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灯》蒙莎

9、【玖】

　　我和裴湛奋力挤到了广场边上，站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上。我才发现有许多熊腰虎背的便装大汉穿梭在人群中搜索。他们一边搜寻，一边大声驱散周围的人群。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裴湛这边看一眼。裴湛两手打着不同的手势，他们便或聚或散，像是在变换阵型。
　　“你——你拿水如意当诱饵来钓凶手？你的脑子进水了？！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
　　“她自己来找我提议的，我又怎么拦得住她？这里布置的人都是我向禁军的段统领借的，他们都身手不凡，不会有事的。”
　　“抓到了凶手你又想怎样？你还能怎样？你明知道凶手——”
　　“抓到了……再说吧。”
　　我一把抓住他，急问：“你说凶手可能是用弓弩杀人，你有没有在高处布置人手啊？！”
　　“有有有——每个屋顶都有，你放心吧，只要有可疑人士出现，绝对跑不掉！”
　　说话间，四周的人忽然开始惊呼。
　　风变大了些。钟楼顶上的水如意举目四望，衣袂翻飞，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长剑。
　　在那把剑出现的时候，她从一个舞者，变成了一名剑客。
　　她的剑已经出鞘。
　　在钟楼附近奔走的禁军和便衣衙差们也都不知怎么的，瞬间安静下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然后，我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从风里划过的声音。
　　街边的灯笼与禁军们手里的火把次第熄灭。黑暗像灌进洼地的水一般从四面八方聚拢。有几团黑影从呆立着的禁军们中间穿过去，他们的动作轻得像鸟，快得像风。
　　“啊——”
　　零星的惊呼声在周围响起；然后便有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那些黑影顷刻间便聚集在钟楼下。聚拢在四周的人瞬间尖叫着四散奔逃。我呆立在原地，只听到裴湛在身边用哨声指挥禁军。然后我便听到了利刃破空的声音，金属相撞的声音……我本能抓住了裴湛的衣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退去之后，四周就只剩下了禁军和那些黑影。很快，地面上的火光全部熄灭了。偏偏就在全世界陷入黑暗的瞬间，钟楼的顶上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火光。
　　他们朝楼顶伸出手，于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手里飞了上去，叮叮当当地撞击在屋顶上。那些黑影也跟着飞了上去。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落在钟楼顶上，然后又齐齐向水如意围拢——
　　一眨眼的功夫，最后的那一点光也熄灭了。
　　“丫头——”
　　裴湛闪电般挥手，宽宽的衣袖包住了我的脑袋，顺势带着我一起扑倒在地上。
　　整个世界崩塌了。
　　强光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接连不断，震耳欲聋。一阵猛烈的震动过后，滚滚的热浪随之而来。我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湛猛地拽起我，往前又冲了一步。回过头，我才发现有跟熊熊烧着的木头就躺在自己刚才趴着的地方。
　　我两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钟楼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无数纸片像雪花一样从空中落下。我捡起一片，发现那些纸片已经泛黄了，上面还有一些字。
　　我用颤抖的手捧着它，把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读了出来。
　　“当今皇帝……奚云冲……十大罪状……”
　　最底下的落款写着密密麻麻的几十个名字。排在第一的是当然是奚煦。而最后一个名字竟然是——
　　叶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