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时不此刻》漆弦撷鸢

7、Chapter 7 芳心俘获

　　无论如何，霍利斯都想要相信安德鲁。

　　因为他会觉得，这种相信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他看着安德鲁蓝色的眼眸，心脏跳动的节奏，谱写出他在这个世界中感受到的所有美好。
　　霍利斯转过头，看向这片如同冰火交锋的天地。无边的远方总有一个我们将会抵达的彼岸，有远方，就会有通往远方的路，有路就有希望奔向我们憧憬的远方。
　　安德鲁看了看霍利斯眺望的远方，而后又转回头看向霍利斯。他想，他憧憬的远方就在眼前。秋风抚弄花枝，也拨弄他们的发梢，此刻这幅没有加上画框的画作显得分外祥和又别有生机。

　　“啧。非常规行动总能发现意外收获。”杰克躺在远方的花海里看着这一幅画，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杰克是安德鲁从中学开始关系就一直很好的朋友，他早上在上学的路上看到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他实在无法抵抗天气这么好的诱惑，于是就临时决定逃课去思考人生了。
　　他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就是“扶桑漫天”——

　　一个非常适合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累了可以直接躺下。

　　微风习习，花枝摇曳。杰克躺在漫天花海中，开始思考人生。因为如果不思考人生，也没什么好思考的。

　　静谧天地间，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

　　杰克欣赏风景欣赏得有些无聊了，人生问题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思考出来答案。他感慨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突然看到了有趣的事情。他看到安德鲁和王子殿下在另一边的花海里一直一本正经地站着聊天，就好像两个人生疏得绝不可能订过婚一样。

　　他决定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过去助他的好兄弟一臂之力。此地风景甚好，他决定让出这片无人区。

　　就是现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杰克起身走过去，然后自以为非常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中。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使出魔法会比较合适，却很明显地感觉到安德鲁好像一直想赶他走。
　　安德鲁真的是很不够意思！他想了想，虽然兄弟重色轻友，但他可是仗义得很。于是，趁着时机合适，杰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无声地念出咒语：“意乱情迷”。然后他抽空对安德鲁使了个眼色：兄弟帮你一下，不用谢！

　　“王子殿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继续看风景吧。”杰克边说边笑得很渗人地走了。他当然不敢随便对王子殿下使用魔法，但是这个他新研究出来的魔法倒是可以让他的兄弟先试试效果。

　　“你朋友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好像来得也很突然？？”霍利斯看了下杰克已经远去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向安德鲁。

　　“啊……他……就这样。”安德鲁说。

　　“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太对劲，要不去让医师看一下。”霍利斯凑近去观察安德鲁的状态。

　　“我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想问问你。”安德鲁语气平稳地迅速转移了话题。

　　“嗯？什么问题？”霍利斯反复确认了安德鲁似乎不是身体不舒服的状态，但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

　　“王子殿下，你当时——”

　　安德鲁看向霍利斯的方向，轻轻地向前靠近一步。

　　“有私心吗？”

　　霍利斯在大脑中过滤了一下这个问题，顿了顿，随后将整个身体转向安德鲁的方向，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你没感受到吗？”

　　“也许感受到了。但是不敢完全确定。”

　　“我们魔法学院军事部的高人气学员原来胆子这么小的吗？”霍利斯假装平静地调侃道，又难掩嘴角的笑意。

　　“是啊。我总是会害怕很多事物，尤其害怕我的喜欢会造成你的困扰。每一次，我都很想告诉你。我想向命运搏一个大奖。但是，就算中奖的几率是百分之百，我也不敢轻易尝试。比起被你讨厌，是不是不被你知道会给我更多的安慰？”安德鲁仿佛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霍利斯，又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幸福的笑。他又向前靠近一步，梦中的人终于再次站在眼前。

　　“现在看来，这个中奖的几率都能达到百分之一千呢。事实证明，你的手气很好。”霍利斯微微仰起头，呼吸声为心跳加速，对视又拉近距离，他情不自禁地吻上了近在咫尺的薄唇。
　　柔软触碰，像陷在云朵里。干燥的却温暖，冷淡的却强硬。

　　霍利斯总是不能在这种状况下从容，他迷乱的大脑中只能感觉到口腔中强烈的攻击性还有感官周围充满情欲的荷尔蒙气味。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又悄悄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双他平日几乎不曾见到过的压抑着的暗含强烈侵略意味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安德鲁看到霍利斯睁开眼睛，又稍微用力扣紧霍利斯的后脑勺，右手也更加用力地揽紧霍利斯的腰。

　　呼吸声加重，夹杂着粘腻的水声，霍利斯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头昏脑胀了。
　　他毫无所觉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叫。然后，霍利斯突然感觉到安德鲁握在自己腰窝上的手在用力地收紧，他的小负前面也正被什么紧紧地砥住。正当霍利斯准备用手去推开安德鲁的肩膀时，安德鲁突然自己退后了一点，然后把头抵在霍利斯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住霍利斯的腰。

　　空气重新涌入霍利斯的口腔，他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
　　“我要……你需不需要……我……”

　　安德鲁沉默片刻，随后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道：“殿下能不能暂时先不要说话？”本来杰克的这个魔法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稍微忍忍就可以破解掉。但是，情不自禁的亲吻，再加上爱意这种特别强效的催化剂，安德鲁真的是有点抵抗不住这个魔法。

　　霍利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表面一派平静自得，实则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安德鲁使出了一个屏蔽感官的缓解魔法，片刻后，他慢慢松开手臂，直起身来，脸上恢复一派冷静的神态。

　　霍利斯脸上的红晕却还没完全藏好，他假装自然地转过头去看风景。
　　“今天的温度还挺适合出行的，你觉得呢？”

　　安德鲁轻笑了一下，“不觉得有点热吗？”

　　“嗯……也还行吧。”

　　“如今的殿下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当时的那场比赛想成一场比武招亲的盛大宴会——”安德鲁以一副开玩笑的语气笑了笑。

　　“你怎么看？亲爱的王子殿下。”
　　安德鲁看似在体贴地换个新的话题，实则又不经意地对霍利斯调情了一番。

　　“我可没你的想象力丰富。”
　　霍利斯恢复平静睿智的神态，看似冷峻的脸庞上又在眼角眉梢流露出了雀跃。

　　但是。
　　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严格上来说，确实如此。

　　“所以，殿下只是对我有私心。我很荣幸。那么，殿下要不要也来感受一下我的爱慕之心？”

　　怎么会没有私心呢？
　　当我某时某刻突然听到自己因你而雀跃的心跳声，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霍利斯注视着看向自己的一双眼睛，情不自禁地向前靠近，然后拥入让自己安心的怀抱之中。

　　心意相通的相拥仿佛能让时间暂停。一切烦恼都可以在瞬间烟消云散。

　　但是——

　　霍利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心猛地沉了沉。
　　今天一天他竟然几乎都没怎么想起来这件事，刚才正在观察着安德鲁的状态，被转移话题后又有一些突发状况，他就又给忘了。懊悔一时间气势汹汹地占据了他的大脑，如同亡羊补牢一般，霍利斯脱口而出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安德鲁几乎瞬间心领神会，但他还是笑着说道：“不至于。一个拥抱而已。”

　　“啊？”霍利斯还沉浸在懊悔和担忧之中，愣怔很久也没反应过来安德鲁在说什么。

　　安德鲁也不忍心再逗他了，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没事。别担心。”停顿片刻，安德鲁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霍利斯还没想明白上一件事，就又开始想着如何为安德鲁解惑了。

　　“我很荣幸殿下为我举办的比武招亲，但是当时举办比武大会应该不只是为了招亲，而是有更重要的原因吧。” 安德鲁随意的语气中又包含了几分严肃。

　　“确实如此。最初是亚历克斯跟我提议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他的理由有两个：一是以竞技比赛的形式初步激发国民对于武力提升的兴趣和热情，二是他说他有一个在魔法和武力方面都很有天赋的朋友。根据他当时所说的情况，这个朋友应该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天才，由于现实处境和个人性格原因，导致他的才华没有被发掘出来。不过，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在举荐人才，语气中却透露出了几分隐忍和不舍。”霍利斯逐渐陷入久远的回忆之中。

　　“殿下，我的这个朋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如果你能借此机会将他选拔出来，也是为国家选拔出了一个人才和表率。我觉得殿下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这件事。”亚历克斯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师，我相信能被你夸赞的人必然是天赋异禀。那么，他的能力和安德鲁比起来怎么样？”霍利斯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不相上下。或许他的能力也可以和你一较高下，当然如果你使用全力，他肯定是毫无胜算的。”亚历克斯说。

　　“我知道了。”霍利斯心想，如果他使用全力，安德鲁真的毫无胜算吗？

　　“我印象中，当时的比武大会他应该是没有参加。”安德鲁说。

　　霍利斯回过神来，看着安德鲁点了点头，“嗯。当时亚历克斯说，只要我可以举办这个比武大会，他就一定能说服那个朋友参加。不过，后来他的那个朋友还是没有参加，甚至当时连亚历克斯我都联系不上。”

　　“那么，这是你举办比武大会的主要原因吗？或者说，你确实对亚历克斯的这个素未谋面的朋友产生了好奇和兴趣。”安德鲁向前一步靠近霍利斯。

　　霍利斯轻轻笑了一下：“我猜，你应该不是在吃醋。”

　　“你猜错了。”安德鲁故作生气状。

　　“既然我猜错了，那么你就会获得一个奖励。”霍利斯笑了笑，说完迅速在安德鲁的嘴角亲了一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当时，我原本想的是把他当作你的砖。因为我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不知道他的能力究竟如何，但我却知道你的。”

　　“所以，殿下为我安排了一个必赢的机会。”

　　“可以这么说。但是，你没有想象过其他的吗？”

　　安德鲁心想，我的想象只不过是痛苦时的阴暗。我想让你独属于我一个人。
　　但你是自由的。
　　“想过。所以我说想赢，但又实在胜之不武。”

　　“也说不定呢。只要你想赢，总会有办法的。”霍利斯说。

　　安德鲁轻轻笑了一下：“嗯。”

　　殿下当时问我为什么想赢的时候，我理智上很清楚这只是殿下公事公办的问答，但我却强烈地感受到一种你要跟我表白的错觉。虚幻的想象为我凭空生出了勇气，我突然再也无法掩饰自己贪婪的心跳。

　　我曾经以为和你并肩看风景是我最贪心的想法，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和你相处的每一秒都会让我变得更加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