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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双玉合璧定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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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望尘走后,顾清安独自坐在院中,看着那只木鸢,指尖摩挲着鸢翼上的毛刺,久久没有动。
童谣的旋律还在耳边回响,白望尘泛红的眼眶,那句小心翼翼的 “你是不是清安哥哥”,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这种虚妄的温暖。白家的人,哪怕是白望尘,也终究是仇人之嗣。他的刀,他的盟,他六年来在北疆的风霜雪雨,都是为了顾家三百余口的亡魂。
顾清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起身准备回屋,将那本《北疆风物志》里的密函清单再仔细研究一遍。九月初九的祭天大典,是白崇山与孟氏皇族的关键一步,他必须在那之前,布好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踏碎了小院的宁静。
顾清安眼底寒光一闪,袖中短刃悄然滑入掌心。这处别院隐蔽至极,除了烬火盟的暗线,绝无外人知晓。来人若是白崇山的暗卫,今日便休想活着离开。
“阿烬兄,别来无恙?”
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
顾清安握着短刃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他认得 —— 是七皇子,萧策。
他收了短刃,转身看向院门。萧策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正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两个佩剑的侍卫,气度雍容,却又带着几分与皇家子弟不符的锐利。
“七皇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顾清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策挥退侍卫,独自走进小院,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木鸢,又落回顾清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指教谈不上,只是来看看,阿烬兄是不是被白家那小子迷了心窍,忘了我们的盟约。”
顾清安眉头微蹙:“七皇子说笑了。”
“说笑?” 萧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只木鸢,指尖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痕,“这木鸢,是白望尘雕的吧?六年前,镇国公府的庭院里,我见过一模一样的。”
顾清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他死死盯着萧策,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是谁?”
萧策放下木鸢,转过身,看着顾清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郑重。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抬手抛给顾清安。
那是半块玉佩,质地与顾清安藏在衣襟里的那块一模一样,玉色温润,边缘同样带着一道细微的裂痕。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正是当年宫宴之上,他与萧策交换的信物。
当年的七皇子,还是个不起眼的稚童,被其他皇子欺辱,是他出手相救。两人一见如故,交换了半块玉佩,约定日后互为臂膀。
后来顾家遭难,萧策也销声匿迹,顾清安原以为,他早已死在了朝堂的倾轧之中。
顾清安握着那半块玉佩,指节微微颤抖。六年了,这块玉佩,他原以为早就随着顾家的大火,化为灰烬。
“是你。” 顾清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我。” 萧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怅然,“顾家被灭的那夜,我也在暗处。我看着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夜,却无能为力。”
顾清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你知道内情?”
“知道一些。” 萧策叹了口气,走到石凳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孟氏皇族忌惮顾家兵权,白崇山为了攀附权贵,主动请缨,构陷顾家通敌叛国。那场大火,是白崇山亲手点燃的,而孟氏皇帝,是幕后的推手。”
这些话,顾清安早已从烬火盟的密报中得知,可从萧策口中说出来,依旧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我蛰伏六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萧策看着顾清安,目光锐利,“我知道你在北疆建立了烬火盟,知道你化名阿烬潜回京城。我找你,是想与你联手。”
“联手?” 顾清安冷笑一声,“七皇子如今是孟氏的皇子,与我联手,不怕引火烧身?”
“我姓萧,不姓孟。” 萧策的声音陡然变冷,“这大胤的江山,本就该是萧家的。孟氏窃国百年,早就该还回来了。”
顾清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萧策的话,半真半假。他或许有复国之心,但更多的,怕是想借他的手,推翻孟氏,坐收渔翁之利。
可眼下,他孤身一人,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白崇山和坐拥天下的孟氏皇族。仅凭烬火盟,胜算渺茫。与萧策联手,是唯一的选择。
“我凭什么信你?” 顾清安问道。
萧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递给顾清安:“这是孟氏皇族与白崇山的往来信件,里面记录了他们构陷顾家的全部过程。还有,九月初九祭天大典,他们打算趁机铲除朝中所有忠于萧家的旧臣。”
顾清安接过密函,快速翻阅。上面的字迹,正是白崇山的手笔,字字句句,都沾满了顾家的鲜血。
他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 顾清安缓缓吐出一个字,“我与你联手。”
萧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合作愉快。”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顾清安看着他,目光锐利,“白望尘,我要保他。”
萧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当是什么条件。一个白望尘,掀不起什么风浪。你想保,便保着吧。只是,你要想清楚,他是白崇山的儿子。”
顾清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可他看着白望尘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攥着半块玉佩,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清安哥哥的模样,他就狠不下心。
白望尘是无辜的。
至少,现在是。
“我自有分寸。” 顾清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萧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顾清安的肩膀:“祭天大典之前,我会派人联系你。这段时间,你小心白崇山。他那个人,疑心重得很。”
说完,萧策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马蹄声渐渐远去,小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顾清安坐在石凳上,看着手里的两块玉佩,一块是他与白望尘的,一块是他与萧策的。
一块牵扯着爱恨,一块牵扯着权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复仇的路,注定铺满荆棘。
而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