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还敢狡辩 “ ...
-
“阿月……”薛盈商欲言又止。
姚月娴轻轻抵住她的唇,“薛姐姐,你什么都别说,我知道,我已将玉珍楼转往安州,一应钱财,皆供你所取,当初是你陪我一起建的玉珍楼,资产理当有你一份。”
薛盈商没说道谢的话,有些情谊,谢字太平轻。
她拉着她坐到床边,“安州东临海,西环山,有天险以守,可暂得安稳,三五年内,你大可安心,我必不会让兵祸危及那处。”
姚月娴点点头,隐晦地问,“薛姐姐是想?”
若果薛盈商说她想成为一方侯王,她也不会惊讶,毕竟她知道薛盈商有那个本事。
谁知薛盈商却垂了眼,“自保罢了,如果有余力,护一护无辜的人。”
安州将领本就是她父亲的人,她父亲是君子,却并不迂腐,在察觉到帝王的忌惮和疑心之后,就走了这一步棋。
安州,是他们母子三人最后的保障。
如果不出意外,江洛也该到玉京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姚月娴看了眼天色,走到门口,看向一直等在院门外的柳余寒,“烦请郎君将我为薛姐姐准备的头面取来。”
柳余寒听到那声“郎君”,心口一麻,指尖无意识地碾了碾,轻轻颔首,走向马车。
片刻后,他返回,将做工精致的木盒递给姚月娴,低声叮嘱,“有点重,当心。”
姚月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点重量也叫重?
但她没拆穿,点点头,转身进屋,“薛姐姐,时间仓促,这是我亲手设计的头面,让玉珍楼的匠工连夜赶制而成,权做我的一点心意。”
薛盈商按住她的手,“阿月,这桩婚事非我所愿,恐要辜负你一番美意了。”
姚月娴抿唇,有些心疼,“那就留着,等姐姐遇到意中人,真正想嫁那日再取出来。”
不知怎的,薛盈商脑子里闪过燕争寻的脸。
冷宫那段岁月,是她刻意的放纵,原以为入戏的只有燕争寻一人,她就算动心也能及时抽离,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有些情,动不得,一旦动了就是覆水难收。
第二日,一大早薛府就忙碌起来。
薛盈商在京中已无长辈,唯一的母亲还被徐静舟扣着当人质,府里所有的人都是徐静舟一手安排。
“姑娘,大喜的日子,你倒是笑一笑啊。”喜婆为难地看着薛盈商,腆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她还没见过哪家新娘出嫁是这副模样。
面无表情,脸布寒霜,不像嫁人,像是要去杀人。
“成亲不过是走过场,没有喜,为何要笑?”薛盈商语气淡淡。
这下喜婆也笑不出来了,连忙招呼丫鬟,赶紧给薛盈商梳头上妆。
穿着一身小锦袍的薛临哒哒跑过来,因为他太小,又不会说话,没人对他起防备。
他手脚麻利地爬到薛盈商身上,看了眼两旁的侍女,薛盈商会意,抱起他,“我要去向父亲告别,你们不必跟着。”
侍女应了一声“喏”,不敢阻拦。
走出院门,薛临伏在薛盈商肩上,低声道,“江洛已查到阿娘藏身之处,阿姐拜堂之时,就是他救人之机。”
薛盈商摸了摸他的头,“让他依计行事,救到阿娘后立刻撤离,不必管我,我自有脱身之计,到时,你跟着江洛去安州。”
薛临有点犹豫,但自己此时这副身板,留下也没什么用,点点头,不再吭声。
薛临离开去向江洛报信,薛盈盈独自前往祠堂。
她看着那块新刻的灵位,郑重拜下,“父亲,女儿今日就要嫁人了,此一去,不知前路,望您冥冥中提点女儿,该何去何从?”
她父亲劳心劳力二十几年治理的山河,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她恨自己的无力,更恨无能的朝廷和猜忌的君主。
她当初能被徐静舟说动,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地宫里,宋九等人已经穿上了从陵寝收罗出来的甲胄,贺应离围绕众人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千年蚕丝打造的盔甲,又轻便,又防砍,只要不削脖子和脑袋,性命可无虞。”
他摸着下巴,“据说当年整个天下也就那么几斤,结果全被燕家太祖搜罗了去,却没想到他把蚕丝用在了这上头。”
贺应离思绪天马行空,“莫不是早就猜到后辈子孙是废物,留给你们保命?”
燕争寻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余光瞥到架子上的一本书,眉心微蹙,那本书上的灰尘明显比其他的物品薄,显然是被人动过。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唇瓣微张,递给贺应离,指着其中的半月丹,“你可能制出这毒的解药?”
上面记载的赫然是各种毒丹和解药的制作方法,他怀疑蒋士昭制作的那些毒丹丹方就是被假皇帝从这里带出去的。
地宫三年一开,只有皇帝一人能进,假皇帝怕是早就知道地宫的秘密,却一直瞒着,希望有一日能为己所用。
这些年,他留着他,不过是为了在地宫开启时,取血而已。
很多他曾经不明白的事,现在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他每三年就能得到一顿饱饭,吃完后就会昏睡一两日,醒来手腕上会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贺应离仔细翻了翻,“可以是可以,但现在没药材,没炉子啊。”
燕争寻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出去,皇城司有个专门的药房,你安心练药。”
他警告道,“你最好别耍花样,中毒的是薛盈商,算算时间,也快毒发了。”
贺应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夫也中了半月丹,老夫惜命。”
在薛盈商即将出府时,地宫外爆发了一场血战,全副武装的皇城司众人和暗卫展开交锋。
蒋士昭不在,暗卫群龙无首,很快被获得精兵的宋九等人绞杀。
燕争寻一把将贺应离推给宋九,“带他去皇城司药房,他要什么就给他找什么,要快。”
“是。”宋九应下,带了几个人离开,其余人全跟着燕争寻。
此时,荣国公府的气氛却有些诡异,明明人人都在笑,但这笑却像是被人刻意画上去似的,带着一股僵硬。
徐静舟一身大红喜袍,灼灼如日,光彩耀人,他看了眼这满院犹如木偶的兄弟姐妹们,眉稍一挑,“笑得开心点,真诚点,你们要是把喜气弄没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就连徐静澜都一脸菜色,想到徐静舟的警告,又立马恢复温雅含笑的姿态。
徐静舟满意地点点头,随着宾客出门。
与此同时,沟沿。
曲红绫才得到薛盈商今日大婚的消息,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揪着青追的衣领,恶狠狠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阿英怎么会嫁给姓徐的?”
虽然她感情迟钝,但也看得出来,阿英和那位秦司主之间气氛不对,以阿英的性子,知道自己的心意,断不会嫁与旁人。
青追被他扯得白眼直翻,“我咋知道,我只是徐静舟的临时护卫,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还敢狡辩!”曲红绫一拳打在青追肚子上,青追用巧力卸下力道,却还是佯装着哎呦出声。
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位姑奶奶的性子,不让她出这口气,她还会揪着你不放。
哪怕这件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曹叔点着一杆大烟坐在门口,对屋里打闹充耳不闻,沟壑纵横的眉眼间夹着深深的忧虑。
朝廷废立其实和他们没太大干系,没人管他们,他们还乐得清闲。
但覆巢之下无完卵,真的打起仗来,他们这些人的命最不值钱。
几日前,他在皇城司任职的养子曹阿牛回来了一趟,透露出一个消息,天下战乱将起,二皇子和徐世子必有一场龙虎之争,玉京将成是非之地,让他带人逃往山野或者安州,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沟沿的人,祖上都是被罚的罪奴,世世代代不得离京,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改换门庭,摆脱罪籍,他没理由不心动。
但这是几百上千人啊,他如何才能确保他们都平安离开?
“曹叔,考虑好了吗?”曲红绫走了出来,“跟着我,我背后的人可以保证不会让你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曹叔很犹豫,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稍不注意,好事就会变成坏事。
曲红绫没催,带走沟沿人,也只是她临时起意,沟沿青壮不少,虽然不会行军打仗,但都是顶好的劳役。
她看向揉着屁股走出来的青追,“带我去荣国公府,我要问问阿英,她是不是自愿的,如果不是,我得带她走。”
她始终不愿薛盈商那样的人违背自己的心意而活。
如果连她都没有自由选择的可能,那她们这些苦苦挣扎的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薛盈商就像一个念想,一面旗帜,仿佛只要她活得光芒万丈,她就能看到方向。
青追无语,“你以为荣国公府是你想进就进的吗?”
曲红绫阴沉沉地盯着他,“你不是号称江湖第一剑客吗?就这点本事?”
青追:“……”
是这么说没错,但那是荣国公府,是徐静舟掌控的地方,他有自信能打过那个黑心的,但没自信能算计得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