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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笔冢的小径向下蜿蜒,像一道被劈开的墨痕,深深切入山体。

      脚下的路不再是命纸般的质感,而变得湿滑黏腻,踩上去有窸窣的声响,像踏在堆积了百年的枯叶上——可这里没有叶子。清苑低头,看见“地面”上铺满了一层灰白色的、细如发丝的东西。她蹲身捻起一撮,在指间轻捻。

      “是断掉的笔毛。”沈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狼毫、羊毫、紫毫……所有被画师抛弃、折断、用秃的笔尖,最终都会归于此地。”

      她蹲下身,苍白的手指抚过那些灰白的“枯叶”。“姐姐常说,笔有魂。每一笔落下,都带走画师一点心血。笔尖秃了,魂就残了,该有个归处。”

      清苑抬头望去。小径两侧,堆积着无数断裂的笔杆,竹的、木的、玉的,有些已经腐朽成粉末,有些还保持着折断时的姿态,像一片诡异的碑林。空气里弥漫着陈墨和动物胶腐败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的、类似金属锈蚀的腥气。

      越往前走,堆积的断笔越多。到后来,她们几乎是在笔冢中跋涉,灰白的笔毛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类似叹息的声响。

      “这些笔……”清苑看着一支斜插在“地面”上的紫毫笔,笔杆上刻着极小的字,她拂去灰尘,辨认出:“……怀瑾……”

      沈胭的脚步停了。

      她慢慢走到那支笔前,跪下,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指尖悬在笔杆上方,微微颤抖。

      “是姐姐的笔。”她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破碎,“她最爱的紫毫,采自初冬的兔肩,一支笔要做三个月。她说,这样的笔锋,才够利,够韧,能划开最顽固的真相。”

      清苑看着那支笔。笔尖早已秃败,笔杆上除了“怀瑾”二字,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被磨平的刻痕。她凑近,借着画境昏暗的光,勉强读出:

      “癸未年腊月廿三,为胭补《寒林图》,笔尽而图未成。此笔当葬。”

      癸未年,民国三十二年。腊月廿三,小年夜。

      沈胭的呼吸声变得急促。纸质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边缘处泛起涟漪般的皱褶。

      “《寒林图》……”她喃喃道,“那年冬天,我生了一场大病,咳血,整夜睡不着。姐姐说,要给我画一幅最静的雪景,挂在床头,让我看着就能安眠。”

      她抬起手,虚虚地,像是要抚摸那支笔,却又不敢。“她画了七天七夜,不吃不睡。画到最后一天,笔尖秃了,画……还差最后一片雪没点完。”

      清苑看见沈胭的眼眶位置——那里没有泪腺,但纸质的肌理泛起湿润的光泽,像宣纸被水汽洇染。

      “后来呢?”

      “后来,她割破手指,用血点了最后一片雪。”沈胭的声音空洞,“画成了,我的病也奇迹般好转。但那幅画……三天后,它自己烧了。从最中心那片血点的雪开始,烧成一团灰烬。”

      她终于触碰了那支笔。指尖刚碰到笔杆,整支笔就化作了飞灰,簌簌散落,融入脚下的笔毛冢中。

      “笔尽而图未成……”沈胭维持着触碰的姿势,久久不动,“姐姐,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清苑扶她起来。沈胭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具空心的纸偶。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纸质的皮肤下,那些纤维纹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散。

      “你的身体……”清苑皱眉。

      “在消散。”沈胭说得平静,“离开画境核心越久,我存在的根基就越弱。但没关系,快了。”

      她挣脱清苑的手,继续向前走。步伐有些踉跄,但很坚决。

      笔冢的尽头,是一个洞穴的入口。

      洞穴不大,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稠密的黑暗。但那黑暗不是纯粹的“无”,而是某种黏稠的、仿佛有实质的东西,缓缓流动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洞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无字,只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圆形,内部嵌套着几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最中心是一个点。

      清苑认得这个符号。在《中山狼帖》的红外成像里,这个符号藏在东郭先生衣襟的褶皱深处;在沈胭给她的那幅“钥匙”画卷上,这个符号是漩涡的中心。

      “守砂人的印记。”沈胭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那个符号。她的指尖刚碰到石刻,符号就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类似熔岩的光芒。

      “他们在这里设了禁制。”沈胭收回手,指尖已经焦黑了一小块,纸质的边缘卷曲碳化,“要进去,必须破开它。”

      “怎么破?”

      “用对等的力量。”沈胭看向清苑,“通感者的血,混合我的画魄本源,可以暂时抵消禁制。但时间很短,我们必须在禁制恢复前进去,找到姐姐,然后……”

      她没说完,但清苑懂了。然后做出那个选择——终结,或扭曲的延续。

      沈胭咬破指尖——这次,从伤口流出的不再是暗金色的光流,而是一种浑浊的、掺杂着黑色丝絮的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啦”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污染已经侵入我的核心了。”沈胭苦笑,“也好,用这污浊的身躯,做最后一件事。”

      清苑也割破手指。血珠涌出,滴入沈胭掌心那摊浑浊液体中。

      两股液体接触的瞬间,没有剧烈的反应,而是诡异地融合了,变成一种暗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赭红色。那颜色让清苑想起婚书上的字,想起《中山狼帖》狼眼的朱砂,想起沈怀瑾可能用来点最后一片雪的血。

      “涂在石碑上。”沈胭说。

      清苑用手蘸取那混合的液体,涂抹在石碑的符号上。指尖碰到石刻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刺痛感顺着手指窜上手臂,直冲大脑。她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的影像炸开——

      硝烟。奔跑的身影。枪声。一个女子中弹倒下,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画。另一个女子扑过来,哭喊。血染红了画轴……

      影像碎片而混乱,但清苑捕捉到了关键:中弹的女子穿着月白衫子,扑过来的是个梳双辫的少女。

      沈怀瑾和沈胭。

      “集中精神!”沈胭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禁制在反噬!”

      清苑咬牙,将剩余的液体全部抹在符号上。符号的光芒剧烈闪烁,暗红与赭红交织、撕扯,最后“砰”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石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滑开。

      洞穴内的黑暗涌了出来,像有生命的潮水。清苑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往洞里拽。

      “走!”沈胭抓住她的手,两人一同跌入黑暗。

      失重感比过色线桥时更强烈。这一次,连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彻底混乱了。清苑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上升;在前行,又像在倒退。无数声音在耳边呼啸:悲泣、怒吼、低语、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然后,一切突然静止。

      她站在一个房间里。

      不是画境里那种扭曲的空间,而是一个真实的、民国风格的房间。木格窗,窗外有竹影摇曳。一张宽大的画案,案上铺着未完的画,笔墨纸砚井然有序。墙边立着书架,线装书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松烟墨和宣纸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女性身上的皂角香。

      房间中央,背对着她们,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中式衫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她正俯身看着画案上的画,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清苑认出了那个背影。老照片上,暗室画稿前,还有墨海幻象中——沈怀瑾。

      “姐姐……”沈胭的声音在颤抖。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一场易碎的梦。

      女子没有回头。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沈胭走到她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指尖却穿透了过去——像是穿过一层水幕,只荡起一圈涟漪。

      “她不是实体。”清苑轻声说,“是残留的意识投影。”

      “姐姐……”沈胭跪了下来,仰头看着那个凝固的背影,纸质的脸上,水渍般的痕迹越来越明显,“我来了。胭来了。”

      房间里的光线忽然波动了一下。

      画案上的那幅画,原本是一片混沌的墨色,此刻开始显现出轮廓——是一幅人物画。一个女子坐在窗前,侧脸对着窗外,手中握着一卷书。她的眉眼,与沈怀瑾有七分相似,但更稚嫩,笑容也更明亮。

      画中女子的下方,有一行小楷题款:

      “吾妹胭,年十七,读《小山词》于西窗下。怀瑾写生,癸未年秋。”

      是沈胭。十七岁的沈胭。

      跪在地上的沈胭看着那幅画,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她伸出手,隔着虚空,虚抚画中少女的脸颊。

      “这幅画……我以为早就毁了。”她的声音破碎不堪,“那年秋天,我得了本《小山词》,在窗下读了一下午。姐姐就坐在对面,偷偷画我。画完了还不让我看,说画得不好,要重画……可我一直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暖得让人想睡觉。”

      她说着,纸质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透明,边缘处有细碎的、类似纸屑的微粒开始飘散。

      “沈胭!”清苑上前一步,“你的身体——”

      “我知道。”沈胭打断她,目光依然胶着在画上,胶着在那个凝固的背影上,“没关系,清苑师姐。能再见到这幅画,能再……离姐姐这么近,够了。”

      她转向清苑,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容:“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然后,她转向那个凝固的背影,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胭不怪你了。从来不怪。那幅《寒林图》烧了,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再用血画画;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想活着,想等你;这些年困在暗室里,我也不悔。因为我知道,你在某个地方,还在画,还在等我。”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穿透。

      她的指尖,轻轻触到了那个背影的肩膀。

      霎时间,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画案上的笔墨纸砚纷纷坠落,书架上的书卷哗啦啦倒下,窗外的竹影疯狂摇曳。那个凝固的背影,开始缓缓转过身来。

      清苑看见了她的脸。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清秀,沉静,眼神如古井深潭。但她脸上没有血色,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久不见天日的宣纸。她的目光先落在沈胭身上,那古井般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胭?”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是你?”

      “是我,姐姐。”沈胭仰着脸,泪水般的液体终于从眼眶位置滑落,在纸质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我来找你了。”

      沈怀瑾跪了下来,与沈胭平视。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妹妹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她的手指也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与沈胭的纸质身体不同,更像是一道即将消散的光影。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沈怀瑾的声音破碎了,“我用禁术,是想让你活着,不是让你……”

      “这就是活着,姐姐。”沈胭握住她的手——两只同样非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只纸,一只光,“用你的画,你的血,你的执念活着。我很感激。”

      沈怀瑾摇头,光影构成的泪水从她眼中滚落,滴在地上,化作点点光尘。“是我错了。我不该用禁术,不该把你卷进来,不该……让你承受这百年孤寂。”

      “是我自己的选择。”沈胭的声音异常平静,“那年他们绑架我,逼你交出画时,我就知道结局了。我让你用禁术,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他们要挟你的筹码。变成画魄,困在暗室,至少……我能守住你没能守住的秘密,等你回来。”

      姐妹俩对视着,百年时光在她们之间无声流淌。一个用禁术换来妹妹不人不鬼的“生”,一个用孤寂守护姐姐未竟的“愿”。这扭曲的羁绊里,浸透了太过沉重的爱与痛。

      震动渐渐平息。房间里的狼藉慢慢恢复原状,但那些倒下的书卷、坠落的笔墨,都呈现出一种静止的、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状态。

      沈怀瑾终于看向了清苑。她的目光清澈而疲惫,像看过太多生死离别后的透彻。

      “你是新的通感者。”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胭带你来的。”

      “是。”清苑点头,“她说,要我完成你未竟的修复。”

      沈怀瑾苦笑:“修复?这幅画……《中山狼帖》,从来就不是一幅需要修复的画。它是一个囚笼,一个……陷阱。”

      她站起身,走到画案前。案上那幅沈胭的画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山狼帖》的全景。但画面与清苑熟悉的版本不同——狼的眼神更狡诈,东郭先生的表情不是单纯的迂腐惊恐,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痛苦。画面的角落,原本空白处,此刻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用血写的字:

      “以画为牢,囚尔之魄。砂尽魄散,画毁人亡。”

      “这是守砂人最初的诅咒。”沈怀瑾的手指虚抚过那行字,“他们用回魂砂绘制此画,本意是囚禁某个强大的、不愿受他们控制的‘灵’。但那个灵在最后时刻反噬,将部分诅咒反弹给了绘制者。于是,这幅画成了双刃剑——既能囚灵,也会反噬绘制者及其血脉。”

      她看向沈胭,眼中痛色更深:“沈家先祖,就是最初的绘制者之一。诅咒随着血脉流传,每一代沈家人,都活不过四十岁,且死状凄惨,意识会被吸入画中,成为画境养分。到我这一代……诅咒到了顶峰。”

      清苑突然明白了:“所以你用禁术,将沈胭变成画魄——”

      “是为了切断她与肉身的联系,让诅咒误判她已经‘死’了。”沈怀瑾接过话,“我将她的肉身沉入画境墨海深处,作为‘锚’,固定画魄的存在。而我自己……主动将意识与画境部分融合,一是为了镇压画中那个被囚的‘灵’,防止它彻底苏醒;二是为了寻找彻底解除诅咒的方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失败了。守砂人找到了我,逼我交出画。我拒绝,他们绑架了胭。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竹影摇曳的沙沙声——但那也可能是笔冢里的笔毛在摩擦。

      “那个被囚的‘灵’是什么?”清苑问。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抬起手,指向墙上——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幅新的画。画中是一个女子,身穿宋代宫装,容貌绝美,但眼神冰冷如刀。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笔,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是血。

      “前朝的一位宫廷画师,姓林。她发现了回魂砂的秘密,试图用它绘制一幅能‘改命’的画,助她所爱之人登基。事情败露,她被处死,但死前,她用最后的血和魂,将部分意识封入一幅未完成的画中。那幅画,就是《中山狼帖》的雏形。”

      沈怀瑾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守砂人找到了那幅未完成的画,用回魂砂补全了它,本想控制林画师的意识为己所用。但林画师的执念太强,反而利用画境,开始反向侵蚀守砂人。这场拉锯持续了数百年,直到沈家被卷入。”

      “所以画境里的污染、那些触手……”清苑想起色线桥下的墨海。

      “是林画师意识被侵蚀后产生的畸变。”沈怀瑾点头,“守砂人试图污染她,她也反过来污染了画境。现在的情况是,林画师的意识已经半疯,画境濒临崩溃,诅咒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到那时,所有与这幅画有牵连的人,包括沈家最后的血脉,包括你们,都会被拖入画境,成为它崩溃的养料。”

      她看向沈胭,光影构成的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胭,我时间不多了。我的意识与画境融合太久,已经开始被同化。在我完全消失前,必须做出决断。”

      “你有办法?”沈胭急切地问。

      “有,但需要牺牲。”沈怀瑾的目光转向清苑,“通感者,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修复,是重绘。”

      “重绘?”

      “用你的血,我的残存意识,以及胭的画魄本源,重新绘制《中山狼帖》的核心部分。不是覆盖,是‘覆盖式修复’——在林画师的意识核心处,重绘一个‘囚笼中的囚笼’,将她彻底封死。然后,引爆画境,让一切在内部湮灭。”

      沈怀瑾说得平静,但清苑听出了其中的决绝:“引爆画境?那你们——”

      “我和胭的意识会随画境一同消散。”沈怀瑾握住沈胭的手,“这是最好的结局。诅咒终结,守砂人再也得不到这幅画,林画师得以解脱,我们……也能真正安息。”

      沈胭摇头,纸质的脸上满是抗拒:“不,姐姐,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

      “胭。”沈怀瑾轻声打断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百年了,还不够累吗?我看着你在暗室里,一年年变得透明,一次次试图呼唤这幅画,我的心……早就碎成灰了。”

      她抬手,虚抚沈胭的脸颊:“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好吗?让我这个不称职的姐姐,终于能保护你一次。”

      沈胭说不出话。她只是哭,虽然没有眼泪,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纸质的纤维一根根松散、飘起,像即将瓦解的雪。

      清苑看着这对跨越生死、扭曲时空的姐妹,喉咙发紧。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资格介入这场持续了百年的告别。

      就在这时,房间再次剧烈震动!

      这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墙壁出现裂缝,天花板簌簌掉下灰屑,窗外的竹影疯狂抽打窗棂。一个嘶哑的、非男非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怀瑾……沈怀瑾……你以为……你能困住我多久……”

      “林画师醒了。”沈怀瑾脸色一变,将沈胭拉到自己身后——虽然她那光影构成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什么,“通感者,没时间犹豫了。帮我,还是看着画境崩溃,诅咒爆发,所有牵连者陪葬?”

      清苑看着沈胭。沈胭也看着她,眼中是哀求,是绝望,也是认命。

      她又看向沈怀瑾。那个用百年孤寂守护妹妹、对抗诅咒的女子,此刻光影明灭,如风中残烛。

      最后,她想起维然。想起他最后那条短信:“画有异”。

      也许,他早就隐约察觉了什么。也许,他的死,也是这诅咒链条上的一环。

      清苑深吸一口气。

      “告诉我,该怎么做。”

      沈怀瑾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悲凉的笑意。

      “首先,我们需要回到画案的起点。”她走向房间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台阶,“去画境最核心的地方,去林画师被囚的‘画心’。”

      她推开门。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和颜料的甜腥气涌出。

      台阶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而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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