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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三人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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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倾泻出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片偶然飘落的栀子花瓣被晒得微微蜷缩,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林寄蓝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的纹路,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花瓣上,却渐渐失了焦,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重叠,教室里同学的嬉闹声、走廊上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花裹住,变得模糊又遥远。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蝉鸣同样聒噪的夏天,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生日。
那年的夏天,似乎比现在还要热些。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儿趴在树梢上,从清晨唱到日暮,没有半分停歇。她家的小院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热热闹闹,红的、粉的,挨挨挤挤地占满了半个院墙。爷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烟筒里冒出的青烟袅袅娜娜地飘向天空,和远处的云融在了一起。
十二岁的林寄蓝,扎着两根羊角辫,辫梢系着红色的绸带,她踮着脚扒在厨房的门框上,小脑袋探进去,眼巴巴地望着爷爷的背影。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锅里炖着的冰糖雪梨汤,散发出清甜的香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爷爷爷爷,”她晃着爷爷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羊角辫上的红绸带跟着一颠一颠,“我今天过生日,你答应我的,要给我买最大的草莓蛋糕。”
爷爷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柴火的温度,粗糙却温暖。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开了一朵花:“好嘞,我的小囡囡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买。蛋糕要最大的,上面还要画小兔子,是不是?”
林寄蓝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还要好多好多草莓,要铺满整个蛋糕!”
“没问题。”爷爷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宠溺,“等爷爷把这锅雪梨汤炖好,就带你去巷口的那家蛋糕店。那家店的蛋糕师傅手艺最好,画的小兔子,跟真的一样。”
林寄蓝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月季花丛旁,等着爷爷炖好汤。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月季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伸手去摸,露珠沾在指尖,凉丝丝的。
她看着爷爷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雀跃。这是她十二岁的生日,妈妈说,十二岁就是小大人了。她已经想好了,等拿到蛋糕,就和爷爷一起坐在院子里,一边吃蛋糕,一边喝冰糖雪梨汤,还要把蛋糕上的小兔子留给爷爷,因为爷爷说过,他也喜欢小兔子。
锅里的雪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越来越浓。爷爷终于端着锅走了出来,他把锅放在石桌上,又给林寄蓝盛了一碗,叮嘱道:“慢点喝,烫。”
林寄蓝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雪梨的清甜和冰糖的甜腻在嘴里化开,暖融融的,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底。爷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得津津有味,自己却没动碗,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喝完汤,爷爷拎起放在门后的布袋子,又牵起林寄蓝的手,往巷口的蛋糕店走去。爷爷的手掌宽大又厚实,紧紧地攥着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乘凉的老人,看到爷爷牵着她,都笑着打招呼:“老林,带着囡囡去买蛋糕啊?”
爷爷笑着应道:“是啊,今天我家小囡囡过生日,要吃最大的草莓蛋糕。”
林寄蓝躲在爷爷的身后,偷偷地笑,心里的欢喜,像是要溢出来。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爷爷停下脚步,问她:“要不要吃糖葫芦?山楂的,甜丝丝的。”
林寄蓝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爷爷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霜的甜交织在一起,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跟在爷爷身后,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哼着刚学会的儿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子。风吹过,带来阵阵槐花香,好闻得很。
蛋糕店就在巷口,红色的招牌上写着“甜蜜蜜蛋糕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奶油的香气飘出很远,勾得人垂涎欲滴。林寄蓝一眼就看中了那个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草莓蛋糕,蛋糕很大,上面铺着满满的草莓,奶油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正歪着脑袋,像是在对她笑。
“爷爷爷爷,就是这个!”她拉着爷爷的手,指着那个蛋糕,声音里满是雀跃。
爷爷笑着走进去,跟蛋糕店的老板说:“老板,把那个最大的草莓蛋糕给我包起来,我家小囡囡今天过生日。”
老板笑着应道:“好嘞,老林叔,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打包。这蛋糕可是今天刚做的,草莓都是新鲜的,保证您家囡囡喜欢。”
老板手脚麻利地把蛋糕包好,装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爷爷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碰坏了一点。
林寄蓝跟在爷爷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蛋糕盒,心里的欢喜快要满溢出来。她已经开始想象,回到家后,她和爷爷坐在院子里,切开蛋糕,草莓的甜香和奶油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走出蛋糕店,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爷爷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家走,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蛋糕盒。林寄蓝哼着歌,脚步轻快,心里满是对生日蛋糕的期待。
过马路的时候,爷爷特意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才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猛地冲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夏日的宁静,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温暖的空气。
林寄蓝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推到了路边。她摔在地上,手心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手里的糖葫芦也掉在了地上,滚出了很远。她顾不上疼,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辆货车撞向爷爷。
她看到爷爷下意识地把蛋糕盒护在怀里,身体却被货车狠狠地撞飞了出去。爷爷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蛋糕盒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奶油和草莓撒了一地,那个画着小兔子的蛋糕,碎得不成样子,像是她此刻的心。
“爷爷——”
她凄厉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想要爬起来跑过去,却发现腿软得厉害,怎么也站不起来。
周围的人围了过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议论,还有人在叹息。阳光依旧刺眼,蝉鸣依旧聒噪,可她的世界,却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她看到爷爷躺在地上,蓝布衫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看向她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小块蛋糕的碎片,上面沾着奶油和草莓。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灯光在她眼前晃动。医护人员把爷爷抬上救护车,她想跟着上去,却被人拉住了。她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嘶哑,却没有人理她。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带走了她的爷爷,也带走了她十二岁生日的所有欢喜。
地上的蛋糕碎片还在,奶油已经开始融化,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变得肮脏不堪。那只画着小兔子的奶油,沾在了地上,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夕阳渐渐落下,天空的橘红色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片深沉的灰。蝉鸣渐渐停了,风变得冷了起来,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林寄蓝坐在路边,看着那一地的蛋糕碎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的手心还在疼,心里的疼却比手心更甚,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冷得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妈妈哭着跑过来,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却驱散不了她心里的寒意。她靠在妈妈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地喊着:“爷爷……我的爷爷……”
妈妈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爷爷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十二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无尽的悲伤和眼泪。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过过一次生日,再也没有吃过一口草莓蛋糕。每当看到蛋糕店的招牌,每当听到别人说“生日快乐”,她的心里就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个夏天的蝉鸣,那个温暖的午后,爷爷宽厚的手掌,那个摔碎的草莓蛋糕,都成了她心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寄蓝?寄蓝?”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带着几分担忧。
林寄蓝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光影渐渐清晰,教室里的嬉闹声、脚步声,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耳边。她抬起头,看到云萱妍和沈清禾正担忧地看着她,她们的眼里满是心疼,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依旧刺眼,那片栀子花瓣还躺在她的笔记本上,只是被她的指尖攥得变了形。
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指尖紧紧地攥着那片花瓣,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不敢抬头,怕被她们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十二岁那年的生日,十二岁那年摔碎的草莓蛋糕,还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爷爷,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缠绕了她许多年。
每当夏天来临,每当蝉鸣响起,这场噩梦就会如期而至,让她无处可逃。
云萱妍和沈清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甜香,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林寄蓝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片小小的水渍,也晕开了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带着血和泪的往事。
六月七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晕开一抹极淡的橘红,像少女晕染的胭脂。蝉鸣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聒噪,空气里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带着几分难得的清凉,拂过脸颊时,竟让人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林寄蓝醒得很早,窗外的微光透过薄纱窗帘,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地板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起身时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的爸妈——昨晚两人翻来覆去的动静,她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衣柜里挂着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料子柔软透气,还有一条白色的百褶裙,裙摆垂坠感很好,干净又清爽。这是妈妈前几天特意带她去买的,说“穿得干净利落,考试也能顺心”。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再也不见半年前病床上那种苍白憔悴、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模样。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衬衫的衣领,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梧桐叶胸针,是沈清禾昨天放学时偷偷塞给她的,银质的叶片打磨得光滑细腻,上面刻着三个字“平常心”。沈清禾当时说:“戴着吧,图个心安,就当我们陪着你进考场。”
林寄蓝的指尖轻轻拂过胸针,心里暖暖的。
洗漱完毕,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熬得软糯黏稠,冒着淡淡的热气;水煮蛋剥得干干净净,圆润地躺在白瓷盘里;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苹果块,淋了一点点蜂蜜,是她最爱吃的样子。妈妈系着围裙,正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醒啦?快吃早餐,粥还热着呢,别烫着。”
爸爸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她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正反复核对着上面的信息,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三样都带齐了,别落东西。考试的时候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们在考场外等你,考完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林寄蓝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舀起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安心。她一边吃着,一边听着爸妈的叮嘱,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心里软软的——这段日子,爸妈为了她的身体和学业,操了太多心。
吃完早餐,林寄蓝背上书包,里面只放了必备的文具和证件,轻得很。她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个熟悉身影。
云萱妍和沈清禾并肩站在单元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云萱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文具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沈清禾则是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拿着三把折叠伞,显然是备着以防万一——天气预报说今天午后可能有雨。
“早。”林寄蓝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
“早。”沈清禾率先转过身,把其中一把伞递给她,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的书包上,轻声确认,“没带什么不该带的吧?文具都检查过了?铅笔削好了吗?橡皮是不是你最顺手的那一块?”
林寄蓝晃了晃手里的透明文具袋,笑着点头:“放心,都检查三遍了。铅笔削得尖尖的,还多带了两支备用的;橡皮是那块黄色的,擦得干净还不卡纸;尺子也带了,量角器和圆规都在,一个没落下。”
云萱妍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刚过七点半,她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考场离得不远,慢慢走,别着急,路上正好醒醒神。”
三人并肩往考场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踩着晨光里的树影,一步一个脚印。
路上已经有了不少考生和家长,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紧张或期待的神色。有的家长正拉着孩子的手反复叮嘱,有的考生埋头看着手里的复习资料,嘴里念念有词。林寄蓝走在中间,左边是云萱妍,右边是沈清禾,两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她的胳膊,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们没有聊考试,也没有聊复习的重点内容,更没有互相提问知识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只是去公园散步。
“巷口那家糖水铺的栀子花又开了好几朵,昨天我路过的时候,闻到香味了,特别浓。”沈清禾看着路边的绿化带,轻声说道。
云萱妍接话:“等考完试,我们去坐一下午,点三碗不一样的,换着吃。我记得你喜欢吃芋圆烧仙草,寄蓝喜欢双皮奶加双倍红豆,对吧?”
林寄蓝弯起嘴角:“对,还要加一勺花生碎。等放暑假,我们还可以去海边,你说的那个看日出的地方,一定要去。”
“肯定去。”沈清禾点头,眼里闪着光,“到时候我们提前订民宿,要那种推开窗就能看到海的,晚上还能听着海浪声睡觉。”
阳光渐渐升高,将天边的橘红染成了耀眼的金,蝉鸣终于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场青春里最重要的战役加油助威。风里的凉意慢慢褪去,多了几分燥热,却丝毫没有影响三人的心情。
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校门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几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正维持着秩序,家长们被拦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往里面望,眼神里满是牵挂。
林寄蓝回头看了一眼,爸妈正站在人群里,朝着她用力挥手,妈妈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她也挥挥手,朝着爸妈做了个“放心”的口型,然后转过头,不再回头——她知道,此刻的回头,只会徒增彼此的紧张。
进考场前,三人站在警戒线内,停住了脚步。
云萱妍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很轻,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放轻松,你可以的。这些日子我们一起刷过的题,一起熬过的夜,都不会白费。”
沈清禾也笑了笑,眼里满是信任,她伸手理了理林寄蓝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我们在外面等你,考完第一场,我们一起去买冰汽水喝。记住,遇到不会的题就先跳过,别死磕,先把会做的都做完。”
林寄蓝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她攥紧了手里的文具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坚定地说道:“好,我们一起加油。”
三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话,却胜似千言万语。
林寄蓝转身,跟着人流往考场里走。阳光落在她的背上,暖暖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往前走。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
考场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监考老师正站在讲台前,检查着考生的证件,脸上带着严肃却不失温和的表情。林寄蓝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她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文具袋里拿出铅笔、橡皮、尺子,一一摆放在桌角,又将准考证和身份证压在草稿纸下面,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半分忙乱。
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桌面上,将试卷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她偏头看向窗外,能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能看到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还能看到警戒线外,密密麻麻的家长身影——她知道,云萱妍和沈清禾一定也在里面,正等着她。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划破了考场的宁静。
这是考试开始的铃声。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纸张划过空气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寄蓝接过试卷,先仔细填好自己的姓名和准考证号,然后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试卷的第一道题上。
她的指尖轻轻握住笔,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识点,而是那些温暖的画面——是云萱妍熬夜帮她整理的错题本,字迹工整清晰;是沈清禾坐在她床边,耐心给她讲解题目的思路,一遍又一遍,从不嫌烦;是病床上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夜,她靠着窗外的月光,一点点啃着落下的功课;是十二岁那年的夏天,爷爷牵着她的手,走在洒满阳光的巷口,掌心温暖而宽厚。
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无声的陪伴,那些咬牙的坚持,此刻都化作了一股力量,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支撑着她,往前走。
笔尖落在试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清脆而坚定。
林寄蓝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考场外,有等她的爸妈,有等她的朋友,有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与爱,陪着她,走过这最重要的一程。
而这场名为高考的战役,不过是她人生路上的一站。前方还有更美的风景,还有更温暖的时光,在等着她,等着她们三个人,一起去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