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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意外 ...

  •   体育课的后半程,老陈把哨子含在嘴里吹了声短促的响哨,大手一挥,算是给了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男生们几乎是立刻就沸腾起来,像是被解开了束缚的小兽,呼啦啦地涌去器材室抢篮球和足球,喧闹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连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香樟树浓密的树荫下,有的拿出纸巾擦着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有的靠着粗糙的树干闭目养神,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拽着长绳就开始跳,绳子甩动时带起的风,勉强能驱散几分黏腻的热浪。

      林寄蓝和沈清禾找了个树荫最浓的角落站着,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投下一片厚厚的阴凉。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看着不远处被晒得发亮的跑道。塑胶地面被正午的烈日烤得泛着油光,空气里飘着一股热烘烘的塑胶味,混着香樟树的叶子被晒蔫了的苦涩气息,闻着让人有些发闷,胸口像是压了块湿毛巾。

      林寄蓝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似的。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疲惫。刚才罚跑的两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连站着都觉得腿软,更别说跟着那群精力充沛的女生跳长绳了。

      沈清禾靠在树干上,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勾勒出清秀的眉眼。她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些,胸腔微微起伏,却依旧平稳,不像林寄蓝,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旧的风箱。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有人踮着脚往那边看,随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看那边,高三二班的人过来了!是不是调课啊?这个点他们不该在上课吗?”

      这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女生堆里漾开一圈涟漪。几个女生立刻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小声议论起来,高三二班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尖子班,平时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连课间休息都恨不得挤出来刷题,很少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操场上。

      林寄蓝顺着声音望过去,远处的跑道上,果然走过来一群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身影。他们高矮错落,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卷子,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毕业班特有的沉稳,和操场上闹哄哄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沈清禾也抬眼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群人里淡淡扫过,没停留,很快就收了回来,只是抬手又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的温度带着灼人的热,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人群里不知是谁又提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你们看,苏砚辞也在呢!就在最前面那个!”

      苏砚辞这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瞬间让女生们的议论声又高了几分,连眼神都亮了起来。苏砚辞是高三二班的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人长得又清俊,是不少女生私下里悄悄议论的对象,连课间去打水,都能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林寄蓝昨天在公告栏前见过他的名字,鲜红的字迹排在第四,格外刺眼。

      只是此刻,无论是高三二班的到来,还是苏砚辞的出现,都没能勾起林寄蓝和沈清禾太多的兴致。两人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滚烫的火焰,灼得喉咙生疼。

      林寄蓝靠在沈清禾身边,肩膀抵着肩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这天也太热了,感觉人都要被烤化了。”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跳长绳的女生身上,看着她们轻盈地跃起、落下,绳子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清脆又响亮,和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午后最聒噪的背景音。

      时间慢悠悠地晃过半个钟头,跳长绳的女生们也累了,停下来歇着。其中一个女生冲林寄蓝和沈清禾挥了挥手,笑着喊:“寄蓝!清禾!过来玩会儿啊!人多热闹!”

      林寄蓝刚想摆手拒绝,沈清禾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去活动活动,总比站着强,免得待会儿更累。”

      林寄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知道沈清禾是怕她一直站着,血液流通不畅,会更难受。毕竟刚才罚跑的两圈,已经让她的体力透支到了极点。

      两人走到长绳边,绳子立刻被重新甩了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啪嗒,啪嗒”,绳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带着风掠过脚踝,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林寄蓝深吸一口气,跟着沈清禾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跳了进去。

      一开始,她还有些跟不上节奏,脚步有些慌乱,好几次差点被绳子绊倒,惊出一身冷汗。沈清禾就在她身边,步子又稳又轻,像是踩着某种无形的节拍,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林寄蓝身上,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渐渐地,林寄蓝找到了节奏,跟着绳子的起落,轻轻跃起、落下。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绳子甩起的凉意,稍稍驱散了几分闷热。她看着沈清禾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心里忽然觉得安定了不少,连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只是好景不长,跳了没几分钟,林寄蓝就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额头上的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糊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的景象开始晃,绳圈的影子在眼前忽大忽小,蝉鸣声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想再坚持一会儿,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感。就在她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沈清禾忽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语气却很笃定:“不行就别硬撑,我们去歇会儿。”

      林寄蓝点点头,借着沈清禾的力气,踉跄着退出了绳圈。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禾跟在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她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眉头微微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男生的笑闹声,从操场另一侧的足球场上冲了过来。林寄蓝正低着头喘气,没注意,沈清禾的目光却猛地一凝,瞳孔微微收缩,看向了那个朝着这边飞过来的黑白相间的影子。

      那是一个足球,被人一脚狠狠踢飞,像颗失控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这边砸过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小心!”

      沈清禾的声音刚出口,已经晚了。

      足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沈清禾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闷雷在耳边炸开。

      那力道不算轻,沈清禾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若不是及时扶住了树干,恐怕就要摔在地上。她皱着眉,伸手揉了揉被砸中的后脑勺,指尖传来一阵钝痛。可当她的指尖触到鼻腔时,却猛地顿住了,指尖传来一丝黏腻的温热。

      林寄蓝听到动静,刚抬起头,就看到沈清禾的指尖上,沾着一抹刺目的殷红。

      血。

      紧接着,殷红的血珠就顺着沈清禾的鼻尖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校服领口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在蓝白相间的校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跳长绳的女生们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满是惊惶。

      林寄蓝更是吓得心头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呼吸都忘了。她顾不上自己还在发晕,连忙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去扶沈清禾,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事,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可她的脚步刚迈出去,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眩晕感,就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沈清禾的脸,香樟树的影子,还有那个滚落在地上的足球,都变得扭曲起来,看不真切。蝉鸣声和人声像是被隔在了厚厚的玻璃罩外,听起来遥远又飘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聒噪,嗡嗡作响,疼得她几乎要裂开。

      “寄蓝?”

      沈清禾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刚转过头,就看到林寄蓝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芦苇。

      “寄蓝!”

      沈清禾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甚至顾不上揉一下被砸得生疼的后脑勺,快步冲了过去,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

      她蹲下身,伸手扶住林寄蓝软下去的身体,指尖触到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沈清禾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林寄蓝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色,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

      周围的女生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怎么回事啊?寄蓝怎么晕倒了?”“清禾你流鼻血了!要不要紧啊?”“快去找老师!去医务室!”

      足球场上的男生们也跑了过来,那个踢飞足球的男生,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嘴唇哆嗦着,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有人……”

      乱糟糟的议论声,惊惶的喊叫声,还有男生带着哭腔的道歉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吵得人头疼。

      沈清禾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她抿着唇,唇色发白,一句话没说。她小心翼翼地将林寄蓝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半跪在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将林寄蓝的身体背了起来。

      林寄蓝不算重,可此刻沈清禾浑身酸软,背上的重量压得她的脚步有些发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的鼻尖还在淌着血,血珠滴落在脖颈上,带着黏腻的温热,痒得她难受。后脑勺被砸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钝痛,一下一下地,像是要裂开一样,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抿着唇,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屈的青松。

      阳光毒辣地晒在她的背上,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渗进衣服里,黏得人难受,衣服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她的脚步迈得又快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滚烫的铁板上,脚底传来一阵阵灼痛。鼻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她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只死死地攥着林寄蓝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却还算平稳的脉搏,那是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周围的议论声和惊呼声渐渐被甩在身后,香樟树的影子在她脚下飞快地掠过,像是一道道黑色的闪电。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聒噪着,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这个闷热的、让人窒息的午后,拖得无限漫长。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医务室的方向,那扇白色的门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的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像是淬了火的钢。

      她知道,她必须快点,再快点。

      她不能让林寄蓝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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