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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为何是你 徐府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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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被烧毁的院落正在紧锣密鼓地拆卸,残存的部分静得有些渗人。
隆冬天气,徐静舟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走到亭中,碰见了酗酒的荣国公,他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他爹叫住。
“你现在可满意了?”
徐静舟回头,目光冷沉地盯着他,“我满意什么?像您一样躲一辈子才是正途?”
荣国公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我早就说过,你这条路行不通,前朝已经亡了,咱们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好吗?”
徐静舟闭了闭眼,“我也想,可祖父不想,徐家世世代代埋于地底的先辈不想。”
“听我一句劝,别抵抗了,给徐家留点香火吧。”说着,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踉跄着走了。
徐静舟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现在他众叛亲离,人人都觉得他做错了,怨他薄恩寡义。
可他盛名在外那些年,却无人言他半句错处,这些人不过是想把责任推到他身上罢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世道素来如此,但他还是恶心。
他站在亭中,看向随着水面起伏涌动的月色,压低声音唤道,“青追。”
青追从一棵树上掠了下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他总觉得眼前这人和他一开始认识的徐静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徐静舟没看他,垂着眼,“如果让你去杀燕争寻,你有几成把握?”
青追不敢打包票,他见识过燕争寻的功夫,强劲有力,以诡谲著称,他低着头,“一半。”
虫鸣沉寂,院子里静得有些诡异,冷风呼啸,徐静舟却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冷般,“如果你能杀了燕争寻,徐家和上青山的约定作废,我放你自由。”
青追眼睛一亮,“真的?”
“我说话从不作假。”徐静舟低声道。
青追抱拳躬身,“我应了。”
他想起了曲红绫,如果自由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浪迹天涯,逍遥江湖?
玩累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搭一间茅屋,种几亩地,养几只鸭子,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想着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日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给我十日,我定取他首级。”青追转身离开。
而此时,姚月娴等人已经通过地道出了城。
姚知节在半途醒了过来,刚要训斥,就被曲红绫一个手刀又打晕过去,姚月娴已经没有表情了,只得任由曲红绫作为。
她看着遥遥在望的两军大营,派了一名家丁前去禀报。
不一会儿,薛盈商亲自迎了出来,看着两位故友,心情震荡,“你们没事就好。”
曲红绫一把抱住了她,声音沙哑,像是要哭的样子,“阿英!”
薛盈商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安抚一个远游归家的小孩儿,“辛苦你们了。”
当天晚上,曲红绫就为薛盈商诊了脉,开了药,她收起针包,“放心,没什么大事,养养就好了。”
一旁的燕争寻听完轻轻松了一口气,等所有人都离开,他才坐到床边,握着薛盈商的手,“阿英,我有件事同你说。”
薛盈商瞧着他,等他的下文。
燕争寻靠近一点,几乎把她半搂在怀里,他随意地把玩着她的手指,“你还记得你那位侍女吗?”
薛盈商偏头,“你是说俜灵?”
燕争寻点点头,嗯了一声,“她没死,我当初是骗你的,她当时的确被殿前司的人杀害,但我到时她还残留了一口气,我设法救下了她,后来又用了点手段把她送进了宫。”
他停顿了片刻,压低声音,“我那日在徐府看见了她。”
知道俜灵没死,薛盈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闻她身在敌营,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她问,“为何要送她进宫?”
“你当时一心想为你父亲求一个公道,而我知道这公道必定要向宫中那位讨,你需要助力。”
“还记得当时在冷宫,有人给你传纸条吗?那个人就是她。”燕争寻回她。
薛盈商恍然,她就说,怎么觉得那宫女眼熟,背影和俜灵十分相似,她当时就有所察觉,但想起燕争寻告诉她俜灵已死的事实,就没再深究。
想到这里,薛盈商狠狠瞪了某人一眼,“亏我那么信你!”
燕争寻抱着她笑,“感谢你的信任,我保证我只骗了你这一件事。”
时间一日日过去,城里城外的气氛都开始微妙起来。
安州军营外,苏政擦了擦头上热出来的汗,指挥着粮车进入后方,他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除了他这里,姚月娴那边也紧急筹备了上万担粮草,足够两军坚持一段时间了。
后顾之忧解决,秦维时开始摩拳擦掌,对燕争寻道,“殿下,我们明日就叩关吧。”
燕争寻思索片刻,认为这事还是宜早不宜迟,点头同意了他的决定。
但在此之前,他派了一小队兵马趁夜偷袭城墙。
高远春的兵守了几日,见敌军没什么动静,放松了戒备,这次偷袭大获全胜,扰乱了敌方军心。
同时,燕争寻挑了二百精锐,亲自带队,从密道悄悄潜入城中,他要做的,是第二日为大军打开城门。
随队的还有以医术见长的曲红绫。
第二日,两军兵临城下,以秦维时为首,陈南为辅,前锋军将领阵前喊话,“高远春,滚下来受死!”
城墙上,高远春岿然不动,一旁的徐静舟裹在披风里,神色漠然,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打了个手势,“放箭。”
一时间,箭雨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城内也乱了起来。
皇城司暗狱、大理寺牢狱,还有刑部关押的囚犯统统逃逸,朝城门冲去。
燕争寻命人在人流聚集处点燃曲红绫特制的迷烟,高喊‘城门已开’,鼓动城中百姓往城门涌去。
另一边,宋九易容成燕争寻的模样,带着曲红绫偷袭了徐府。
除了曲红绫,没人知道现在的燕争寻是宋九假扮假的,就是为了分散徐家的注意力。
混在队伍里的青追也不知道他要狩猎的对象并不是本人,除了领头的几个,他们甚至不清楚这次进城的任务是什么,青追也不敢打听,怕暴露身份。
等到了徐家,他才瞪大了眼,想给徐静舟传信,但为时已晚。
宋九已经开始往徐府扔迷烟弹。
青追一咬牙,顾不得身份暴露,抽出腰间软剑,直直朝宋九奔去。
宋九躲闪不及,手臂被斩了一刀,扭头就是一脚,但青追身形灵活,这一脚根本没伤到他分毫。
青追顿觉不对,燕争寻何时这么弱了?
而此时跟在宋九身边的那名身材娇小的士兵,转手一包药粉朝他撒来。
到处都是迷烟浓雾,他们又蒙着面,只能看清身形,看不见面容,青追凭着剑客本能的敏锐,一剑刺向了那名撒药的士兵。
宋九见状,骇然,“曲姑娘!”
而比他更惊骇的是青追,曲红绫?她怎么会在队伍中?
青追想要收剑却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将剑稍稍一偏,最后还是刺中了人。
曲红绫闷哼一声,青追顾不得许多,上前接住她,颤声道,“怎么是你?”
曲红绫也终于看清了刺她的人,她捂着汩汩流血的腹部,苦笑一声,“我也想问,怎么是你?”
青追抱起她,“你别说话了,我找人救你。”
曲红绫一把推开他,低眉垂眼,“不必了。”
青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同伴将她带离。
燕争寻是假的,而他还伤了最不愿意伤的人……
迷烟尚未散去,他听到阁楼传来一声,“都杀了。”
他听出那是蒋士昭的声音,纵身跃上楼顶,长剑架在蒋士昭脖子上,“让你的人住手!”
“你想助纣为虐吗?”蒋士昭冷声问他,“别忘了,你是世子的人。”
“我没忘。”青追冷声道,“但下面也有我想保护的人。”
“我竟不知上青山也出了一个情种。”徐崇从门内钻出,“当初你上青山也不过是我宇文家的一条狗,得了主人的恩许,才开宗立派,短短几十年过去,就不想认主了?”
青追抿唇,没吭声。
他只知道上青山的开山祖师是一名武功高强的内侍,却并不清楚他的来历,他师父告诉他,他们欠徐家一个承诺,必须完成才能安心。
徐崇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知名的玩意儿,“是你不想守诺,还是余章那老狗不想守诺?”
青追愤怒,“你骂我可以,但别侮辱我师父。”
余章正是他师父的名讳。
徐崇嘲讽道,“一条阉狗养出来的老狗而已,有何骂不得?”
青追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们真让我恶心,想用我们的力量,却又看不起我们。我终于知道徐静舟为何众叛亲离,不是他的错,而是你们太狂妄。”
他手一动,一剑抹向蒋士昭的脖子,但蒋士昭早有准备,险险躲开。
瞬间,阁楼中涌出十几名暗卫与青追厮杀起来。
青追武功是高,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渐渐力有不逮,瞅准了机会想要退走,但奈何蒋士昭和徐崇不放过他。
“叛主的人,该死无葬身之地。”徐崇道。
暗卫更加不要命地攻去,蒋士昭夺过暗卫手中的弓,瞄准,松弦。
青追反应迅速,但箭还是擦着他的肩膀射过。他不欲恋战,提起轻功,转身就走。
暗卫想追,却被蒋士昭阻止,“不必追了,箭上涂了毒,他跑不远。”
徐崇两步上前,“走吧,去城门看看,想要倒戈的全都杀了。”
蒋士昭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