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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嫡女谋 ...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长乐宫的琉璃瓦上,将整座宫殿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暗影里。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拂过,偶尔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谁在暗处,轻轻拨动了心弦。

      西侧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孟昭寒端坐在妆镜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柄小巧的匕首。匕首的鞘身是用檀木制成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鞘口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柄匕首,是父亲孟承安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刀身是用百炼精钢打造的,锋利无比,吹毛可断。自打入宫,她便日日将它藏在枕下,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多一分防备,便多一分安稳。

      白日里在演武场的一幕,像一粒石子,在孟昭寒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涟漪。裴砚安那双淬着寒意的眸子,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缕清冽的冷香,都让她莫名地在意。

      她总觉得,这位被京中人人称作“疯皇子”的三殿下,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看她的眼神,看似充满了厌恶与不耐,可那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迷雾笼罩的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祁夏曾说,裴砚安此人,性情乖戾,喜怒无常,是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可白日里在演武场,他虽言语刻薄,指点她剑法时的动作,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认真。他的指尖拂过她的手背,纠正她握剑的姿势,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孟昭寒轻轻叹了口气,将匕首重新放回枕下。她不是愚笨之人,入宫这些时日,见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裴砚安的种种举动,看似矛盾,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刻意。他像是在刻意扮演一个冷酷无情的角色,又像是在暗中,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入夜之后,孟昭寒屏退了青禾。青禾本想留下来伺候,却被她以“想独自静一静”为由,打发回了偏殿。青禾虽有些担忧,却也不敢违逆,只能叮嘱她早些歇息,便躬身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到床前,将那柄檀木匕首从鞘中抽出,寒光一闪,映亮了她眼底的锐利。匕首的刃口薄而锋利,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是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亮出獠牙。她将匕首重新插回鞘中,轻轻放在枕下,位置恰到好处,只要她一伸手,便能触碰到。

      做完这一切,孟昭寒吹灭了烛火,躺倒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呼吸绵长,看上去像是早已陷入了沉睡。唯有那双藏在睫羽后的眸子,亮得惊人,警惕地留意着殿内的每一丝动静。

      她的耳朵微微竖起,捕捉着窗外的每一声响动——风声,虫鸣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三更的梆子声敲过,夜色愈发深沉,整座长乐宫,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卷起几片梅瓣,在空中打着旋儿。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孟昭寒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或许正潜藏着汹涌的暗流。白日里撞上裴砚安时,他身上那缕冷香,与昨夜潜入她寝殿之人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她不敢确定,却也不得不防。

      约莫三更时分,夜色最浓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窗纸的声音,却又比那声音更沉,更稳,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拂过了窗棂,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孟昭寒的心头一紧,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掌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来了。

      真的来了。

      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放得更缓,更沉,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能感觉到,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贴着窗棂,缓缓移动。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窗棂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人。一道清冷的月光顺着那道缝隙溜了进来,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一条银色的丝带。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冷香飘了进来。

      不是梅香,也不是熏香,是雪后初晴时梅枝上凝结的清冽孤冷,带着一股草木的淡香,是白日里裴砚安身上独有的味道。

      孟昭寒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的指尖死死攥着匕首的鞘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那颗悬着的心,渐渐安定了几分。

      真的是他?

      那个白日里还对她冷嘲热讽、满眼厌恶的三皇子?

      他深夜潜入她的寝殿,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监视她?还是想对她不利?亦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孟昭寒的心头,掠过无数个念头,却又被她一一压下。她没有动,依旧闭着眼假装沉睡,她想看看,这位疯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刻,一道玄色的身影如狸猫般灵巧,从那道窗缝里翻了进来。

      他的身形颀长挺拔,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习武多年的高手。玄色的劲装勾勒出他流畅而有力的肩背线条,墨发用一枚羊脂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的碎发被夜风拂起,添了几分清冷的俊朗。

      腰间悬着的佩剑,剑鞘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清冷的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剑穗上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泛着极淡的银光。

      是裴砚安。

      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孟昭寒身上。

      白日里那双淬着寒意的眸子,此刻竟褪去了所有的戾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填满,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缱绻而缠绵,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暖意。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缱绻,像是在凝视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回味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他的唇瓣微微抿着,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静谧。他缓缓走到床前,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孟昭寒的眉眼,那般认真,那般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朝着她的脸颊缓缓靠近。

      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她惊醒。

      他像是想拂去她眉尖的那一点碎发,又像是想触碰她熟睡时的眉眼,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的距离,他能闻到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皂角香,清新而淡雅,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心尖,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将孟昭寒恬静的睡颜,映得愈发清晰。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长长的睫羽如蝶翼般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裴砚安的指尖,在离她肌肤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她蹙起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终究没有开口。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与白日里那个冷冽刻薄的疯皇子,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孟昭寒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紧闭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射向他。眸底的清明与警惕,让裴砚安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竟从未想过,她会突然发难。

      他甚至来不及收回手,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离她的脸颊,只有半寸的距离。

      不等他反应,孟昭寒猛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道之大远超他的想象,指尖死死扣住他手腕上的穴位,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手腕处传来。

      裴砚安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她死死攥住,动弹不得。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眸子,看着她眼底的警惕与质问,竟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孟昭寒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果然是他!

      这个白日里还对她冷嘲热讽的三皇子,竟然真的是夜夜潜入她寝殿之人!

      她来不及细想,攥着他的手腕猛地发力,借着身体的惯性朝着他的方向狠狠一拽。

      裴砚安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重心瞬间不稳,往前扑去。他的身形高大,这一扑之下,竟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朝着床榻倒去。

      孟昭寒顺势翻身而起,膝盖顶住他的腰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狠狠压在了床上!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竟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狠劲。这是她今日在演武场跟着祁夏学到的招式,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的膝盖顶住他的腰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动弹不得。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玄色的劲装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殿内的月光依旧清冷,落在两人的脸上,将彼此眼底的情绪,映得愈发清晰。

      孟昭寒压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与他身上那缕清冽的冷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她的眸底满是警惕与锐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错愕的眸子,心头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夜夜潜入她的寝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不做。这到底是何用意?

      孟昭寒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冷:“三皇子殿下,深夜潜入臣女的寝殿,不知是何用意?”

      裴砚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的警惕与质问,竟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丝间传来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能看到她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下的扇形阴影。她的脸颊近在咫尺,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的蜜桃,带着一股诱人的气息。

      他的耳根,竟隐隐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长这么大,从未这般狼狈过。

      被一个女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这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殿内静得能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声。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缠绵的水墨画。风过梅梢,落下几片花瓣,飘进窗内,落在两人的发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孟昭寒看着他眼底的错愕,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个疯皇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看着她的眼神,那般温柔,那般缱绻,与白日里的冷冽刻薄,判若两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孟昭寒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愈发清冷:“殿下?”

      裴砚安猛地回过神,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眸子,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的喉结又滚了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又停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的警惕,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承认自己夜夜潜入她的寝殿,只为看她一眼?

      这若是说出口,怕是会被她当成登徒子,甚至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砚安的眉头,轻轻蹙起,眸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该如何解释?

      如何才能让她相信,他并无恶意?

      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月光,静静地流淌着,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愈发清晰。

      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像是谁在暗处,轻轻叹息。

      夜色,依旧漫长。

      而这深宫之中的棋局,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悄然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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