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外》梧桐下的雨

30、第 30 章

　　三月，深圳进入了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紫荆花缀满枝头，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慵懒的暖意中。

　　林晚的面试已经结束了。她发挥得不错，考官问的几个问题都在准备范围内。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她尽力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生活。每天上班，加班，下班，周末和朋友吃饭逛街。陈墨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偶尔会想起他，但不再有疼痛，只有一种淡淡的、遥远的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晚上，林晚和周薇在家吃火锅。热气腾腾的汤底，新鲜的牛肉和蔬菜，冰镇的啤酒。两人边吃边聊，周薇说起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林晚讲面试时的趣事。

　　手机震动，是许薇发来的一个链接：“快看！惊天大瓜！”

　　林晚点开，是一个本地八卦公众号的文章，标题很耸动：《豪门婚变！地产千金沈薇离婚，分走前夫半数身家！》

　　她愣了一下，往下翻。文章写得绘声绘色，说沈薇的丈夫——某个建材公司老板——被拍到和年轻女模特的亲密照，沈薇一怒之下提出离婚，经过两个月的拉锯战，最终分得1.2亿财产和儿子的抚养权。

　　配图是沈薇走出法院的照片。她戴着墨镜，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我的天！”周薇凑过来看，“1.2亿！我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林晚没说话，继续往下翻。文章最后提到，沈薇已经搬回深圳，住在深圳湾一号的豪宅里，准备“重新开始”。

　　“她回来了。”林晚喃喃道。

　　“谁？沈薇？”周薇撇嘴，“回来就回来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林晚没接话。她关掉文章，继续吃火锅，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沈薇回来了。以单身富婆的身份，带着巨额财产，高调回归。

　　而陈墨，就在深圳。

　　她会去找他吗？他们还会纠缠吗？

　　林晚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跟她没关系了。陈墨和谁纠缠，都跟她没关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总是一些破碎的画面——沈薇的笑脸，陈墨的背影，还有那个落在车里的打火机。

　　一周后，林晚在朋友圈看到了沈薇的动态。

　　是一张派对照片，定位在深圳湾一号的空中别墅。照片里，沈薇穿着酒红色吊带长裙，妆容精致，笑容灿烂。她身边围着一群人，男女都有，都穿着得体，手里拿着香槟杯。

　　配文：“回家真好。谢谢今晚来的朋友们，爱你们❤️”

　　林晚扫了一眼，正准备划过去，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墨。

　　他站在沈薇旁边，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酒杯，正侧头和沈薇说着什么。两人挨得很近，沈薇微微仰头看他，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沈薇真的去找他了。原来他们真的又联系上了。

　　她点开陈墨的朋友圈——他们还没互删，虽然不联系，但还能看到动态。陈墨没有发任何关于派对的内容，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转发了一篇酒店管理的文章。

　　林晚退出微信，放下手机。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不该在意，知道这跟自己没关系。可是……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是因为还没完全放下吗？还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花了那么大力气才走出来，而陈墨却可以这么快就回到沈薇身边？不甘心自己认真对待的感情，在对方眼里只是可以随意替换的游戏？

　　“晚晚？”周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晚摇头，“看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林晚把手机递给她。周薇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陈墨和沈薇吗？他们又搞到一起了？”

　　“看样子是。”

　　“我靠！”周薇骂了一句，“陈墨这个渣男！跟你分手才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吧？就跟前女友勾搭上了？”

　　“他们本来就没断干净。”林晚说，“现在沈薇离婚了，有钱有闲，重新找他很正常。”

　　“那你呢？你不生气？”

　　林晚想了想：“生气。但不是因为他们在一起生气，是为我自己生气。气我当初为什么那么傻，明明知道他们关系不简单，还一头栽进去。”

　　周薇抱住她：“好了好了，不想了。这种人，早分早好。”

　　“嗯。”林晚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林晚给沈玉发了条消息：“沈薇离婚回来了，和陈墨又联系上了。”

　　沈玉很快回：“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是觉得……有点讽刺。”

　　“讽刺什么？”

　　“讽刺我当初那么痛苦，那么挣扎，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个笑话。”林晚说，“讽刺我以为的爱情，可能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沈玉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他说，“你知道吗？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的痛苦独一无二，以为自己的故事特别重要。但其实在别人眼里，我们都只是过客。陈墨是你的过客，你是陈墨的过客。沈薇可能也是陈墨的过客。大家来来去去，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他说得很冷静，很残酷，但林晚知道，这是真相。

　　“所以我不该在意？”她问。

　　“不是不该在意，是不值得在意。”沈玉说，“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情绪，都很宝贵。应该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陈墨和沈薇，不值得。”

　　林晚看着这段话，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是啊，不值得。

　　她曾经把陈墨看得太重，把自己的感情看得太重。现在想想，也许在陈墨的世界里，她从来就不是主角。只是一个配角，一个过客，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现在，她该退场了。把舞台留给他们，她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沈玉。”

　　“不用谢。面试结果快出来了吧？”

　　“下周。”

　　“嗯。等你好消息。”

　　放下手机，林晚走到阳台上。三月的夜风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深圳湾一号的灯光依然璀璨。

　　那栋楼里，正在举行着热闹的派对。沈薇在笑，陈墨在应酬，一群人在狂欢。

　　而她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安静地吹着晚风。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她突然觉得，这样很好。她的世界也许不热闹，不清华，但至少，是真实的，是她自己的。

　　不需要表演，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自由的味道。

　　沈薇的回归，在深圳某个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她虽然离婚了，但分得的财产足以让她跻身真正的富豪阶层。加上她父亲在本地的影响力，她很快就重新建立了自己的社交网络。

　　派对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一周，林晚又在各种社交平台上看到了沈薇的身影——高级餐厅的开业典礼，慈善晚宴，艺术展开幕式……她总是光鲜亮丽地出现，身边围绕着各色人物。

　　陈墨也频繁出现在这些场合。有时候是作为沈薇的男伴，有时候是作为陈家的代表。两人的合影越来越多，姿态也越来越亲密。

　　林晚尽量不去看，但总有人会发给她。许薇，周薇，甚至公司的同事——知道她和陈墨有过一段的人，都像看热闹一样，把那些照片、帖子、八卦发给她。

　　“晚晚，你看这个！陈墨和沈薇在游艇上！”
　　“我的天，他们这是公开了吗？”
　　“沈薇还在ins上发了和陈墨的合照，配文‘还是老友最懂我’。”

　　林晚看着这些消息，从一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有点想笑。

　　面试结果出来了——她考上了。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排名第一。

　　收到通知的那天，她请周薇和许薇吃了顿大餐。三个人在火锅店喝到微醺，许薇抱着她哭：“晚晚，你真棒！我要向你学习！”

　　周薇也红着眼睛：“我们家晚晚终于熬出头了！”

　　林晚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不是难过，是释然。是那种“我终于做到了”的释然。

　　她给李航发了消息：“我考上了。”

　　李航很快回：“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应该的。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庆祝。”

　　“这周末吧。”

　　“好。”

　　放下手机，林晚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工作稳定了，感情清理干净了，未来清晰了。

　　至于陈墨和沈薇……随他们去吧。

　　四月初的一个周六晚上，林晚和许薇去逛街。两人在万象城买衣服，试鞋子，吃甜品，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样享受周末。

　　八点多，她们准备回家。在商场门口等车时，一辆白色宾利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沈薇。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完美。副驾驶上坐着陈墨，正低头看手机。

　　“林晚？”沈薇笑着打招呼，“真巧。”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沈小姐。”

　　“叫我沈薇就好。”沈薇看了看她身边的许薇，“和朋友逛街？”

　　“嗯。”

　　“买了不少东西嘛。”沈薇扫了一眼她们手里的购物袋，“这个牌子的衣服还不错，我常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