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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嫡女谋 ...


  •   文华殿的讲学散了后,日头正好悬在中天,暖融融的光洒在长乐宫的庭院里,将枝头残雪晒得微微消融,滴下点点水珠,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祁夏瞧着孟昭寒眉宇间总凝着一丝郁气,便提议道:“整日埋首书册,人都要闷坏了。走,随本宫去演武场练剑。”

      孟昭寒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应下。她自小跟着父亲的门生学过几招剑法,只是后来心思都放在了闺阁女红与诗词上,久未触碰,如今重拾,倒也能疏解心头积压的戾气。

      演武场设在长乐宫西侧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立着半人高的木栅栏,场中竖着几个木人桩,角落处的兵器架上,插着各式刀剑枪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祁夏径直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缠枝纹的长剑,剑身轻盈,适合女子使用。她掂了掂剑柄,将剑抛给孟昭寒:“这柄剑名唤‘青蕊’,是父皇赏我的,你试试手。”

      孟昭寒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剑身,一股熟悉的触感漫上心头。她握住剑柄,轻轻挽了个剑花,剑光划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鬓边碎发轻轻飘动。

      “你竟也会剑术?”祁夏有些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本宫今日,倒是有了个对手。”

      说罢,她也抽出一柄长剑,身形一晃,便朝着孟昭寒刺来。剑招凌厉,却留了三分余地,显然是怕伤着她。

      孟昭寒不敢怠慢,握紧青蕊剑,侧身避开,手腕翻转,剑刃朝着祁夏的手腕削去。两人的身影在演武场上交错,剑光闪烁,衣袂翻飞,引来不少宫女太监驻足观望,却又不敢出声,只敢远远地瞧着。

      孟昭寒的剑法生疏,招式间破绽百出,祁夏却并未趁势进攻,反而耐心地指点她:“手腕再稳些,出剑要快,准,狠。你这招式,太过绵软,若是遇上强敌,根本不堪一击。”

      孟昭寒听着她的指点,渐渐找回了些门道。她想起上一世在天牢里,那些狱卒的拳脚相加,想起父兄惨死的模样,心头的恨意翻涌,手中的剑招也愈发凌厉,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剑光掠过,劈开了空中飘落的一片梅花瓣,花瓣碎成两半,悠悠落在地上。

      祁夏看着她眼底骤然燃起的戾气,眸色微动,收了剑,淡淡道:“你的剑招里,藏着太多恨。”

      孟昭寒的动作猛地一顿,长剑垂落,剑尖抵着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她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殿下见笑了。”

      “恨不是坏事,”祁夏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但要学会藏锋。太过外露的恨,只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孟昭寒抬眸,望着祁夏清冷的眉眼,心头一震。她知道,祁夏是在提点她。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

      孟昭寒下意识地循着目光望去,只见演武场的栅栏外,站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是裴砚安。

      他不知何时来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正是他平日里惯用的那柄。他靠在栅栏上,身姿挺拔,眉眼冷冽,目光落在孟昭寒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祁夏也注意到了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三皇兄怎会在此?”

      裴砚安没有理会她,目光依旧落在孟昭寒的身上。他看着她手中那柄轻飘飘的青蕊剑,看着她生疏的剑招,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恨意,眉峰狠狠蹙起。

      这样的剑法,如何能护得住自己?

      如何能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

      如何能……报仇雪恨?

      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怒火,夹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他抬脚,径直走进演武场。玄色的衣袍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那股熟悉的冷香,再次萦绕在孟昭寒的鼻尖。

      孟昭寒的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裴砚安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青蕊剑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般软绵绵的剑法,也配称之为剑?”

      声音冷冽,像冰棱子,直直扎进人的心里。

      孟昭寒的脸色一白,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祁夏上前一步,挡在孟昭寒身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三皇兄,昭寒只是初学剑术,何必如此苛责?”

      “初学?”裴砚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孟昭寒,“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对,还敢在演武场上丢人现眼?”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孟昭寒的自尊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倔强:“臣女剑术不精,惹殿下见笑了。只是臣女以为,剑术之道,贵在心意,而非招式。”

      “心意?”裴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步逼近孟昭寒,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重,“在这深宫之中,在这生死场上,心意能当饭吃?能护得住你自己?能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震得孟昭寒心头剧震。

      是啊。

      心意有什么用?

      上一世,她怀着满腔的爱意与信任,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在这深宫之中,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唯有实力,才是最坚实的依靠。

      孟昭寒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垂下眼帘,握着剑的手,松了几分。

      裴砚安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心头的怒火,竟莫名消散了些。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滚烫而有力。

      孟昭寒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般,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握剑,要这样。”他的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

      他握着她的手腕,调整着她的姿势,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手腕挺直,剑身与肩平齐,出剑时,要用腰腹的力量,而非手臂。”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孟昭寒的心跳,骤然失了节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这股味道,和昨夜梦里那个玄衣少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祁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色微动,却没有出声。

      阳光落在演武场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剑光闪烁,衣袂翻飞。

      孟昭寒的目光,落在裴砚安冷峻的侧脸上。他的眉眼,深邃而锐利,专注地指导着她的剑招,侧脸的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疯皇子,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喜怒无常,不近人情。

      他的心底,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太过隐晦,太过冰冷,让人不敢靠近。

      演武场的角落里,几株红梅开得正盛,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剑光掠过,劈开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孟昭寒的剑招,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学会用剑,更要学会用剑,守护自己,守护家人,守护这一世的新生。

      而裴砚安看着她越来越凌厉的剑光,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小姑娘,终究是要长大了。

      终究是要,执剑前行了。

      而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后。

      做她最锋利的剑,做她最坚实的盾。

      做她,一生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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