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世书》宋知寻

5、童谣唤起儿时暖

　　第二日，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顾清安的别院，暖洋洋的。他坐在院中，手里拿着那只木鸢，指尖轻轻拂过鸢翼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昨日白望尘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清安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很厉害，会教我写字，会陪我玩，还会保护我。”
　　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汹涌而出。
　　六年前的顾府，庭院深深，草木葱茏。五岁的他，第一次见到四岁的白望尘。那时的白望尘，像个小团子，怯生生地躲在白崇山身后，不敢说话。
　　他走上前，牵起他的手，笑着说：“别怕，我是顾清安，以后我保护你。”
　　从那以后，白望尘便成了顾府的常客。两人一起在藏书阁读书，一起在庭院里练剑，一起在桂花树下放风筝。
　　他还记得，白望尘最喜欢唱一首童谣，是他教的。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那歌声，清脆得像风铃，回荡在顾府的庭院里，也回荡在他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喊：“阿烬公子！我来啦！”
　　顾清安抬起头，看到白望尘提着一个食盒，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来了。” 顾清安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嗯！” 白望尘点了点头，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做了些糕点，你尝尝？”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顾清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糕点香甜软糯，口感很好。
　　“好吃吗？” 白望尘期待地看着他。
　　“嗯。” 顾清安点了点头，“很好吃。”
　　白望尘的眼睛，亮了亮，笑得更加开心了：“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顾清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白望尘，还真是像个孩子。
　　两人坐在院中，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聊着天。白望尘叽叽喳喳地说着京城的趣事，顾清安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阳光暖洋洋的，竹叶簌簌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顾清安看着白望尘的笑脸，心里的恨意，渐渐淡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也挺好的。
　　就在这时，白望尘忽然哼起了一首歌。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清脆的歌声，回荡在小院里，像一缕清风，拂过顾清安的心头。
　　顾清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手里的糕点，掉落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首童谣……
　　这首童谣是他教白望尘的！
　　六年前，在顾府的桂花树下，他一字一句地教他唱的！
　　顾清安看着白望尘，眼底满是震惊。
　　白望尘哼完歌，才发现顾清安的异样。他疑惑地看着顾清安：“阿烬公子，你怎么了？”
　　顾清安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你怎么会唱这首歌？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白望尘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阿烬公子，你不喜欢这首歌吗？这是我小时候，我最好的朋友教我的。”
　　顾清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白望尘摇了摇头，“清安哥哥没有告诉我名字，他只教我唱了这首歌。”
　　清安哥哥……
　　顾清安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看着白望尘，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
　　这个傻孩子，到现在还在想念他。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能告诉他真相。
　　顾清安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这首歌，很好听。”
　　“真的吗？” 白望尘的眼睛，亮了亮，“那我再唱给你听好不好？”
　　顾清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望尘笑了笑，再次哼起了那首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歌声清脆悦耳，回荡在小院里，也回荡在顾清安的心里。
　　顾清安看着白望尘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眶，渐渐湿润了。
　　六年前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桂花树下，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哼着童谣，笑得一脸灿烂。
　　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谁能想到，一场大火，烧尽了一切。
　　顾清安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能忘记，顾家的血海深仇。
　　他不能沉溺于眼前的温暖。
　　白望尘唱完歌，看着顾清安，疑惑地问道：“阿烬公子，你怎么哭了？”
　　顾清安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他连忙擦去眼泪，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沙子进眼睛了。”
　　白望尘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清安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谢谢你的歌，很好听。”
　　白望尘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走到顾清安身边，忽然抱住了他。
　　“阿烬公子，” 白望尘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总觉得，你就是清安哥哥。”
　　顾清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望尘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到他的心里。他能闻到白望尘身上淡淡的松花香，那是他熟悉的味道。
　　顾清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我就是顾清安。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行。
　　他不能说。
　　他是来复仇的，不是来叙旧的。
　　他与白望尘之间，隔着的是顾家三百余口的性命，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顾清安缓缓推开白望尘，声音有些沙哑：“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白望尘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失落。
　　“我…… 我还能再来找你吗？” 白望尘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清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白望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
　　“太好了！” 他笑得一脸灿烂，“阿烬公子，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清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白望尘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阿烬公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消失在阳光里。
　　顾清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阳光暖洋洋的，却照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白望尘的温度。
　　或许，白望尘真的和白崇山不一样。
　　或许，他真的是无辜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忘记，顾家的血海深仇。
　　顾清安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寒意，再次浮现。
　　复仇的路，还很长。
　　而他与白望尘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