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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您不能死 此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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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青追没能理解曲红绫话中的深意,为难地挠了挠头,“要不我送你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曲红绫垂着眼,“你回你主子身边去吧,以后……别跟着我了。”
说完,她低着头,朝后院疾步而去。
青追张了张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另一边,气氛已经剑拔弩张起来,薛盈商死死盯着蒋士昭,“放了我母亲。”
蒋士昭老神在在地掀了掀眼皮,“你现在已经没了谈判的筹码,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死。”
薛盈商唇瓣深抿,手指一点点攥起,她仰头,看向徐静舟,“你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徐静舟负着手,立在檐角之上,宛若无悲无喜的神佛,“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落于地面,斑驳出无数碎影,薛盈商笑了起来,笑得愤怒而讽刺,“好一个我的选择,徐静舟,或许我到今天才真正看清你,既然你那么看重因果,那我等你自尝苦果的一天。”
她大喝一声,“江洛!”
话落的瞬间,十几名“小厮”扯掉伪装,朝蒋士昭杀来,同时,燕争寻也闻声而动,朝徐静舟攻去。
场面比先前更加混乱。
男客这边稍微好点,女客那边已经哭声震天。
姚月娴不知外间发生了什么,但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她看了眼满院乱窜的贵女丫鬟们,咬咬牙,从侧门离开。
刚出会客院,就见到一名侍女不进反退,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她心里起疑,“你是哪个院里的?来这儿做什么?不知这里是五姑娘的院子吗?”
曲红绫哪里知道什么五姑娘、六姑娘的,勾着头请罪,只想快点打发这个多管闲事的贵女。
“夫人恕罪,我是跟着我家姑娘来赴宴的,一时不慎迷了路,还请夫人见谅。”曲红绫战战兢兢道,她刚瞥了一眼,这女子梳着妇人髻,想必是哪家官眷。
姚月娴却越看越不对劲,这里是主院,根本不是什么五姑娘的住所,可这小侍女一点没觉得奇怪,要是跟着自家姑娘前来赴宴,那也该进过这里才对,可她却一无所知。
“你家姑娘是哪位?我带你找找。”姚月娴问,她倒不是想帮徐家,只是这个时候浑水摸鱼的人太多,她不能让搅混水的人影响到薛盈商。
曲红绫都快烦死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除了薛盈商,她哪儿认识什么贵女?但她总不能说是跟着薛盈商来的吧?那岂不是更可疑?
她脑子一转,想起了薛盈商曾经和她提过的一个人,“我家姑娘姓姚,名月娴,行三,麻烦姑娘了。”
姚月娴:“……”
“你要不看看我是谁?”姚月娴有些悲悯地问。
曲红绫耐心耗尽,这女子怎的如此磨叽?她要是再不行动,阿英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她手悄无声息地伸进袖子,那里装着很多自制的迷药……
姚月娴确定了,这丫头确实不认识她,“我就是你口中的姚三,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请尽快离去,免得枉送性命。”
曲红绫摸药的手一顿,猛地抬头,“你是姚三?”
姚月娴刚一点头,曲红绫就拽住她的手,“快,带我去后院,王姨被抓,阿英那里快撑不住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姚月娴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王姨是谁,脸色顿时有点白,“你想做什么?”
曲红绫眼神发狠,“烧祠堂,让他家列祖列宗显显灵。”
姚月娴思索片刻,一咬牙,“行,我帮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前院,后院反而空空荡荡,但荣国公府太大,规模堪比皇宫别院,曲红绫和姚月娴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地方。
两人都不知道薛盈商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干着急,曲红绫咬牙,“这徐家的祠堂藏得可真隐蔽,要不,就烧这里吧!”
姚月娴点点头,她对徐家不熟,也无法。
“你们要烧祠堂?”一道清冷的男音在身后响起。
曲红绫下意识地将姚月娴护在身后,她警惕地看着裹着一身月白,面容苍白却不掩仙姿的人,他身后跟着十几名男女,个个都形容憔悴,眼神黯淡。
徐静澜拢了拢颈间氅衣,眉眼淡漠寒凉,“我可以帮你们,不仅如此,我们还准备了火油。”
他转身,看向他这些兄弟姐妹,“大家都动起来吧,能不能自由,就看今日了。”
他们中,年龄最小的姑娘只有十四岁,她仰着头,睁着一双黑宝石似的眼问,“我们真能逃离这个牢笼吗?那个人……会不会把我们抓回来?”
徐静澜摸了摸她的头,“不怕,大不了就是死,但在死之前,也要啃下徐家一块肉。”
姚月娴震惊地看着他们,她比曲红绫知道得多些,毕竟她大哥和这位徐家大郎十分交好。
她以为传闻是假的,但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徐家大郎生得一副仙人之貌,却被徐家当做男倌儿养于芙蓉苑,而徐家除了世子徐静舟,其余男女皆是同样的下场。
想到此处,她不由打了个冷颤,拉着不明所以的曲红绫离他们远了点。
徐静澜瞧着她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抬脚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据说,他那位好祖父今日都没出祠堂,他得去好好送他一程。
正门,江洛带来的人打法凶悍,与暗卫拼了个两败俱伤,蒋士昭抓着薛夫人且战且退,被堵在了院中。
房顶上,徐静舟和燕争寻也越打越激烈。
徐静舟平静的脸色变得凝重,他原以为拿下燕争寻只是片刻间的事,但一刻钟过去,也只堪堪让对方漏出点疲色。
这样下去,怕是没完没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燕争寻,阿英本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娶她名正言顺,你阻拦得好没道理。”徐静舟开口。
燕争寻扬手一剑劈过去,“她要嫁谁是她的自由,而不是凭一纸婚约,她就算不喜欢我,但显然也不想嫁给你。”
徐静舟眸子微沉,心神一晃,胳膊上挨了一剑,再不敢分心。
可燕争寻却不打算这样放过他,“太祖怕是永远也想不到,他的仁慈最后却养出一条白眼狼。”
八十多年前,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燕家太祖顺应民心入主玉京,宇文皇族纳降,拱手让城,太祖感于宇文氏免战之义,许其公爵之位。
谁知道当初以为放归的是已被训化的狗,却没想到是隐忍蛰伏的狼。
听到他的话,徐静舟哈哈大笑,挡开他的剑招,“仁慈?燕太祖就是个伪君子,踩着宇文氏树名,引万众归心。他要真仁慈,就该谨守君臣之道,佐我宇文皇族,而不是自取天下。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燕争寻默不作声,手上招式越发凌厉,若不是宇文氏自己失了人心,又怎会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
两人从东厢打到西厢,从前院打到后院,又回到前院,薛盈商在宋九和江洛的掩护下,渐渐靠近蒋士昭。
她一手轻轻捂住心口,从今早出门开始,她心口就隐隐作痛,现在疼得越发激烈,她知道,这是半月丹发作的征兆,但她没吭声。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她娘安全地救出来,把她送到安州老家。
她额头上渗出细汗,脸也惨白如纸,“蒋士昭,你的人已经被杀光了,把我娘放了,我可饶你一命。”
皇城司的人在地宫换了装备,有他们加入,江洛等人有如神助,直接杀光了蒋士昭的暗卫。
蒋士昭眼里不见慌色,掐着薛夫人的脖子,笑得诡异,“你是不是忘了,真正掌控皇城的,是三衙?殿前司只是其中一支,另外两支已聚集在城外,就是为了防止你们逃出去。”
薛盈商抬了抬眼,忍着心口翻天覆地的痛,“是吗?”
一阵疾风吹过,一传令兵在门口翻身下马,犹如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般冲了进来,“报!!定北军、安州军叩关来犯!”
蒋士昭猛地抬眼,“你早就算好了?安州军是薛家的人?”
薛盈商死死按着心口,语气平静道,“若没点倚仗,如何保全自身?”
房顶,徐静舟也听到了传令兵的话,冷笑道,“你们可真有默契。”
安州军是薛盈商的人,那定北军听的就是燕争寻的号令,毕竟定北军现在的将领姓秦,是燕争寻的亲舅舅。
“只是你们何时串通的?”徐静舟问。
从那日大殿一别,他可以肯定,薛盈商和燕争寻再没碰过面。
燕争寻一脚踹了过去,“我和她,不需要串通。”
他只是算着薛盈商可能会有的动作,才在出了地道的第一时间就传信给秦维时,让他带兵驰援。
徐静舟没理会他的小心思,“边军回撤,你就不怕北戎南下?”
燕争寻扫了眼徐府最深处,缕缕白烟飘起,“徐世子还是关心关心自家后院吧。”
“走水啦!走水啦!”管家惊恐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炸响,让本就惊慌失措的众人更加慌乱。
徐静舟一剑横开燕争寻的攻击,往祠堂的方向疾驰而去,燕争寻停了片刻,落到薛盈商身边,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薛盈商下意识地伸手扶他,“你怎样了?”
燕争寻淡漠地推开她,“没事,死不了。”
薛盈商深深看了他一眼,唇瓣微抿,不再管他,看向神思不属的蒋士昭,“蒋监正,你该做决断了。”
然而,没等他开口,一道利箭从对面屋顶疾驰而来,直奔薛夫人。
“阿娘!”薛盈商骇得心神失守,猛地往前扑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距离太近,箭矢一往无前,直中薛夫人眉心。
燕争寻手中之剑反手一执,将刺客击下房顶,但已经于事无补。
蒋士昭趁乱逃出了包围圈,众人精疲力尽,已经无力再追,全都围在薛盈商身边。
“阿娘……”薛盈商跌跪在地,抱住薛夫人,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您不能死,我已经没父亲了,不能再没娘。”
薛夫人吃力地抬了抬手,断断续续道,“阿英,我活着是你的累赘,这样……挺好,再也没人……能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