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年年望相似》明聿

14、暮云夏影蘸月长 “饿不饿？

　　江年皱眉拿笔看着答题卷忧心忡忡，没有奇迹发生，不会就是不会。

　　周围静的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声，他埋头在草稿纸上画外面正在绽放的木槿花。

　　红红一簇探进窗口，他只能看得到它。

　　为期两天的高考在一声雷声中结束。稀里哗哗的雨把刚出考场的江年浇了个透。

　　轰鸣声落到他的耳朵里，他抬头，乌云密布。真不是个好天气。

　　周围有人帮他发了声，“是呀，阵雨说来就来，刚才的太阳还出的正好呢。”

　　“幸好带伞了，走吧，妈带你去吃饭。”

　　“走啦，别想了，考完就结束了，现在开心最重要。”

　　“……”

　　人群发出的声音一寸不少全部被江年收入耳中，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听力这么好。

　　好到江望只是往他这边走，他就能听清他来了。

　　江年抹掉脸上雨水，转身直直看向江望。

　　正拿着伞往这边赶的江望又加快了脚步，他跑到江年身前为他撑开伞，雨终于在他的一方天地得以停息。

　　“哥哥。”江年抬头，眸子闪烁着没由来的委屈。

　　江望拿出手帕擦干他的脸颊，他知道他在伤心。他一直是个脆弱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场所，别人都有人来接。亲亲热热、欢欢喜喜的场景，他从中考渴求到高考。

　　他扯起嘴角，“走吧，我来接你回家。”

　　这次高考倒是如愿以偿了。江望拍拍江年脑袋笑出声。

　　“哥哥笑什么？”江年平复好心情问。

　　“没什么。”江望否认，顺嘴转移话题，问东问西，问到最后也没问考的怎么样。

　　“回家吧，记得赶紧洗个热水澡，换掉湿衣服。”江望说。

　　江年点头。

　　学校门口转角处，江家司机把江年载回了家。江望目送车子汇入主干道，“你怎么来了？”

　　身边突然不声不响多出个人。

　　白渝安与江望并肩而战，“我好奇。”其实是来接江年回家的。根据他这些天的了解，苏平蓝是不会来的，江鸿运只会口头用力，实则也不会来。

　　江家除了他这个外人，也没别的人能来接江年了。

　　只是他忽略了江望。

　　这更加让他确信两人关系斐然。

　　“好奇什么？”江望问他。

　　“……好奇你到底是谁？”白渝安盯着江望说。

　　江望动动嘴角不回应，两人站在黑压压的天空下沉默着。

　　夏天的雷阵雨来去匆匆，等白渝安思考完毕，乌云已经散去，太阳重照人间。

　　江望收起雨伞，对着白渝安欲言又止。

　　孟永年安分的没有找他，白渝安也没有动静。想也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很忙碌，开口问好不好多少显得微不足道，想了又想只能默声。

　　白渝安若有所思的与他分别。

　　高考后的第二天江年再度沉迷于漫画书中无法自拔。白渝安忍着不舒服继续去上学。

　　时不时响在耳边的叮嘱早已远去，江年安心把所有奇怪的想法全都搁置。

　　他成了书店常客。

　　日子徐徐到了六月末，高考成绩出来了。

　　宁延先给奚博艺打了通电话问候，随后想了想又给江年拨去，不是为了问成绩，而是为了问，“你说，我现在给班长表白行不行。”

　　江年简直要被这句话砸晕了。

　　他慢半拍询问，“什么表白？”

　　这个问题问的好，一下子把宁延问卡壳了。

　　是啊？
　　什么表白？
　　班长也没透露出这意向？
　　要是我擅作主张会不会不好？
　　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而且我是个beta，班长家里会不会不同意？
　　结婚要很多钱，我那么穷，班长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吃苦？
　　……

　　一连串的问题按在宁延头上，把他才冒出尖的感情掐断了。

　　算了，不说了，省得让人心烦，我还是以后努力挣钱，找个beta吧。

　　“没什么？我乱说的，你成绩怎么样？以后还能一起做同桌吗？”宁延嘴巴过快把不该问的都问了。

　　江年成绩他是清楚的，肯定是不能。说完宁延就后悔了。他今天怎么了，脑袋不清楚，嘴巴也乱诌。

　　“没事没事，你先忙。”宁延不等江年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那边江年看着电话正在思考宁延和奚博艺的关系。

　　表白？这个好像是喜欢别人才会用到的词。周围有同学提起过，在六月份格外频繁。

　　是因为喜欢啊！宁延喜欢班长！

　　江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微妙的氛围原来是因为宁延喜欢班长。

　　怪不得他总给班长带早饭，还偷偷把她画下来。

　　他思考明白后又给宁延播了回去。但是那边没有接，江年只好放下这个念头开始查询高考成绩。

　　端坐在电脑旁，江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他有点晕游戏，便很少主动玩电子产品，不如每天种种花，看着它们长大，他就开心。

　　歪脖子树就是他种的，如今亭亭玉立，漂漂亮亮。

　　但是看着仿若偷窥他心房的搜索引擎时，江年对以往认知产生了怀疑。

　　“喜欢是什么？”他念出灰底词条，鼠标不由得点击进入。

　　是一篇三无人员写的爱情，长长一篇把江年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晚上的江年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独属于少年的心事又加了一件。

　　不过这份想法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苏平蓝回来了。

　　她满目疲态，白渝安不见踪影，偌大的别墅只有江年。

　　江年从楼下飞奔而下，喜悦在苏平蓝审视的视线里戛然而止。

　　“妈妈？”江年站定喊道。

　　“考的怎么样啊？”苏平蓝合上手中平板问。成绩早就发到她邮箱了，这会儿是明知故问。

　　江年呆滞，脑子一团乱麻，看着苏平蓝严肃的样子更是神经乱跳，不敢大口呼吸。

　　两人一坐一立，好似审判法庭般鸦雀无声。

　　苏平蓝见他不回答便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拉紧神经的江年默默点头，动作僵硬的不像是在操作自己的身体。

　　“真是蠢，满分七百五十分，你连零头都没考到，上学没带脑子吗？”苏平蓝冷声道。

　　冷冷的声音挑断江年紧绷的神经，他看着苏平蓝失望的样子，心碎了一地，原来他之前的察觉到的情绪都是真的。

　　母亲的失望从脑中走向现实，在脑子里暂且可以忽视不理，现实发生的他却难以逃避。

　　苏平蓝又说他笨连几张试卷都搞不定……

　　这是从没有过的言语，江年听不下去，“我就是笨。”

　　“你知道就好。”苏平蓝轻描淡写道。

　　含在眼睛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他冲出家门，“你不是我妈妈，我不喜欢你了。”

　　孩子耍脾气很正常，苏平蓝懒得管他，就提起包准备离开。

　　很不巧，拉开车门手机电话声响了，是江鸿运。

　　“喂苏教授？”江鸿运语气中带着调笑说，“你儿子考得怎么样啊？是不是考到了满分呢？”

　　他本来想问问江年成绩的，可是一想到多年前苏平蓝对他讲，“只有蠢货才参加高考”，他就气急。

　　他咽不下这口气，即使那个人也是他儿子。

　　苏平蓝第一次面对江鸿运说不出任何话，她没想到江年能那么差劲，她的教育方式不对吗？

　　江鸿运还在说，“孩子笨就笨吧，我看渝安就很聪明，明年呐，渝安肯定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拉出白渝安对比江年意在证明我江鸿运智商不比你苏平蓝低。

　　听着他的明嘲暗讽苏平蓝迅速整理好思路，放养不行就严管，她就不信他学不好。

　　苏平蓝挂断电话并告诉江鸿运智商不够，凑人头也不行。

　　把江鸿运气的加大音量发来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江年跑出家门什么也没带，流浪一整天他才发现他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黑漆漆的天路灯也寥寥，之前滔天的怒气降得只有一点点了。

　　夏天的夜晚还好不冷，只是有些饿。他揉揉肚子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蹲下。

　　肚子发出声响，眼眶流出泪水，一声一声，一滴一滴，最后连到一起汹涌无边。

　　江望接到白渝安电话时正从便利店出来，他需要换份工作。

　　“我听到苏教授和孟博士的谈话了。”白渝安说，苏教授和江年吵架了，江年生气跑了。

　　“这是我的推测，苏教授并没有明说，她只问了孟博士如何能提高学习成绩。我想应该是她问了江年高考成绩，两人估计发生了争执。”白渝安躺在病房休息室里悄悄说。

　　生物改造是用药物实现的，那些透明液体一针针打进人最脆弱的腺体里，即使有麻药也没法完全忽略痛意。

　　江望听出了他的难受，“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晚上睡觉尽量趴着睡。”

　　他不该讲的，这样又会加重白渝安疑心。可是他忍不住，再说白渝安打这个电话真的只是告诉他江年和苏平蓝吵架了吗？

　　未必，疑心早就起了，多说少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江望叹气，低头打车往览山去。

　　途中他试图给江年打电话。手机滴滴几声挂断，“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一连十几个均是如此，他只好作罢。到了览山他并没有找到江年，他又赶紧顺着公路沿途寻他。

　　根据他猜测江年不会走很远，但是他很生气那应该会比往日能走远的距离更远一些。

　　沿着公路往西，一路虫鸣喧嚣，江年哭累了，清醒过来更不敢起身回去了。

　　荒郊野岭，之前看过的恐怖故事在眼前乱闪，一会儿一个黑影，一会儿一个怪物，纷杂陆离的情节在脑袋里轮番登台。

　　直到真的有一束光照到他身上时，江年吓的差点晕倒。

　　“是我。”江望看清他神色后忙出声。他降低光源蹲在江年身边摸了摸他脑袋，一如既往的柔软。

　　“饿不饿？”江望从兜里掏出小面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年要饿死了，但是对上江望探究的表情他一声不吭。泪已经流干了，这会眼眶涩涩的，喉咙也紧紧的。

　　他太累也太饿，因而目光灼灼盯着面前小面包。

　　江望轻笑把小面包递到他手上。漆黑的夜里，江年细细品尝那块带有热量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