧，这边没有。去下游看看，不是有布条往那边去了吗？说不定真掉水里冲走了。”
脚步声和火光，缓缓远去。来人仍在不死心的寻找，只是不再将重点放在二人藏身地的附近。
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许久，萧琰才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剧烈的喘息起来。
沈惟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松。“暂时……安全了。”
“睡吧。”沈惟的声音像是低声安抚，“今晚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萧琰在黑暗中转过头，看向沈惟模糊的轮廓，尽管沈惟可能看不见，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个真正能养伤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想：如果这是梦，他宁愿不要醒来。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远处山林间传来的夜枭啼叫，也仿佛被这沉重的杀意所惊扰，骤然停歇。
岩缝内，沈惟猛地睁开眼。不是自然醒转，而是脑海中尖锐的系统警报将他从浅眠中硬生生刺醒：
【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接近！数量：五。移动模式：战术队形。携带武器：钢刀、短弩。意图：搜寻并清除生命目标“萧琰”。风险评估：极端危险！建议：立刻隐蔽，绝对静默！】
几乎在系统警报响起的同时，沈惟也听到了——那绝非孙嬷嬷手下家丁能发出的、几近无声的踩踏声，以及金属在鞘内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是真正的杀手！
他立刻伸手，精准地捂住了身旁刚刚被动静惊醒、正欲开口的萧琰的嘴。
“别动。”沈惟用几乎无法辨识的气音说：“不是之前那些人……是杀手。”
萧琰的眼睛骤然睁大，身体僵硬如铁。他能感觉到沈惟捂着他嘴的手，也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重伤之躯强撑的虚弱。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没有火把，杀手们在微弱星月下移动，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他们搜索得极其专业、耐心，远比白天的家丁细致十倍。沈惟甚至能听到刀刃轻轻拨开草丛、划过岩石表面的声音，就在他们伪装的岩缝入口外不远处！
一个压得极低、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头儿，这边有个岩缝，入口有新鲜藤蔓断口。”
“查。”另一个更简练的声音命令道。
萧琰的心脏几乎停跳。白天那粗糙的伪装，骗得了家丁，绝骗不了这些经验丰富的眼睛！岩缝向东约十步远，杀手已经抽刀，开始小心地切割和翻看哪些藤蔓，动作沉稳而高效。
萧琰摸向身侧提前放好的几块石头，触手冰凉粗糙。他看准时机，躲在岩隙后将手中的大块石头朝着斜下方溪流的方向，猛地掷出！
“啪嚓——哗啦！”
石头先是砸在下方岩壁上，发出碎裂的脆响，随即滚落溪中，溅起明显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这动静异常清晰！
“那边！”岩缝外的杀手动作一顿，低喝道。
“可能是山石滑落，也可能是人。”杀手头领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两人过去查看，小心埋伏。其他人继续搜索这片区域，不要被轻易引开。”
沈惟心中微沉。这伙人太谨慎了，只分兵两人。
萧琰紧绷着身体不敢动，手里摸起一块更大的石块，再次用力掷向更远处的下游！这次的声音更加响亮，甚至带动了一片小范围的碎石滑落！
“头儿，确实有东西在下面移动！”被派去查看的一名杀手低声回报。
杀手头领沉默了一瞬。连续两次动静，不像是单纯的落石。“留一人盯住此处，其他人，跟我下去看看。如果是目标，格杀勿论；如果是野兽或其他，迅速回来。”
脚步声响起，四人迅速而无声地朝着下游潜去。但还有一人，如同钉子般留在了岩缝附近，呼吸声几乎微不可闻，但沈惟知道，他就在外面，刀已出鞘半寸。
压力并未完全解除，但机会出现了！
沈惟示意萧琰，指向另一边他们特意预留的、隐蔽的底部缝隙。白天萧琰提到过，那处缝隙外的下游小回水湾旁的密林，乱石灌木更多，适合周旋隐藏。
萧琰脸色惨白，点了点头，无声地伏低身体，从狭窄的缝隙中一点点蹭了出去。沈惟紧随其后，动作间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就在沈惟大半身子刚探出岩缝，即将完全脱离时——
“咔嚓。” 他身下一根极其细微的枯枝，因为承受了额外的重量和不当的发力角度，发出了轻微但在此刻不啻惊雷的断裂声！
岩缝外，那个留守的杀手，目光如电般扫来！
“在这里！”杀手低吼一声，钢刀划破夜色，带着森寒的死亡气息，直劈向刚从岩缝中脱出、行动最不便的沈惟后心！
“沈惟！”萧琰回头，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竟猛地扑过来，用自己瘦小的身体狠狠撞向杀手持刀的手臂！他不懂武功，这一撞毫无章法，纯粹是拼死一搏。
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懦弱的小皇子敢主动扑上来，手臂被撞得一偏，刀锋擦着沈惟的肩膀掠过，割裂了粗布衣衫，带起一溜血花！
沈惟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求生本能和系统的危机刺激让他肾上腺素狂飙。就着萧琰撞开的一线空隙，他反手将从岩缝中带出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杀手的面门！
杀手下意识偏头躲闪，石片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带起火辣辣的疼痛。
这瞬息之间的阻隔，给了沈惟和萧琰机会！
“跑！向下游，水边！”沈惟嘶声低喝，一把推开还想挡在他前面的萧琰，自己则踉跄着几乎摔倒。萧琰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沈惟肩头迅速洇开的暗色和惨白的脸，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扭头就跑，朝着漆黑的下游，跌跌撞撞，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杀手稳住身形，眼中杀机大盛，沈惟已无力闪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