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有幸识你 ...
-
薛盈商深吸一口气,放开紧握的手,“若我母亲和弟弟伤了半点,我们所有的合作全部作废。”
学子围门那日,樊楼之上,他们达成约定,他为她创造机会查探真相,护她幼弟,事后,她以妻子的身份为他效命三年。
所以,才有徐静舟告密,皇帝半夜围皇陵,有她入冷宫,将身份过明路,离皇帝越来越近。
她算到了很多事,却没算明白秦希声的心,又或许她算到了,就是利用他的真心,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晚就算没有秦希声,她也会顺利脱困,进入宫中。
徐静舟静静看了她片刻,突兀地笑出了声,“你在迁怒我?”
薛盈商明知道薛夫人和薛临在他手里不会出事,却还是如此色厉内荏地警告他,除了因为秦希声,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娘已经去往安州,你为何要将她带回来?”薛盈商问,蒋士昭是徐静舟的人,虽然抓她娘的命令是假皇帝下的,但却是徐静舟默许的。
徐静舟语气依旧漫不经心,“阿英,我谁都不信,只信抓在手里的东西,我的直觉告诉我,只有你弟弟一个筹码,说服不了你,也达不成我的目的。”
“我可以养着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条件是必须待在我的身边。”因为只有这样,薛盈商才会留下,为他效力。
他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只信众生因利而聚,因利而往,那些所谓的心甘情愿,不过是被人抓住了要害,掐住了软肋,或是情,或是欲。
薛盈商手缓缓收紧,她轻轻闭了闭眼,脑中闪过和秦希声在冷宫相处的画面。
秦希声不擅言辞,却总能照顾到她的方方面面,凡与她相关的一切,他都亲力亲为,从不假于人手。
她一直不明白,他们到底有怎样的过往,才让秦希声惦念她至今。
直到不久前,她缺失的记忆撞破一道口子,她想起了一些零星的过往。
当年她无意间窥探到太后死亡的秘密,为了躲避假皇帝的追杀,误入了关押秦希声的冷宫。
面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外来者,以及身后源源不断的暗卫杀手,十二岁的秦希声带着她从冷宫的狗洞逃了出去,他们一路逃到了猎场。
秦希声出冷宫后的第一句话,是她教的,第一次吃上干净的食物,是她做的,第一次穿上暖和的披风,是她给的……
逃亡的一月里,她教他辨草识木,告诉他大胤的山河万里,她一句一句,教他诵《中庸》、默《大学》。
虽然那一个月过得艰难,但他们就像两条游鱼穿梭在猎场,狼狈,却自在快活。
后来,皇帝的暗卫还是找到了他们,他们被丢入了训练营,那是一个万人冢,生死场,戴兜帽的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个月时间,想要活命,就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人和畜生,全场只能有一个活物。”
野狼、毒蛇、鬣狗……以及同类,封锁了他们最后的退路,她看着瘦弱的秦希声拿起了地上那把残破的刀,整整一个月,他们每天都过着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一个月后,秦希声杀光了除她以外所有的人和兽。
那一夜的训练场,尸横遍野,血气冲天,她的双脚黏在血泊中,怔怔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杀红了眼的少年。
就在她以为,她也将成为他刀下下一个亡魂时,她看见少年缓缓将刀横上了自己的脖子,他说,“有幸……识你。”
后面的事她记不清了,大抵是她父亲寻到了她的消息赶来,皇帝才知道待在秦希声身边的女孩儿是她。
因忌惮她父亲在朝中的影响力,皇帝不得不退一步,消除她那两个月的记忆,把她送回薛家。
思绪回笼。
“十日后,徐家娶亲,薛氏嫁女。”说完,薛盈商转身离开了大殿,“劳烦徐世子把我弟弟送回来。”
她没提把她母亲一并送回,她知道徐静舟不会同意。
而她见薛临,有要事。
徐静舟颔首,并不意外她的选择,她素来理智,也清楚什么在她心里最重要,他道,“那就恭候姑娘。”
出了皇宫,薛盈商才发现,整个皇城都已被徐静舟控制,而领头的是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人……殿前司指挥使——高远春,这个本该逃亡的在外的人。
难怪,先前的打斗中,不见殿前司的人。
“我竟不知,堂堂指挥使,也有做狗的一天。”薛盈商嘲讽一笑。
高远春是个粗人,打仗有一手,应对女子的夹枪带棒却有点左支右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家本就是前朝旧臣,深受前朝皇恩,如果做的不过是一个臣子该做的事,况且,当今皇上刻薄寡恩,猜忌良臣,你父……”
薛盈商打断他,“高指挥使,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想知道,但徐家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前朝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尽失人心,宇文皇族或许有恩于几家,却失恩于天下,复辟前朝,与民心相悖。”
没等高远春反驳,她抬脚就走,她之所以肯多说几句,全因她父亲曾说,高远春是朝中少有的干实事的人。
她上徐静舟的船是迫不得已,非她本心,在她下船之前,她尽量不让船沉,好人、能人,多劝离一个是一个。
晚几步的徐静舟盯着薛盈商离开的背影,眼中情绪意味不明。
高远春拱手行礼,“世子。”
徐静舟扬了扬手,“宫里一切保持原样,那几位皇子公主们好好护着,以后或许有用。”
秦希声或许是燕氏真正的血脉,其余几个却不一定。
假皇帝能在至尊之位上一待十八年,无人怀疑,可见也不是毫无本事,如果不是有个魔高一丈的蒋士昭在,这朝或许真能让他篡成功。
这种人,可以利用。
另一边,燕隋摔入地道后差点没能爬起来,秦希声冷眼瞧着,“你拽我下来,莫不是以为我还会帮你?”
燕隋坐在地上缓了缓,抬头望向他,笃定道,“你会,你和你亲生父亲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没给秦希声拒绝的机会,他自顾自道,“我就是扮成他的样子陪你玩儿了片刻,而你对我毫不设防,我告诉他,我要杀你,易如反掌,我被太后下了绝嗣药,此生不能有孩子,如果他死了,我就是你父皇,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以后你继位,江山依旧在燕氏手里。”
他脸上浮现出不合时宜的笑,“他不知道,我和蒋士昭当时唱的是空城计,我们根本没人,他如果挣扎一下,或许我们就功败垂成了,可他没有,他为了你,束手就擒了。”
秦希声手上的剑骤然紧握,他盯着眼前和他父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你在炫耀什么?炫耀你的卑鄙,他的良善?”
燕隋哼笑出声,“我是想告诉你,你也会和你那个软弱的父皇走上同样的路。”
他理了理袖子,起身,“走吧,去皇陵,只有钥匙加上燕氏嫡系的血才能打开地宫的大门,《燕氏帝王录》记载,太祖在宾天前,曾铸造了一大批兵甲武器藏于皇陵,除此之外,还有富可敌国的金银,若遇兵变乱世,后人可启之,如今,正是时候。”
他可以用这些资源招兵买马,打造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只有拥有军权,才有话语权。
秦希声冷淡地看着他,“你莫不是以为,我现在还是你养的一条狗?”
燕隋回头,瞧着他,“你不在乎我,那薛盈商呢?她可是中了半月丹,半月一到,没有解药,神仙难救?那和你的咳疾可不一样。”
“半月丹出自蒋士昭的手吧?他是徐静舟的人,你觉得徐静舟会让薛盈商死?”秦希声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燕隋负着手往前走,似是料定秦希声不会杀他,“你真以为我那么相信蒋士昭?出自他手的丹药我全让人改造过。”
他停下脚步,看向秦希声,“你现在还觉得,蒋士昭能救薛盈商吗?”
地道里,只剩下风流动的声音,土壁上的烛火微微摇晃。
秦希声……不,燕争寻极轻地笑了声,长剑横过,壁上映出一道寒光,“你就那么自信,我会为了薛盈商不杀你?”
燕隋捂住被划破的喉咙,双目圆瞪,死死盯着燕争寻,似是不可置信。
“我是心悦她,爱慕她,可以为她去死。”燕争寻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剑身,“但我也受够了威胁,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一个道理,若让自己在意了人成了别人威胁我的筹码,那只能说明,我本事不够大,权力不够盛,还不够让人闻风丧胆。”
燕隋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燕争寻蹲下身,掏出他怀中的地宫钥匙,深深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起贪念不可怕,可怕的是,能力托不住欲望。”
他缓缓合上他的眼,“葬在这皇宫之下,想必很合你心意。”
他起身,后退几步,抬手内力迸发,轰塌了两旁的土壁。
地道尽头处是地宫,那里守着蒋士昭的人,也是暗卫的大本营。
燕争寻没有贸然行动,他手里能用的牌只有两张,一是宋九,握着部分皇城司的人,属于明牌,以及奉他之命新建立的惊雷堂,属于暗牌。
还有一张是秦维时,北疆大军,是他的根基所在。
燕争寻看着手里的地宫钥匙,眉眼低垂,或许冥冥之中注定了一切,该是他的东西,就注定会回到他手里。
只是阿英,你要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