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恨君无疚 折身返 ...
-
折身返回的徐静舟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认出了那名刺客是谁,正是他祖父身边的第一护卫。
他双拳紧握,原本他和薛盈商之间还有缓和的可能,现在却是再无可能了。
徐府深处火势蔓延,府里的人逃的逃,散的散,只有小部分人留下救火。
徐静舟立在檐角,俯瞰着整个府邸,宛若看一场闹剧。
猛地,他凝神静气,将内力灌于胸腔,喝道,“玄甲卫何在?!”
“在!”一阵滔天之势汇聚。
徐府的假山、井口、伙房……一批批枕戈待旦的甲卫涌出,整个徐府地下,就是一个巨大的藏兵场。
点完火,躲进一处偏房的徐静澜,看着从另一个口子出来的徐崇,惊得眼眶充血,双拳紧握。
他活了二十多年,竟还不知道徐家还有这么多暗门。
是了,他们一直被养在芙蓉苑,每月只有寥寥几天被准许回主家,他的好祖父,又怎会允许他们这些工具棋子知道如此大的机密呢?
可是,他不甘心呐,凭什么做恶的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高高在上,而他们却只能在炼狱里苦苦挣扎,不被当人。
他回头,看向警惕的曲红绫,“我见你刚刚用了迷药,还有吗?”
曲红绫瞧了他一眼,点头,“有。”
这东西制作简单,她备了许多。
徐静澜伸出手,“给我。”
曲红绫没有犹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不仅给了迷药,还给了毒药,她指着那些药瓶道,“这痒痒粉,沾上能使人全身发痒,这是烂肉粉,会使人皮肤腐烂,还有这个,能让人短暂神智不清。”
徐静澜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后的众人脸上一一划过,郑重下拜,“我的这些妹妹们,就拜托二位了。”
曲红绫有点傻眼,姚月娴却一把按住她的手,“好,我会把她们安全送出府。”
她对曲红绫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汇养前院,我们从侧院逃。”
曲红绫点点头,虽然时间很短,但她感觉得出来,姚月娴脑子比她好,她只需要听令行事便可。
就像和薛盈商在一起时,她也从来不动脑。
徐静澜并未隐藏行迹,他将曲红绫给的药全都倒进了袖中,往前院而去。
只要徐家不好过,他就值了。
由于他的身份,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阻拦。
前院,攻防再度易势,现在被困的变成了薛盈商和燕争寻,徐静舟看了眼已经咽气的薛夫人,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薛盈商,他声音压低,“阿英,我们之间已无转圜之地,与其让你帮他,不如留在我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薛盈商一点一点抬头,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突然,她一口血呕了出来。
燕争寻扶住她,骇然出声,“阿英?”
薛盈商安抚地摇了摇头,她一点也不意外徐静舟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做事,能两全的时候尽量两全,两全不了就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式。
这才是对的,只是她做不到而已。
薛盈商抓住燕争寻的袖子,颤声道,“我不想留在这里。”
燕争寻扶着她起身,“好,我带你杀出去。”
宋九背起薛夫人的尸身,江洛和残余的人马护在薛盈商周围,全都做好了浴血奋战的准备。
“杀!”燕争寻率先发难,带着薛盈商朝大门冲去。
徐静舟站在廊下,没动手,看着他们挣扎,他吩咐道,“分出一批人去救火,别让火烧到库房。”
有人领命而去。
这时,徐静澜快步走来,声音急切,“世子,国公和夫人不见了,像是被人挟持了。”
徐静舟皱眉,就在他这分神的一瞬间,徐静澜袖子一挥,铺天盖地的药粉朝徐静舟罩去。
徐静舟反应迅速,一脚将他踹了出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部分粉末。
一直注意着他情况的青追再也顾不得暴露身份,掠了过来,长剑横在徐静澜脖子上,“你找死!”
徐静舟剧烈咳嗽起来,脖子上出现异样。
追杀燕争寻等人的玄甲卫被这番变故惊得一滞,江洛看准机会,和燕争寻联手打开缺口,冲出大门。
“继续追!”徐静舟艰难吐出几个字,见玄甲卫恢复行动,才缓缓看向徐静澜,“为什么?”
听到他的话,徐静澜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为什么?你是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漠视了徐家将我们做猪狗,将我们当成为你赚钱铺路的工具。”
“徐静舟,你的沉默就是最大的罪恶,你比徐崇还要恶心,他到底还担着恶名,你却从头到尾干干净净,享受天下赞誉。”
“徐家满门腐烂,你以为你就能长成一朵盛世白莲?”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细痕,鲜血汩汩滴落,他转头看向出手的人,笑了声,缓缓倒下。
青追也回头,看向随着徐崇出来的蒋士昭,他手里还握着一枚飞刀。
徐崇瞥见徐静舟状态异常,当即对蒋士昭道,“去给他看看。”
“老公爷,不好了,库房,库房也烧起来了!”有小厮匆匆来报,他身后,两名士兵押着一名形容狼狈的侍女。
小厮道,“是十七姑娘,她拿着国公爷的令牌,说去库房取东西……”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火是这位十七姑娘放的。
徐静舟情况很糟糕,头脑眩晕,脖子红成一片,隐隐有腐烂迹象,他看向被押跪在地的少女,“你也要背叛我?”
这个最小的妹妹,他素来多怜惜几分,府中的好东西,他从来不吝啬分她一二。
少女目光从徐静澜身上一扫而过,泪盈于睫,她问,“世子,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徐静舟一怔,他不知道,所有人都唤她十七姑娘,他也叫她十七,也从来没问过她的名字。
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的好,高高在上,那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不过是对合眼缘宠物的怜悯施舍,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妹妹?哪怕不是一母同胞,我身体里也流着一半和你一样的血。”
少女失声质问,“家中姊妹夜夜辗转于各种男人身下,全是为了你和徐家,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你连庇护我们都不愿,我们何敢信你?!”
“比起徐家,世子,我们更恨你,纵不求你救我们于水火,可你却踩着我们的尊严,最后还觉得于我们有恩,如果生在徐家是恩,戴金穿玉是恩,那我宁愿来生做个乞儿,一无所有,至少我是我自己。”
说着,她猛地撞上侍卫的刀锋,徐静舟连阻止都来不及。
在这一瞬间,他脑中那些权谋计策全都化做了一团团泡影,他一个也想不起来。
蒋士昭捏上他的手腕,“世子,再不解毒就来不及了。”
“大郎君和十七姑娘……厚葬吧。”徐静舟收回视线,低声道。
徐崇扫了他一眼,“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扔去乱葬岗都算便宜了他们。”
徐静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祖父,现在徐家,是我做主。”
徐崇一挥衣袖,“你还是先把小命保住吧。”
蒋士昭喂他吃下一颗解毒丹,不经意道,“之前在宫中,假皇帝给薛家女下了半月丹,算算时间,应该发作了,要是没有我的解药,她活不过三日,世子不必担心她成为心腹大患。”
徐静舟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咬着牙,“好,好得很,蒋监正不愧是徐府第一谋士。”
蒋士昭躬身行礼,“世子过奖。”
另一边,燕争寻等人离开徐家后,就找机会换了衣服,他带着薛盈商,宋九带着薛夫人,江洛单独一路,兵分三路,分散身后的追兵。
他们约定在江府的荒宅汇合。
燕争寻抱着血越吐越多的薛盈商,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按约定去江府,而是直奔皇城司。
宋九将贺应离送到皇城司后就折返回来帮他,现在贺应离还在皇城司中,希望他已经制出了解药。
玉京城的巷道建筑,他比身后的追兵更熟,故布几次迷阵之后,他们终于脱身,顺利进入皇城司。
药房内,贺应离灰头土脸,拿着几枚药丸欣喜若狂,抬脚就要往外冲,恰好遇到赶来的燕争寻众人。
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薛盈商,哎呦一声,拿出刚炼制的丹药,“快,给她服下。”
燕争寻也没工夫问药效靠不靠谱,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刚喂薛盈商吞下药,一抬头就见贺应离七窍流血,活像恶鬼。
他道,“你也吃一颗吧。”
贺应离察觉异样,抹了把脸,“哦”了两声,连忙吞下一粒。
“我们得尽快出城。”燕争寻抱起薛盈商,按开一个机关按钮,走入地道。
贺应离瞪了瞪眼,连忙跟上。
薛盈商这边还算顺利,姚月娴和曲红绫却一波三折,她们刚翻出来,就遇到一波从正门包抄过来的玄甲军,差点把她们当场格杀。
后面,提前逃出来的柳余寒猜到姚月娴可能的行动轨迹,一直在徐府后门一带徘徊,还问姚知节讨要了十几个家丁做帮手,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大理寺所有的衙役,一番威喝之下,才带走了姚月娴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