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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方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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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斋外的梧桐巷,子时三刻。...
雨后的青石板映着冷月,巷子两头,被三股势力无声封锁。
东侧巷口,是基金会的“清道夫”小队。十二人,全副武装,除了能量短棍,这次还配备了肩扛式“真意干扰炮”——粗大的银色管身,炮口流转着不稳定的蓝光。为首的光头女人(代号“剃刀”)站在一台形似雷达的三角架设备旁,屏幕上跳动着密集的数据流。
“目标波动峰值已记录,类型确认为‘归藏’,能级……无法估算,超过仪器的最大量程。”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惊骇。
“继续扫描建筑结构,找出最薄弱的能量节点。”剃刀冷声道,“准备‘破界弹’,听我命令。”
西侧巷口,剑气阁的人到了。不止柳横江,还有四位同样气息沉厚的老者,皆是阁中长老。他们没穿黑衣,而是各自的本色衣袍,或青或灰,但每人腰间都佩剑——不是装饰,是真正饮过血的古剑。五人呈五行方位站立,剑气隐隐连成一片,封锁了整条巷子的“势”。
“柳长老,感应到了么?”一位红脸长老低声问,“门内的波动……刚才那一下,简直是真意暴动。”
“陈望道的孙子在里面,还有沈砚。”柳横江盯着听雨斋紧闭的木门,眼神锐利,“但刚才爆发的那股气息……不对,那不是沈砚的路子,也不是陈望道的。倒像是……苏未央?”
“那个二十年前就该死了的女人?”另一长老皱眉,“她若还活着,事情就更复杂了。”
“静观其变。”柳横江按住剑柄,“基金会那群蛮子想用科技破门,正好让他们试试水。真意反噬,够他们喝一壶的。”
而巷子的屋顶、墙头阴影里,还藏着第三批人。
净火教。
只有三个,都穿着赭黄麻衣,捧着铜灯。但他们的苍白色火焰此刻收敛在灯内,没有散发一丝光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妪,眼窝深陷,指甲乌黑,正用只有同伴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归藏现世,大孽将生……焚尽,必须焚尽……”
她手中的铜灯,灯焰微微转向听雨斋的方向,仿佛有生命般“渴望”着。
三方对峙,无人先动。
直到听雨斋内传来那声玻璃碎裂般的“破界”脆响。
就是现在!
剃刀猛一挥手:“发射!”
基金会阵地,三台干扰炮同时充能,炮口蓝光炽烈到刺眼——然后,三道水桶粗的蓝色能量束轰向听雨斋的木门!
几乎同一时间,柳横江厉喝:“剑阵·锁空!”
五道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剑网,不是攻击建筑,而是罩向那三道能量束——他们要拦截基金会的攻击,自己夺门!
而净火老妪,将铜灯高举过头,嘶声诵念:
“净世苍焰,焚念归无!”
灯中苍白火焰化作三条火蛇,并非扑向门,而是沿着地面、墙壁的阴影疾窜,目标直指门缝——他们要抢先一步,用苍焰污染内部,让归藏真意“坏死”!
三方攻击,在同一秒,从三个方向,汇向一点。
然后——
门开了。
不是被炸开,不是被斩开,而是像寻常人家清晨开门那样,向内缓缓拉开。
沈砚站在门内,右手扶着昏迷的苏未央,左手牵着陈禹。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唐装染血,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面对轰然而至的三重攻击,他只是抬起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踏在门槛上。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直接敲在心脏上的震响。
以门槛为界,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无数细小文字的屏障瞬间展开。屏障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蓝色能量束撞上屏障,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流撞上岩石般四散飞溅,将两侧墙壁轰出无数深坑!
剑网落下,罩住屏障,剑气与文字疯狂对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三条苍焰火蛇最先触及屏障——然后,像雪遇到烧红的铁板,嗤嗤作响,迅速蒸发,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一击之下,三方攻势,全数被挡在门外三尺。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沈砚,看着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守经人。
“各位,”沈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深夜扰民,不太好吧?”
剃刀的机械眼红光狂闪:“能量读数……不可能!他刚才在车站已经消耗殆尽!”
柳横江盯着沈砚脚下的门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撑。是这座‘听雨斋’——不,是这座宅子下面,整个归藏真意领域的外围,在为他供能。他现在……等于暂时与这片天地合一了。”
“那又如何?”红脸长老冷哼,“强弩之末!他能撑多久?!”
沈砚笑了。
“撑到你们打起来,应该够了。”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在陈禹背后轻轻一推——一股柔劲将陈禹送出三米,恰好落在一处墙角的阴影里。
同时,他右手松开苏未央,任由她软倒在地。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青铜钥匙,高高举起。
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归藏的‘门钥匙’,就在这里。”沈砚朗声道,“谁想要,来拿。”
死寂。
然后,三方势力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枚钥匙上。
贪婪、渴望、警惕、杀意……在狭窄的巷子里无声碰撞。
剃刀第一个动了——但她不是冲向沈砚,而是肩膀一抖,一枚微型导弹般的装置射向剑气阁的五人剑阵!她要先清场!
“放肆!”红脸长老怒吼,一剑斩出,剑气将导弹凌空劈爆!爆炸的火光中,基金会的小队与剑气阁瞬间战作一团!能量束与剑气纵横,巷子东侧的建筑墙面被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而净火老妪,悄无声息地潜入阴影,铜灯再举,苍白火焰如毒蛇吐信,直射沈砚面门——她要的不是钥匙,是沈砚这个守经人脑袋里所有关于真意的记忆!
沈砚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看那火焰。他只是低头,看向脚边昏迷的苏未央。
“师姐,”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戏看够了,该起来了吧?再装下去,我可真撑不住了。”
苏未央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受伤萎靡的样子?
苍白火焰已到眼前三寸。
苏未央甚至没起身,只是躺在地上,抬起了右手。
食指,轻轻一点。
点在虚空。
噗。
那条凶猛的苍白火蛇,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成零星光点,消失无踪。
净火老妪如遭雷击,连退三步,铜灯里的火焰猛地黯淡了一半!
“你……你没被反噬?!”老妪嘶声。
苏未央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去花瓣。
“反噬?有啊。”她微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那里确实有干涸的血迹,“归藏的真意,确实不是人类能完全掌控的。我差点就被它‘消化’了。”
她站起来,与沈砚并肩而立。
“不过,也多亏了那一下反噬,让我想通了一件事。”她看向沈砚,眼神复杂,“师弟,你说得对。归藏是活的,不是工具。我当年的想法……太傲慢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松了口气——他是真到极限了。刚才那一下“天地借势”,几乎抽空了他这些年温养的所有文脉根基。
“所以你现在是哪边的?”他问。
“我哪边都不是。”苏未央转身,看向巷子里混战的三方,又看向墙角阴影里的陈禹,“我只是个……差点犯下大错的老人,想稍微弥补一下。”
她抬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混战最激烈的区域——基金会和剑气阁。
“归藏教我一课:强求的,终会失去。”
五指,猛然握拢!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但巷子里正在激斗的十几人,突然同时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消失了那么一瞬。
基金会队员的能量武器同时熄火,剑客们斩出的剑气在半途溃散。
不是被抵消,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暂时“吞”掉了。
归藏真意·刹那容纳。
虽然只有不到半秒,但生死搏杀中,半秒的真空,足以致命。
场面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未央。
“都停手吧。”苏未央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今夜,谁也拿不走归藏。它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的目光,落向陈禹。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落向那个缩在墙角、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
陈禹下意识握紧了右手——掌心,那片淡金色的树叶印记,微微发烫。
“不可能!”剃刀第一个嘶吼,“一个毛头小子——”
“闭嘴。”苏未央冷冷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蕴含的精神威压,让剃刀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柳横江死死盯着陈禹,又看看沈砚和苏未央,脸色变幻。
“陈望道的血脉……归藏选择了他?”红脸长老低声道,“难道传说中‘真意择主’是真的?”
“不是择主。”沈砚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是‘认可’。归藏认可了他的‘心性’。仅此而已。”
他走向陈禹,挡在他身前,面对三方势力。
“钥匙,你们谁想要,可以来抢。”沈砚举起钥匙,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五指发力,将青铜钥匙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金属!
“但门,已经开了。归藏的核心,也回去了。你们抢到什么?一块废铁?”他扔掉废铁,金属块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至于这个孩子——”沈砚侧身,让陈禹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他身上有归藏的一颗‘种子’。你们可以试试强夺,但我提醒各位:归藏的‘容纳’特性,意味着任何强行掠夺的行为,都可能被它反过来……‘吞掉’你们最珍视的东西。可能是修为,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命。”
半真半假的警告,却足够有分量。
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基金会、剑气阁、净火,三方彼此戒备,又都死死盯着陈禹,却无人敢第一个动手。
苏未央走到沈砚身边,低声道:“撑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反应过来联手,或者有更厉害的人物到场……”
“我知道。”沈砚同样低声回应,“所以,该下一步了。”
他忽然提高声音:
“既然各位都想要个说法——七日之后,子时,城南‘观星台’旧址。我会在那里,公开关于归藏真意、以及二十年前‘真意浩劫’的全部真相。”
“凭什么信你?!”剃刀吼道。
“就凭我沈砚,守经人一脉最后的传人,以‘文脉’起誓。”沈砚的声音斩钉截铁,“七日后,真相,恩怨,一并了结。届时,各位想要什么,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在这七日之内,若有人再对这孩子出手——我沈砚,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燃尽最后一点文脉根基,也会拉着那个人,和他背后的一切,陪葬。”
誓言落下,巷子里卷起一阵莫名的阴风。
守经人以“文脉”起的誓,不是空话——那是会应验的因果咒缚。
长久的沉默。
柳横江第一个收剑入鞘。
“好。七日。剑气阁,等着你的‘真相’。”他深深看了陈禹一眼,挥手,“撤!”
五道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西头。
净火老妪盯着陈禹掌心的方向(她似乎能感应到那种子),眼中满是挣扎,最终,还是咬牙,捧着铜灯,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剩基金会。
剃刀的机械眼疯狂计算着,最终,她狠狠一挥手:“撤!上报总部!启动‘七日倒计时’预案!”
清道夫小队如潮水般退去。
巷子里,终于只剩下三个人。
沈砚晃了晃,差点摔倒,被苏未央一把扶住。
“逞强。”苏未央皱眉,“你文脉根基至少损了三成。”
“不这样,吓不退他们。”沈砚苦笑,看向陈禹,“没事吧?”
陈禹摇摇头,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巷子,看着两侧千疮百孔的老墙,看着那扇已经失去意义、却依然洞开的听雨斋木门。
“沈老板,苏……前辈。”他问,“七天后,真的要告诉他们一切吗?”
苏未央和沈砚对视一眼。
“不是‘告诉’。”苏未央说,眼神望向夜空深处,“是‘清算’。”
“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沈砚轻声道,“而七日……足够我们做很多准备了。”
他看向陈禹,眼神里有歉疚,也有决然。
“这七天,你会很辛苦。因为我要教你,怎么‘种’那颗种子。”
“以及——怎么在七天后,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