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世书》宋知寻

7、望尘探父惹疑心

　　白望尘回到白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刚踏进府门，就被管家拦住了去路。管家的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脸色不太好。”
　　白望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父亲肯定是知道他又去找阿烬了。
　　他点了点头，说了声 “我知道了”，便提着裙摆，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白崇山压抑的怒吼声。白望尘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白崇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奏折，指节泛白。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白望尘吞噬。
　　“你还知道回来？” 白崇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望尘低下头，小声道：“爹，我……”
　　“你什么？” 白崇山厉声打断他，将手里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和那个西域商人鬼混！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来毁了我们白家的！”
　　白望尘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解：“爹，阿烬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商人！”
　　“商人？” 白崇山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攥住白望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要是个普通商人，萧策会护着他？他要是个普通商人，会敢动赵嵩的茶马生意？”
　　白望尘疼得皱紧了眉头，却依旧倔强地看着白崇山：“就算他不是普通商人，他也没有害过我们！爹，您为什么就是容不下他？”
　　“容不下他？” 白崇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因为他是顾家的余孽！他是顾清安！”
　　“轰” 的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在白望尘的脑海里炸开。
　　他怔怔地看着白崇山，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清安……
　　阿烬是清安哥哥？
　　怎么会……
　　他想起阿烬腕间的半块玉佩，想起阿烬听到童谣时泛红的眼眶，想起阿烬看着他时，眼底那复杂的情绪。
　　原来，真的是他。
　　他找了六年，等了六年的清安哥哥，终于回来了。
　　白望尘的眼眶，瞬间红了。
　　“爹，您说的是真的？” 白望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阿烬真的是清安哥哥？”
　　白崇山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顾家的人，都是我们白家的仇人！他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我们！你还敢对他心存幻想？”
　　“仇人？” 白望尘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迷茫和痛苦，“我们为什么会是仇人？爹，六年前的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告诉我！”
　　六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毁了顾家，也烧毁了他的童年。他只记得，那天晚上，火光冲天，他哭着要去找清安哥哥，却被父亲锁在了房间里。父亲告诉他，顾家的人都死了，都是叛贼，死有余辜。
　　可他不信。
　　清安哥哥那么好，怎么会是叛贼？
　　这些年，他无数次地追问，可父亲每次都避而不谈，甚至会勃然大怒。
　　今天，他一定要知道真相。
　　白崇山看着白望尘那双清澈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怒火取代。他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白望尘的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白望尘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崇山。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打过他。
　　“你给我闭嘴！” 白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顾家的事，不是你该问的！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去找那个顾清安！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
　　白望尘看着白崇山狰狞的面孔，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父亲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六年前的那场大火，有问题。
　　顾家的灭门，绝对不是因为通敌叛国那么简单。
　　白望尘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一定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白崇山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怕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冷哼一声：“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下去吧。”
　　白望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奏折，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漫无目的地走在白府的庭院里。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走到一处假山旁，停下了脚步。
　　假山后面，是他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他和清安哥哥，经常在这里偷偷玩耍。
　　他蹲下身，伸手抚摸着假山石壁上，当年他和清安哥哥一起刻下的 “安尘” 二字。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变得模糊不清，可他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刻字那天，清安哥哥的笑容，有多灿烂。
　　白望尘的眼眶，再次红了。
　　清安哥哥回来了。
　　他是回来复仇的。
　　那他呢？
　　他是仇人的儿子。
　　清安哥哥会不会恨他？会不会…… 杀了他？
　　白望尘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可他又想起，在听雨轩的杂物房里，清安哥哥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想起在古玩巷，清安哥哥接过木鸢时，指尖的颤抖；想起在别院，清安哥哥看着他的笑脸，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暖意。
　　他觉得，清安哥哥不会伤害他的。
　　一定不会。
　　白望尘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
　　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他都要查清楚。
　　他要帮清安哥哥，讨回公道。
　　哪怕，代价是背叛整个白家。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