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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要选谁 薛盈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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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盈商的喜轿已到门口,荣国公府喜乐震天。
徐静舟翻身下马,看了眼头顶火红的日头,眉眼蹙了蹙,他低声问一旁的蒋士昭,“地宫那边可有动静?”
蒋士昭今日总算没有一身黑袍罩顶,而是着了一声宝蓝色锦衣,他垂着眼,“无人来报。”
“盯紧点,那位二殿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徐静舟收回视线,转身去挑轿帘,“夫人,下轿吧。”
喜轿里,薛盈商团扇遮面,神情无悲无喜。
这时候,江洛他们应该动手了吧。
薛盈商猜得没错,江洛确实动手了,他从安州带来上千精锐,就是为了助薛盈商一臂之力。
薛夫人被徐静舟安置在了薛府后院,守卫重重,等闲难以靠近。
江洛带着人,扮成小厮,混在了来往的人群中,绕到后门,打晕了守门的护卫。
府中喜气盈天,哪怕是装,也装出了热闹非凡的样子。
老荣国公薛崇站在薛家最高的阁楼之上,看着被红色包裹的府邸,眼底流淌着冷意,“他这是翅膀硬了,想撇开我了。”
站在他身后的护卫不敢吭声。
薛崇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薛家没落,娶薛氏女毫无用处,他却为她大动干戈,这个女人会影响他的判断,留不得。”
他朝护卫招了招手,“去告诉蒋士昭,让他找机会除掉薛氏女……”
他顿了下,“不,让他当着薛氏女的面,杀了后院那个女人,既要登临帝座,御极九霄,就不该有软肋,更不能沉溺儿女情长。”
他要让他们成仇敌,再无合作可能,同时也是给他那好孙儿敲个警钟。
“是。”护卫应身退下。
门口,徐静舟牵着薛盈商的手,踏着司仪的吉利话,一步步走向正堂。
堂上坐着极其不自在的荣国公夫妇,他们俩今日就是用来撑门面的摆设,安安稳扮演吉祥物便可。
“一拜天地!”司仪高喊。
薛盈商却迟迟未未动。
徐静舟扬了扬眉,压低声音道,“顺利拜完堂就让你见岳母。”
薛盈商这才缓缓拜下,喜乐重新奏起,众人悬在心头的那口气轻轻吐出。
“二拜高堂。”
荣国公夫妇笑得跟木偶戏上的傀儡人似的,怎么看怎么假,但徐静舟并不在意。
只要礼成,薛盈商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直到今日,他才不得不承认,他对薛盈商的觊觎,不仅仅因为她的聪慧和能力,更是她这个人。
从多年前隐山相遇,从她问出那句“为何神龟宁生曳尾涂中,毋死刳骨庙堂”时,他就想把这个人据为己有。
不为儿女情长,只为余生能有个人知他、懂他,毫无条件地同他站在一处,而妻子这个身份,就是天然的盟友,荣辱与共。
于是,他费尽心机,要与她结连理,所以,哪怕他用她母亲和弟弟要挟,但也从没想过伤他们分毫,就是为了后面的冰释前嫌。
他可不想结亲不成,反结仇,最后夫妻同床异梦。
至于燕争寻?他不在乎,他相信薛盈商的理智,知道什么对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夫妻对拜!”
司仪最后一个字落下,天地仿佛都静了静。
薛盈商偏头看了眼门外,全是陌生的脸,看不到一个熟悉的人,她垂了垂眼,收回视线,膝盖轻弯。
还没等她弯彻底,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给这满院喜气添了一丝阴翳,“不好了,世子,不好了,有人杀进来了!”
徐静舟充耳不闻,冷声道,“继续。”
薛盈商却心口狂跳起来,她已经有预感,来人会是谁,手中的扇柄被她捏得快变形。
“阿英,你当真要嫁给他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薛盈商猛地回头看向门外。
皇城司众人开道,燕争寻浑身浴血,提着长剑一步步朝正堂走来,他目光死死盯着一身喜服的薛盈商,“你一次次给我希望,让我误以为你也对我有意,却在招惹我之后又一走了之,阿英,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薛盈商睫毛轻颤,抿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徐静舟眸色微寒,“秦司主若是来贺喜的,徐某扫榻相迎,若是来闹事的,我家中府卫也不是吃素的。”
燕争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直看着薛盈商,“阿英,我只要一个答案,你若愿意跟我走,今日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你若还是选择留下,今后我们就是敌人,我和他之间,注定不死不休。”
徐静舟没出声,他也想看看,薛盈商会做何选择。
刚刚见到燕争寻的震动悄然褪去,薛盈商抬手,一点点摘掉头上的喜冠,“你们……我谁都不会选,我不是菟丝花,不会依附于谁。”
燕争寻不出所料,眸色平静,徐静舟却掌心微握。
“徐世子,从你打算用我母亲和幼弟威胁我的那天开始,就该知道,我不会和你一条心,我眼里揉不得沙子。”薛盈商目光转向他。
徐静舟瞳孔微缩,一言不发地瞧着她。
薛盈商脱掉外袍,“我们本该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家人是我的底线,哪怕你此刻并未伤害他们,可你却动了利用他们的心。”
更何况,在未来,薛临被他囚禁至死,虽然薛临小心翼翼地隐藏,她还是猜到了他的死因。
她的幼弟是被人活活饿死的,如果徐静舟上点心,会养不起一个半大的孩子?只能说,薛临于他只是一枚棋子,有用的时候自然千好万好,没用的时候就弃如敝履。
这样的人,利益至上,他的尊重和在意,都标好了价。
“我以为,你该看得清形式,皇城已被我控制,殿前司、暗卫,南梁十万边军皆入我手,大胤易主不过是早晚的事,嫁给我,明日你就可以是人上人,有更大的权力实现你的报负。”徐静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此时此刻,他声音平静得出奇。
薛盈商摇摇头,“徐静舟,我不爱权,我争权,是为了安稳活着,为了给无辜的人一个庇护之所,你争权,不过是想把天下玩弄于鼓掌,让这世间按照你的规则运行。”
徐静舟沉静的眸子迸发出一团华光,“阿英懂我,如果我的规则能让这个世道更好,为何不用?”
薛盈商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是徐静舟太自信,还是已经陷入魔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你如何保证人人都听你的?观你所为,无非就是以利诱之,以权镇之,以刑惩之,短时间或许可见成效,但必不能长久。”
她盯着他,“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长久?”
徐静舟看了她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阿英,你这样,我更不想放你走了。”
燕争寻一把将薛盈商扯到自己身后,眸色森冷地盯着徐静舟,“徐世子,好自为之,阿英我带走了。”
他揽着她的腰,带着她直接用轻功跃上屋顶。
蒋士昭站在廊下,扬手打了个手势,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蓄势而发,一时间,箭雨铺天盖地。
皇城司众人转瞬扑向弓箭手,正院顿时乱做一团。
这时,江洛出现在大门口,他抬头看向房顶上的两人,高喊,“姑娘,夫人已接到,可以撤了。”
薛盈商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开口,“走左边。”
燕争寻想都没想,往左掠去,他一手护着怀里的人,一手抵挡飞来的箭矢,根本无暇他顾,只能靠薛盈商充当眼睛。
“世子,不好了,薛……薛夫人被人掳走了。”一护卫惊慌来报。
徐静舟眯起眼,盯着这满院乱象,问,“可有看到薛家小郎君?”
一众侍女纷纷摇头,徐静舟缓缓笑了起来,笑得很是愉悦。
“原来,你根本没打算嫁给我啊。”他今天心神全在她身上,根本没分心顾及旁人,可她却早就算计上了他。
他扯掉身上的喜袍,纵身跃上了房顶,朝燕争寻追去,那一身轻功,比起燕争寻来,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盈商回头,惊得瞪大了眼,“你会武?”
她只知徐七文才盖世,却不知他武艺也如此厉害,这人真的得天之所钟,只是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燕争寻停下来,“徐世子隐藏得可真好。”
徐静舟微微颔首,谦虚道,“过奖,过奖,为了不让假皇帝那么快怀疑到我身上,只好装上一装了。”
现在,已经无需再装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下我?”燕争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徐静舟负着手,“你若是全胜时期,我可能留不住,但你现在受了伤,还带着一个人,我自信还没那么废物。”
燕争寻长剑上抬,眉眼凌厉,“那就试试。”
他揽着薛盈商落到地面,推给早就等在马车旁的江洛,“带她走。”
他话刚落,蒋士昭带着暗卫紧随而至,“今日,你们怕是走不了了。”
他一扬手,暗卫押着一名女子走了过来,薛盈商瞳孔一缩,“阿娘!”
江洛也一惊,他明明让人带着夫人离开了。
薛夫人抬头,形容狼狈,语气却不见哀凄,“阿英,我命该如此,不必难过。”
薛盈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阿娘,别担心,我一定会带您离开,您别做傻事。”
扮成侍女,混在人群中捣乱的曲红绫看见这一幕,抬脚就想出去,却被身后的青追死死拉住,他勾着头,压低声音,“你现在出去,是想死吗?”
曲红绫回头瞪他,“我管不了那么多,她是阿英的母亲,也是我王姨。”
她本就因去安州路上没护好她自责,现在又怎忍心看她再遭难?
此时的青追前所未有的冷静,“你出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相信薛姑娘。”
他们才混进来没多久,结果就遇到了这档子事,看样子,徐七和那位秦司主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曲红绫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青追低声道,“先出去,找人围魏救赵。”
曲红绫眼珠子一转,“你知道荣国公府最重要的地方是哪里吗?”
青追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嘛?我可告诉你,我是有原则的,我虽然带你进来,但我不能做对不起徐静舟的事,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我的主子。”
曲红绫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些因相处而生出来的悸动归于平静,“你要不是徐七的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