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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鎏金余温 ...


  •   黑色宾利慕尚的轮胎碾过云家老宅门前的青石板路时,发出的声响被夜色滤得格外柔和。云知寒靠在副驾驶座上,丝绒裙摆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轻轻垂落,裙摆上暗金的缠枝莲纹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蛰伏在暗夜中的星子。指尖还残留着马卡龙甜腻的草莓香气,混杂着江疏月身上栀子花香与那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嗅觉记忆,在鼻腔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快速掠过,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明暗,映得她琥珀色的瞳仁里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江疏月那双弯成月牙的杏眼、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说话时甜软却不腻人的语调,还有指尖相触时那抹微凉的细腻触感,像一组慢镜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这个看似完美得有些刻意的江家小姐,像一块裹着糖衣的谜题,每一个细节都在勾着她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想去探究那层温柔面具下的真实。

      陈管家将车稳稳停在主楼前的喷泉旁,下车时动作轻缓,为她打开车门的手始终护在门框上方,避免她碰到额头。云知寒迈步下车,黑色丝绒长裙扫过地面,与大理石相触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喷泉的水柱在暖黄的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在池子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叮咚作响,打破了夜的静谧。

      主楼的水晶吊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洛可可式的雕花与水晶灯的璀璨光影。真皮沙发摆得横平竖直,墙上挂着的名家画作框边擦得一尘不染,整个空间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冷硬的规整,没有丝毫多余的烟火气。这就是云家,一个以规矩和利益为骨架搭建起来的“家”,她在这里长大,早已习惯了这份深入骨髓的疏离。

      换鞋时,佣人接过她的披肩,指尖的动作恭敬而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云知寒刚踏上旋转楼梯,便听到书房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云振海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绸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精明,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回来了。”云振海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分量,“李总那边已经回话了,新能源项目的合作意向书明天就能送来,这次你做得不错。”

      云知寒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微凉的皮肤,语气平淡无波:“只是按计划推进。”

      她清楚,这场合作的达成,不过是她多年来无数次精准计算与妥帖应酬的结果。宴会上与李总的那几句寒暄,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对方的利益诉求,这是她从小被父亲教导的生存法则——任何关系的本质,都是价值交换。

      “按计划推进,能做到滴水不漏,就是本事。”云振海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云家以后还要靠你撑着,你比你那几个堂兄靠谱得多。继续保持,别让我失望。”

      这便是云振海式的夸赞,永远带着条件,永远指向“利益”与“期望”,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温情。云知寒早已免疫,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知道了,爸。”

      云振海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江诗丹顿,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我还有个越洋视频会议要开,忙得很。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公司还有晨会。”

      说完,他转身走进书房,厚重的实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的气息。云知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寂。从小到大,她做得好是本分,做得不好便是过错,父亲的目光永远落在“云家继承人”这个身份上,从未真正看过她这个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继续上楼。楼梯的黄铜扶手冰凉坚硬,指尖触上去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雕花的纹路。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两旁的房间门都紧闭着,像一个个沉默的牢笼。

      云知寒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入目的依旧是冷硬的简约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香樟树的枝叶在月光下摇曳。白色的真皮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财报与文件,旁边立着一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琴身擦得锃亮,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那是她童年最沉重的枷锁,如今早已弃之不用。

      她脱下丝绒长裙,换上一身宽松的真丝睡衣,面料是清冷的月白色,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凉的顺滑。走到飘窗旁坐下,拉开窗帘一角,任由月光洒在身上。夜来香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进房间,清淡雅致,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抬手抚过钢琴的琴键,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练琴的画面:指尖磨破的水泡、父亲严厉的斥责、眼泪掉在琴键上迅速蒸发的痕迹……那些被强行灌输的“贵族修养”,早已磨掉了她对音乐所有的热爱。

      如今,她能弹出最复杂的乐章,却再也找不回最初触碰琴键时的心动。

      云知寒靠在飘窗上,望着窗外的夜空,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江疏月的模样。那个穿着月白色礼裙、笑容甜软的姑娘,眼底的狡黠与那丝不合时宜的消毒水味,像一个钩子,不断勾起她的探究欲。她到底是谁?接近自己,真的只是因为两家是世交,还是另有目的?那丝消毒水味的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浅浅睡去。梦里,是露台上的晚风,是鎏金吊灯的碎光,还有江疏月凑过来时,那双盛着星光的杏眼,甜软的声音像裹了蜜:“云姐姐,尝尝这个马卡龙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云知寒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朦胧片刻后便被清冷取代。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搭配黑色西裤,长发利落地挽成低发髻,露出线条利落的肩颈,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干练气场。

      下楼时,云振海已经驱车前往公司,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全麦三明治,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营养均衡,却毫无新意,就像她日复一日的生活,精准,却乏味。

      她坐在餐桌旁安静用餐,佣人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餐厅里,只有刀叉碰撞餐盘的轻微声响,沉闷得让人窒息。吃完早餐,她驱车前往公司,开始了被工作填满的一上午。

      新能源项目的对接细节、各部门的工作汇报、合作方的视频会议、晨会的演讲稿修改……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压下来,云知寒却处理得游刃有余。她的效率极高,说话简洁明了,决策果断,公司里的员工都对她敬畏有加——既佩服她的能力,又畏惧她的冷淡。没人敢在她面前懈怠,也没人敢轻易揣测她的心思。

      直到下午三点,所有紧急工作处理完毕,云知寒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让助理泡了一杯浓茶。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她突然觉得一阵疲惫,便跟助理交代了几句,驱车回了老宅。

      初夏的午后,阳光变得温和起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云家的花园极大,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玫瑰开得姹紫嫣红,月季攀着栅栏蔓延,栀子花香甜浓郁,还有几株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投下浓密的绿荫。花园中央的木质凉亭里,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胎质细腻,绘着淡青色的兰草纹,是云知寒最喜欢的一套。

      她让佣人泡了一壶雨前龙井,坐在凉亭里慢慢啜饮。茶水清冽甘甜,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微风轻轻吹拂,带着花草的清香,耳边是蝉鸣与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难得的静谧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闭着眼睛靠在石凳上,感受着阳光的暖意与风的轻柔,云知寒几乎要睡着了。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花园的宁静。是陈管家,他走到凉亭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大小姐,江先生和江小姐来访。”

      云知寒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讶异。江疏月?她怎么会来?还和她的父亲一起?

      压下心底的疑惑,她语气平淡:“让他们进来。”

      “是。”

      片刻后,陈管家领着两个人走进花园。走在前面的是江疏月的父亲江明远,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气质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跟在他身后的江疏月,穿着一身白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雏菊,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少了宴会上的精致,多了几分清新自然的气息。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篮子,篮子上系着一根淡粉色的丝带,看到云知寒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藏了漫天星光,脸上露出甜软的笑容:“云姐姐。”

      云知寒站起身,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不远不近:“江伯父,疏月,快请坐。”

      佣人添了两个茶杯,为两人倒上温热的龙井。江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点头:“知寒这茶选得好,雨前龙井,口感清冽,是好茶。”

      “江伯父喜欢就好。”云知寒淡淡回应,目光落在江疏月身上,见她正低头摩挲着藤编篮子的边缘,看起来有些局促,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

      江明远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歉意:“知寒,这次来是想麻烦你一件事。我突然接到通知,欧洲有个紧急合作项目,要去半个月。疏月她妈妈前段时间出国旅游了,家里没人照顾,我想着云江两家是世交,你这里也宽敞,便想把疏月安置在你这儿住几天,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知寒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江疏月。她正仰着小脸,眼底满是期待,像一只等待被收留的小鹿,格外惹人怜惜。心底莫名地软了一下,她倒没想到江明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却也觉得这是个探究江疏月的好机会——脱离了宴会的精致伪装,私下里的她,会是什么样子?那丝消毒水味的秘密,或许也能趁机揭开。

      更何况,江明远开口,看在两家世交的情分和生意上的往来,她也不好拒绝。

      “江伯父客气了,都是世交,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云知寒语气平淡却笃定,“疏月住在这里,我会照顾好她,您尽管放心。”

      “那就太谢谢你了,知寒。”江明远脸上的笑意更浓,“疏月这孩子性子乖巧,就是有点娇气,被我和她妈妈宠坏了,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不用客气。”

      “江伯父放心,疏月看着很懂事。”

      江疏月抬起头,对着云知寒露出真切的笑容,甜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云姐姐。”

      江明远又寒暄了几句,大多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有叮嘱江疏月要听话之类的话。他的手机时不时响起,每次接电话时,语气都会变得格外干练,与刚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显然是真的很忙。

      聊了约莫十分钟,江明远便起身告辞:“知寒,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机场,就不多留了。疏月就拜托你了。”

      “江伯父一路顺风。”云知寒起身相送。

      江疏月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语气带着一丝不舍:“爸爸,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注意身体。”

      “知道了,乖女儿。”江明远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江明远的车驶出大门,云知寒收回目光,落在江疏月身上。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藤编篮子,望着车离开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像个被丢下的孩子。那份失落太过真切,让云知寒心底的柔软又多了几分。

      “进去吧,我让陈管家给你安排房间。”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

      “嗯。”江疏月点点头,收回目光,眼底的失落很快被笑容取代,她提了提藤编篮子,“云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蔓越莓饼干,你尝尝?”

      云知寒的目光落在篮子上,能看到里面一个个小巧的饼干,金黄的色泽,点缀着红色的蔓越莓干,散发着淡淡的黄油香气,看起来精致又诱人。

      “费心了。”她没有拒绝。

      江疏月的眼睛更亮了,提着篮子跟在她身后走进主楼。

      陈管家早已收拾好了房间,就在云知寒房间隔壁。房间的装修风格比云知寒的柔和许多,淡粉色的墙壁,白色的公主床,飘窗上摆着柔软的抱枕,书桌上放着一盏精致的水晶台灯,角落里的衣柜宽敞明亮,整体温馨又舒适。

      “这个房间采光很好,视野也开阔,你看看合不合心意。”云知寒站在房间中央说。

      江疏月放下篮子,走到飘窗旁推开窗户,窗外是花园的景色,花草繁茂,阳光正好。她转过身,对着云知寒露出灿烂的笑容:“喜欢,太喜欢了!谢谢云姐姐,比我自己的房间还好看。”

      她的笑容真切而灿烂,没有丝毫做作,像个得到心仪礼物的孩子,让云知寒的心底又软了几分。

      “你喜欢就好。”云知寒淡淡道,“陈管家已经把你的洗漱用品收拾好了,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陈管家说,或者跟我说也可以。”

      “我知道了,谢谢云姐姐。”江疏月乖巧地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云知寒的单人照——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目光清冷,神情淡漠。

      云知寒没有察觉她的目光,说道:“你先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晚饭时我叫你。”

      “好。”

      云知寒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站在走廊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江疏月的笑容。这个姑娘,像一杯温水,看似平淡,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熨帖人心。只是,这杯温水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知寒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江疏月近期的行踪,还有江明远欧洲项目的详细情况。”

      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江疏月这样带着神秘感的人。只有弄清楚她们父女的真实目的,她才能真正安心。

      发完信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疑惑。江疏月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无波的生活,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按部就班的生活,注定会变得不再平静。

      而房间里的江疏月,在听到云知寒的脚步声走远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云知寒清冷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一步,成功了。

      她打开藤编篮子,里面除了蔓越莓饼干,还有一个小小的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这是她特意准备的,知道云知寒晚上会失眠,薰衣草能助眠。她做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细致的考量——从宴会上的初次相遇,到刻意留下的消毒水味,再到此刻的乖巧懂事,都是为了一点点打破云知寒的防备。

      她太了解云知寒这样的人了,外表冷漠,内心柔软,看似难以接近,实则渴望温暖。只要用足够的耐心和温柔,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就能走进她的心底。

      江疏月将香包放在云知寒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知寒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门口的香包,愣了一下。拿起香包,薰衣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立刻猜到是江疏月送的。指尖捏着柔软的香包,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像有细小的藤蔓,悄悄开始生根发芽。

      晚饭时,佣人做了一大桌精致的菜肴,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还有几道清淡的小菜,显然是陈管家特意吩咐的,照顾到了江疏月的口味。

      江疏月坐在云知寒对面,吃相优雅,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嘴角从来不会沾到食物,一举一动都透着名门闺秀的教养,却又不会显得刻意。她夹了一口清炒时蔬,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云姐姐,你们家厨师的手艺真好,这道菜好好吃。”

      云知寒淡淡道:“喜欢就多吃点。”她自己吃得很少,动作优雅而迅速,没一会儿便放下了筷子。

      江疏月看到她放下筷子,也跟着停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乖巧地坐着。

      “怎么不吃了?”云知寒抬眸看她。

      “我吃饱了。”江疏月笑了笑,“而且云姐姐都不吃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吃了。”

      云知寒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佣人收拾了餐桌。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佣人泡了一壶花茶,放在中间的茶几上。水晶吊灯的暖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氛围安静而温馨。

      江疏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客厅里的装修,好奇地问道:“云姐姐,你们家的客厅好大啊,装修得也漂亮,就是感觉有点太严肃了,不像家里,倒像公司的会客室。”

      她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没有丝毫冒犯,像个孩子在随口提问。

      云知寒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云家一向如此,规矩多,讲究也多。”

      从她记事起,这里就是这样,永远规整,永远严肃,没有家人团聚的温馨,只有谈生意的客套和家族的规矩。她在这里长大,早已习惯了这份冰冷的规整。

      江疏月看出了她眼底的落寞,语气放柔了几分:“原来是这样,那云姐姐平时在家里,一定很孤单吧?”

      云知寒抬眸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讶异。孤单吗?或许吧。这么多年,她一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处理工作,身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温情,只有无尽的规矩和要求。这份孤单,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从未有人察觉过。

      而江疏月,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姑娘,却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

      云知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习惯了。”

      江疏月轻轻放下茶杯,挪到她身边,距离只有一拳之隔。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饼干的甜香,萦绕在云知寒的鼻尖,带着温暖的气息。

      “云姐姐,以后我住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孤单了。”她的声音甜软而温柔,带着真切的诚意,“我可以陪你喝茶,陪你聊天,陪你在花园里散步,好不好?”

      她歪着头,看着云知寒,杏眼里满是真诚,像一只温顺的小鹿,让人无法拒绝。

      云知寒抬眸,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纯粹的温柔和诚意。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土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温暖的阳光悄悄透了进来。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江疏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藏了漫天星光,她笑着伸出手,轻轻拉住云知寒的手腕。指尖的微凉触感传来,带着细腻的温柔,像电流一样,顺着云知寒的指尖传遍全身,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好了,云姐姐!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云知寒的手腕微微一僵,想要抽回手,却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终究还是没有动。她的指尖覆在江疏月的手背上,那双手柔软而温暖,和她的冷硬截然不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轻轻焐着她冰凉的皮肤。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花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两个身影靠在一起,在沙发上投下相依的影子。云知寒的心底,第一次有了一丝别样的感觉,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她知道,从江疏月拉住她手腕的这一刻起,她的生活,真的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云家老宅里多了许多往日没有的生气。

      江疏月不像云知寒那样整日被工作填满,她似乎总有很多新奇的事情可做。清晨,她会穿着运动服在花园里跑步,迎着朝阳,身影轻快;上午,她会坐在凉亭里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安静而美好;下午,她会跟着佣人学做点心,虽然常常弄得满手面粉,却乐此不疲,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偶尔,她还会在客厅里弹钢琴,弹的都是些轻快的曲子,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旋律流淌在整个房间里,驱散了往日的沉闷。

      云知寒依旧忙碌,每天去公司处理工作,下午回来后,便会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喝茶。而江疏月,总会准时出现在她身边。有时会拿着一本有趣的书,坐在一旁安静阅读,不打扰她;有时会端来自己刚做好的点心,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有时会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自己在花园里看到的趣事——比如哪朵玫瑰开了新的花苞,哪只小鸟筑了新巢,语气欢快,像只快乐的小鸟。

      云知寒起初并不习惯这样的热闹,她早已习惯了安静,江疏月的叽叽喳喳有时会让她觉得有些烦躁。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份热闹,甚至还有一丝期待。每当听到她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心底便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会听着江疏月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趣事,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份不经意的温暖,像一缕阳光,悄悄照进了她冰冷的世界,让她觉得,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轻松惬意。

      江疏月很细心,总能注意到云知寒的小细节。她知道云知寒喜欢喝雨前龙井,便会让佣人每天按时泡好,放在凉亭里,温度刚好适口;她知道云知寒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便会把自己做的点心减糖,小心翼翼地端给她,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她知道云知寒晚上处理工作会到很晚,便会在她的书桌旁放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提醒她注意休息。

      这些小小的举动,看似微不足道,却像一股股暖流,轻轻淌进云知寒的心底,一点点融化着她心底的寒冰。

      云知寒的助理很快把查到的资料发了过来。资料显示,江疏月从小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优异,喜欢画画和做点心,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乖乖女,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江明远的欧洲项目也是正常的外贸合作,没有异常。

      只是,这份资料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白纸。云知寒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完美的人,江疏月的这份完美背后,一定藏着什么。而且,资料里没有提到丝毫关于消毒水味的事情,也没有提到她去过医院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那丝消毒水味,只是偶然?

      云知寒看着资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江疏月的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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