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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的脸,故人颜 ...

  •   唐禾仰头望了望天,不再多想。她转身走向院角,寻了个背篓,又拿了把铲子,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其余的,日后再说。
      青河村外的后山脚下,一条清浅的河静静流淌,名唤青河。只因两岸错落堆叠着无数青色的石头,经年累月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村子便依这河而得名。
      今日雨刚停,空气里还浮动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一眼望去,野菜疯长,荠菜、马兰头……个个嫩绿鲜亮。唐禾麻利地采挖,不到一个时辰,背篓已堆得冒尖。
      “差不多了。”唐禾拍了拍背篓,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唇角露出浅浅笑意。
      临走前,她在河边蹲下身,将沾满泥土的双手浸入河中。冰凉的河水触碰到皮肤,瞬间让她清醒不少。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忍不住想起醒来后的桩桩件件。心头一酸,不自觉低喃:“要是娘亲还在就好了……”
      眨眼间,水中的“她”眉眼温婉,神色沉静,那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疤清晰如刻。仿佛母亲正隔着生死之河,静静地回望着她。
      “唐禾,在做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入了神的唐禾被吓了一跳。她不敢回头,捧起河水佯装洗脸。
      “张嫂,我刚挖完野菜,在这洗洗。”
      “挖了这么多啊!”张嫂走到她身边,看了看背篓里,“你这孩子真能干,今儿中午去我家吃饭吧。”
      “谢谢张嫂,不用了。”唐禾笑着,语气有些不自然。
      “跟嫂子还客气什么?”张嫂在她身旁蹲下,凑近了笑着对她说:“呀,你这脸上泥点子没洗干净呢,是不是拿脏手胡乱抹的,怎么瞧着像有道疤似的?”
      唐禾几乎是本能作出反应,借抬袖擦拭的动作,迅速将整张脸遮住。紧接着低头,将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最后脚步一转,背着张嫂的目光拔腿就跑,动作一气呵成,边跑还边解释:“您看错了,张嫂,我脸上好好的,家里还有事,先回了啊。”
      “哎,好,路上小心。”张嫂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怪怪的。”
      唐禾捂着脸,一路狂奔,好在路上再没遇到其他人,她很快到了家。来到屋内铜镜前,却发现镜中的脸毫无异常。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连着两天,这,究竟是何缘故?
      ‘对了,这两次我都是在心里念着娘,才发生了变化。可昨夜李阿婆走后,我明明也想了,为何再没有变化?难道说,有限制,比如……一天只能一次?又或者,在特定时辰、心境下才会变换?这其中的规则必须搞清楚。’
      翌日天刚微亮,唐禾便坐在铜镜前。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母亲的笑容,温软如春水;母亲的眼神,坚定如磐石;还有母亲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疤痕,是她年少时的忠勇象征。
      再睁眼时,镜中少女已然换了模样,脸上那道肉色疤痕也清晰可见,分毫不差。这,这怕不是上天赐予的一份慰藉,能让她在思念母亲时得以窥见她的容颜。
      “是真的……”一瞬狂喜掠过心头。唐禾掐着心跳,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刻钟左右。”她喃喃自语,眼中却燃起笃定的光,“足够用了。”
      别人穿越,有空间、医术、预知……而她,有的是老天递来的刀,专门为娘讨公道!
      ……
      几日之后,唐禾等来了一个阴沉的傍晚。天空狂风大作,乌云压顶,似在酝酿一场清算。唐禾换上母亲生前常穿的那件衣裳,又将早已准备好的物品藏入袖中,最后披上蓑衣,戴上宽檐斗笠,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而出。
      一路上狂风卷着沙尘,也没能阻挡她的脚步。唐禾在叔婶家院外墙角脱下蓑衣,翻身跃过墙头。
      此刻,院内的树枝被风吹得疯狂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阵阵鬼哭狼嚎。远处的天边偶尔划过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半边,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气息,像及了她穿越来而的那天。
      猛地,电闪雷鸣间,她变换成了母亲的模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动物血,用手指蘸取,在脸上画出血痕。又将竹篾从门缝中缓缓探入,慢慢拨动着,直至门栓已被拨至边缘,才停住。
      “刘翠花,你害我好苦!”她刻意压低嗓音,模仿母亲虚弱的语调。话音未落,一脚踹开门,冷风裹着雷声灌入屋内。
      床上,睡梦中的俩人俱是一惊,刘翠花还带着几分怒气:“谁、谁啊?这大半夜的想找死是……”可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后半句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瞬间带上明显的颤抖。
      唐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眼里止不住的惊恐,死死盯着门口,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唐禾没再说话,只定定盯着两人。一道电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清晰的照出她的样貌,表情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看得人头皮发麻。她的脸庞、眉眼,还有那道醒目的疤痕愈发清晰,五官上满是血迹,勾勒出一副活生生的、惊悚无比的“七窍流血”之相。
      刘翠花强撑着底气喊了一声:“你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可声音里却藏不住的恐惧,她死死抓住唐浩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唐浩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是鬼……是嫂子回来了……”
      唐禾一步步朝屋内走去,袖中的动物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我是谁?你不认得了吗,刘翠花,到现在还认不出我吗?我是被你害死的呀!”她语气冰冷,带着无尽的怨恨。
      唐浩吓得直接将头埋在了被褥里,刘翠花则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嫂饶命!大嫂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一时糊涂!”
      “原来你认得我!”唐禾冷哼一声,“你会糊涂?你逼得我急火攻心,吐血而亡!还偷拿我的首饰,骗阿禾的钱。你做这些的时候怎地不糊涂。”
      “不、不是的嫂子!我没有!”刘翠花拼命摇头,眼神躲闪,声音瞬间破音。
      “这一桩桩一件件,今日就拿你们的命来换!”说着,带血的手就伸向刘翠花。
      “大嫂,我不是故意的!”刘翠花连忙爬起来,躲过唐禾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到衣柜前。
      她慌忙翻出钱匣子,此刻哪还顾得上心疼,双手奉上:“是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我们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我拿这钱换……不,不!这是给禾丫头的补偿,求你,求你放过我们吧!”
      唐禾看了一眼,里面有两贯铜钱。她知道自己时间有限,不敢多拖延,因为一旦变脸效果消失,就麻烦了。
      此刻她故意提高声音:“若你再欺负我女儿、算计她,我定会再来,下次来可就是带你们走了!”语毕,拿起铜钱,步履故作轻飘,似无重量,转瞬便融入了昏暗的夜色里。
      屋内只剩刘翠花的连连告饶:“我再也不敢欺负禾丫头,不敢打她的主意了!”而被褥之下,唐浩蜷缩着身子,抖如筛糠,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唐禾迅速闪至墙角,三两下套上蓑衣。紧接着豆大的雨珠就砸了下来,她借着冰冷的雨水抹去脸上的血迹,攥紧怀里的铜钱,往家的方向赶去。雨点打在脸上也不觉得疼,她心里燃起一股复仇的快意。
      ‘难怪人人都爱大仇得报的戏码,这般解气,当真过瘾!’唐禾这般想着,越发加快了脚步。
      她一路狂奔,小道泥泞不堪,几次险些栽倒。临近村口时,索性一咬牙,转上村道。
      “这深更半夜的,又下着暴雨,应该没人会看见我吧。”
      有些话,就不该说出口。她刚进村口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晰的呼唤:“唐禾!”
      ‘谁?这大晚上的,不会真有鬼吧?’雨声哗哗,她站在原地不敢动,‘我是唯物主义者,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
      唐禾拿不定主意下一步是跑还是应,她先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然后大着胆子回了头,发现墙角处,一人执伞而立,身着素色便装,却依旧衬得身形挺拔利落。剑眉星目,眸光清正,薄唇抿成一道利落的弧,竟是他。
      那日替她吓退刘大的青年,她这几日已无意间从闲聊的婶子们口中得知,他是村东陆二伯家的独子,陆有石,如今在镇上当捕快。
      雨水顺着伞沿垂落,在他身前织成一道水幕,却没能隔开他望向她的视线。
      此时,唐禾早已变回自己的模样,脸上的血渍也被雨水冲刷干净,唯有几缕湿发黏在颊边,十分狼狈。‘我大晚上的出门,尽管有些奇怪,但也罪不至死吧!完全可以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死脑袋快想啊!’
      她挺直了背,决定先发制人:“陆捕快……这么晚了在做什么?”
      陆有石没答,朝她走近几步,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这么大的雨,你又穿着蓑衣出门做什么?”
      有什么理由,用什么借口呢,她脑中飞转,却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得支吾道:“我……我就是想我娘了,睡不着,出来走走……”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牵强。
      陆捕快没有追问,略一停顿,语气如常:“雨太大了,早些回家吧,我送你。”
      “多谢!”
      陆有石默默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缓缓开口:“张阿公家土坯房本就裂着好几道缝,今日风雨这般大,我怕出什么意外,索性就把他们一家接来。刚安置好他们,便听见外面有动静,出门就看到了你。”
      唐禾不知该接什么话,抿了抿唇继续走,不多时便到了家。她推开门,侧身跨进院子,刚想回身道谢,却见陆有石已转身离开。
      唐禾在院中脱下蓑衣,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又感到几分恐慌,‘叔婶会不会猜到是我?陆捕快是不是已经对我起疑?’念头一起,心便沉了下去,随即又被浓浓的惆怅替代。
      她推开父母的房门,脚步轻轻地走了进去。这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唐禾走到父母的床前,指尖轻轻拂过床沿磨得光滑的木痕。
      “爹,娘,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释然,“我去找叔叔婶婶了,他们被吓得不轻,看来是不敢再打我的主意了。”
      “娘,您看,这钱我拿回来了。”唐禾将那两贯铜钱放在床中间,仿佛父母就坐在那里,“放心,我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说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爹,娘,或许你们听了会觉得匪夷所思,但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的唐禾……”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诉说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这些话说出口后,唐禾像是卸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担。她轻轻将头靠在床沿,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腕那朵淡粉色的花印,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呼吸渐缓,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似是在梦中,几行文字自虚空中缓缓浮出。
      【换尘颜﹒术】
      【等级:略通皮毛(可升级)】
      【效果: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仅被动触发,可使自身容貌化为所念所想的至亲之人。】
      【限制:该状态可维持一刻钟;期间若心神受扰,本貌自现;一天最多可以使用一次。】
      【锦囊妙计:无】
      【其他功能:未解锁】
      ‘这是什么?’唐禾愣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穿越必备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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