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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叫姚月娴 朝堂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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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局势变幻,文之行遭囚,殿前司被高远春彻底控制,薛府的封禁无人再管。
薛盈商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眼底压抑的情绪一点点上浮,她手抚上枣树下摇晃的秋千,轻轻坐了上去,闭上眼。
傍晚的风在耳边流淌,天敛去最后一丝余光。
“阿英,对不起,让你活得如此辛苦。”像是她父亲在说话。
“阿英,为父只愿你此生顺己心,忠己志,不必强合于人。”
……
薛盈商醒来时头脑昏沉,天已大亮,她在院中坐了一夜,纷繁的梦困了她一夜。
前方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高远春带着一队人马开路,簇拥着徐静舟缓步而来,他手里握着一份明黄的圣旨。
“这是三省共同为你父亲拟的正名书,加盖了三省官印和玉玺,我就不宣了,稍后我会让人誊抄发往各州府驿站,传颂天下。”徐静舟走到薛盈商面前,将她心心念念的东西递给了她。
她做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还她父亲一个清名,如今,总算达成。
薛盈商握着这份用圣旨写成了正名书,心中一口浊气缓缓泄出,她刚想开口,神思一晃,栽倒在地。
“薛姑娘!”徐静舟一惊,连忙蹲下身扶住她,一探她的额头,滚烫一片。
他脸色发沉,抱起她,吩咐不远处的高远春,“高指挥使,去请姚相主持大局,皇城安危和南梁那边,你多费点心。”
“是。”高远春应下。
他如此死心塌地跟着徐家,不仅因为他家曾是宇文氏旧臣,还因他看到了徐静舟的谋略和潜力,跟着他,或许真能开创一个不一样的世道。
而此时的姚家气氛诡异,有人沉默,有人兴奋。
姚家大郎姚束扔了颗花生到嘴里,斜倚在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爹啊,还愁啥,旧朝废,新朝立,人家徐七郎也没说赶尽杀绝,您依旧是当朝首相,再不济,凭我和徐大郎的关系,怎么也得有个从龙之功吧?”
姚知节见不得他一副没骨头的样,抓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满堂的人已经见怪不怪,姚夫人刘氏捏着帕子挡着脸,单手支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她也想知道,守礼的自己和刻板丈夫怎么生出这么个没脑子又混账的儿子。
姚束熟练躲开,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姚月娴,以往他被父亲训斥,都是三妹妹替他开脱求情,他爹宠三妹妹,一求一个准。
可今日,姚月娴却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往日里为了维护家里和睦和嫡母的感情,她的确会出言安抚,但自从知道大哥心里对她的怨后,她就彻底歇了相帮的心思。
姚束把她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可也得看她愿不愿意给。
果然,看她毫无动作,姚束脸顿时就黑了,刚想破口大骂,就听他爹开了口,“从今日起,你不得再与徐家大郎来往,否则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现在的徐家犹如烈火烹油,安州六万水军、北疆十万大军皆静默无声,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燕争寻躲在暗处,局势晦暗不明,徐家能不能坐稳这江山还说不定,现在往前凑,就是找死。
谁知姚束一听这话就炸了,横着脖子上前,“那你倒是打啊!从小到大,你有哪点把我当过你儿子?不是这不对,就是那不对,承认我有用就那么难吗?”
姚知节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长子,手臂发抖,“你有用……你倒是干件人事出来让我看看?”
姚束一把扯掉腰间刻有姚家印记的玉牌朝地上掷去,“这姚家大郎,爱当谁当,老子不伺候了!”
玉牌四分五裂,碎片溅到姚知节手上,划出一道口子,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长子,浑身颤抖。
姚月娴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劝说,却最终还是没开口。
刘氏倒是想拉住儿子,但想起他的性子,觉得他只是说在气话,过两日指不定就自己回家了,也没上前,反而担心丈夫气出好歹,起身替他顺气,不情不愿地抱怨,“你就不能和他好好说话吗?”
姚知节一杯茶下肚,反问,“他气你的时候,你能和他好好说话?”
刘氏:“……”
得,她还是闭嘴吧。
姚月娴嘴角一扯,有她在中间缓和的时候,这父子俩的关系还能好点,现在她不掺和了,这俩人估计得越闹越僵。
姚知节顺了气,看向姚月娴,“娴姐儿啊,现在时局不明,你的婚礼就一切从简吧,你成婚后,我找个机会把柳余寒外调,去个安全的地儿吧。”
“谢谢父亲。”姚月娴起身行礼,她没意见,婚礼的排场只是给外人看的,过得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姚月娴问,“父亲,女儿能不能见一见柳少卿?”
姚知节疑惑,“相看那日,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几日前,姚家办了一场文会,已经让姚月娴见过了柳余寒,但柳余寒却不曾见过她的面。
姚月娴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想和他谈谈。”
大胤民风还算开放,并没有不得私见外男的规矩,只要有人在旁,光明正大,就不会被诟病。
姚知节对这个女儿还算放心,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带上丫鬟和护卫,最近玉京不太平。”
“是。”
而姚月娴却没听她父亲的话,甚至没有提前告诉柳余寒,她换了身十分朴素的打扮,戴上帷帽,独自去了柳家所在的鸡鸣巷,连春儿都没带。
她看了眼门牌,确定是柳余寒家,没有贸然敲门,而是等了片刻。
她对姻缘没有期待,只想确认一下柳余寒的人品,是不是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一盏茶后,门打开,一名穿着褐衣短打的老妇人提着菜篮,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出了门,她眼睛像是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东西,走得很慢,姚月娴远远跟着。
她知道,这就是柳余寒的寡母。
巷子里,有好事的小孩儿故意蹲在柳母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刚刚下值的柳余寒正准备像以往那样赶走捣蛋的孩子,就见一名戴着轻纱帷帽的姑娘上前,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小孩儿。
柳余寒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知道那些小孩儿不会如此听话,等那姑娘招架不住他再出面吧。
毕竟他已议亲,不便与旁的女子多接触。
可谁知,他以往遇到的状况根本没出现,那些在他看来宛若魔鬼的小孩儿嘴里嚼着糖,手里握着一枚铜板欢快地跑开,甚至还替他母亲驱逐了其他想要捣蛋的少年。
他莫名笑了一下,不知是在笑姚月娴的傻,还是笑她的蠢。
这些孩子和成人没什么两样,今日要了好处,明日就还想要,明日要是不给,他们就会变本加厉,所以他从来不用银钱收买,他也没那个钱。
姚月娴拍拍手起身,跟上了前面的老妇,眼看对方踩到一块果皮就要摔倒,她身体反应快过意识,直直扑了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为肉垫时,一只手拽住了她,“姑娘如此费尽心机,意欲何为?”
柳余寒冷如秋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姚月娴惊魂未定,喘匀了气才看向拉她的人,眉眼清俊,气势凛然,看人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姚月娴曲膝行了个礼,“柳少卿有礼,我家中有难,寻路无门,闻少卿素有急智,特来求助。”
柳余寒不为所动,“姑娘若想告状,该先写诉状,去玉京府才对。”
姚月娴摇摇头,帷帽下一双眼紧紧盯着柳余寒的眼,“非是案件,我乃家中庶女,人微言轻,父亲威严颇盛,如今朝局不明,玉京动荡,我想劝父亲举家远走避祸,却知父亲断不会听我之言,想问少卿是否有良策?”
柳余寒目光克制地没往她身上看,虽然她戴着帷帽,但若隐若现间,亦可窥女子皎好身姿。
他扶住不明所以的老母,往回走,“姑娘问错人了,柳某只擅断人命案,不擅断家务事。”
姚月娴看着他的背影,朗声问,“若换作少卿,可愿弃这权势荣华,远走他乡?”
柳余寒停下脚步,回头,“若天下真的大乱,将无一处安稳地,去哪里都一样。”
姚月娴咬牙,摘掉帷帽,“柳余寒,若我父亲问你想去何处,记得说安州。”
说完,她转身,背对瞳孔微缩的人,“我叫姚月娴,玉珍楼东主。”
不是姚家三姑娘。
柳余寒扶着母亲的手微微收紧,女子窈窕倩影如一轮明月映入眼底。
两日后,荣国公府,汀兰苑。
薛临眼巴巴趴在床边,盯着床上高烧不退的薛盈商,一双明澈的眼中全是愁绪,他小心握着薛盈商的手,稚嫩的声音说着全然不符合年龄的话,“阿姐,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他坐到床边,低垂着眉眼,没看见薛盈商轻颤的眼睫,“父亲死的那日,我断断续续开始做梦,直到近日,我才完全把梦串联起来,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就算告诉你了,就能改变既定的结局吗?”
薛临沉默了很久,终是抬眼,看向床上的人,“阿姐,徐……”
后面的话还没吐出来,他的手就被狠狠攥住,薛盈商猛地睁开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声音沙哑道,“我们回家。”
薛临惊喜地望着她,忙不迭地点头。
门被推开,徐静舟端着一碗药,施施然走了进来,“薛姑娘确定要这时候离开?你走得动吗?”
薛盈商掀开被子,虚弱道,“不劳你费心,徐世子还是专心准备婚礼吧。”
徐静舟静静打量了她片刻,薛盈商对他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徐七、徐七郎,到现在的徐世子,一个比一个恭敬,却也一个比一个更生疏。
他点点头,“好,我派人送你。”
薛盈商眉峰动了动,“临儿喜欢你身边那个用剑的随从,让他送我们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在徐静舟身边看见那名少年,心里有点不安,她接到消息,去安州拦截她母亲和曲红绫的人,就是那名少年。
她母亲回来了,曲红绫却失踪了。
只一瞬间,徐静舟就明白了薛盈商的意图,“放心,那位曲姑娘确实和青追在一起,他们此时在沟沿,准备通过暗渠入宫救你,不过现在应该不用了。”
薛盈商松了口气,曲红绫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