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霸王条例 ...
-
纸张很薄，却让她有种莫名的沉重感。
【服务协议】
标题下面，是甲方和乙方的基本信息栏。
甲方：林迟。
乙方：空白，留着给她填名字。
再往下，是一条条条款。
【第一条：服务期限】
乙方自愿与甲方签订本服务协议，服务期限为三年。自规则植入之日起算，期满后立即删除规则，如需续约，双方另行协商。
“规则？”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是什么东西？正常不应该都是从签字起起效吗？
这一个条例让裴生各位在意。
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
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轨迹，短到可能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过去的这几年，在廉价出租屋里熬夜加班，在拥挤的地铁里挤得喘不过气，在老板的骂声里强撑着笑脸。
那几年，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裴生疑问满满，但还是撇开这里，先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服务内容】
乙方同意在服务期限内，服从甲方的一切合理安排，包括但不限于日常事务处理、甲方指定的工作任务、陪同出行等。
乙方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拖延执行甲方的合理安排。
“一切合理安排。”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对她来说，服从安排这件事，早就不陌生了。
在公司里，她服从老板的安排；在家里，她服从生活的安排；在命运面前，她服从现实的安排。
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对象而已，看起来也能接受。
【第三条：工作时间与休息】
乙方的工作时间由甲方根据实际需要进行安排，乙方应保证随叫随到。
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甲方将为乙方安排合理的休息时间。
随叫随到。
这意味着她的时间不再属于自己。
但裴生转念一想，过去的工作，又何尝不是随叫随到？
【第四条：居住与饮食】
甲方为乙方提供免费住宿及基本饮食。
乙方同意在服务期限内，居住于甲方指定的住所，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离开或在外留宿。
看到免费住宿及基本饮食这几个字，她的心里莫名一松。
裴生突然想到昨晚那个冷风刺骨的夜晚，想到自己蜷缩在台阶上，连一瓶水都要犹豫半天。
她在心里很诚实地承认：就冲着有地方住、有饭吃，她也愿意把自己的一部分自由交出去。
【第五条：服从与忠诚】
乙方承诺，在服务期限内，对甲方保持绝对的服从与忠诚。
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接触任何可能对甲方造成不利影响的人员或组织。
乙方不得泄露与甲方相关的任何信息。
绝对的服从与忠诚。
裴生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很清楚，这种忠诚，不是感情上的，而是利益上的。
她拿了别人给的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一点，她早就明白，但对于他来说不重要就是了，毕竟她本身就没有什么利益可言了。
【第六条：行为规范】
乙方在服务期限内，应保持良好的仪容仪表和行为举止，不得做出任何有损甲方形象的行为。
裴生看到这一条时，甚至有点庆幸。
至少，这说明林迟在意自己的形象，也会在意她的形象。
这意味着，她以后不会再被随便丢在路边，不会再被当作麻烦。
【第七条：费用与报酬】
甲方为乙方提供免费住宿及基本饮食，每月提供一万元人民币作为生活补贴。
如乙方在服务期限内表现良好，甲方可视情况给予一定的奖励。
“一万？”
她看到这一条时，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这辈子存款都没有超过一万元过，现在这个报酬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写在了这张纸上。
裴生拿着手指摩擦了那个一万的字眼，反复确认。
不知怎么，她觉得现在比她流浪的时候更像做梦。
【第八条：解除协议】
在服务期限内，如乙方严重违反本协议条款或损害甲方利益，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
如甲方提出解除协议，应提前三十日通知乙方，并为乙方提供合理的安置方案。
她看到“合理的安置方案”这几个字时，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点安全感。
至少，这说明林迟不是那种用完就丢的人。
【第九条：保密条款】
本协议内容及在服务过程中知悉的一切信息，均为甲方的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
乙方承诺，在服务期限内及服务结束后，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或利用上述信息。
她看到服务结束后这几个字，心里轻轻一动。
这说明，三年之后，她是有机会离开的。
这不是一个永远的牢笼，而是一个有期限的契约。
【第十条：其他】
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补充和解释。
裴生翻到最后一页，又从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纸张依旧很薄，却像一块铅，压在她的指尖。
她把合同合上，又打开，反复确认了一遍第七条里的数字，这是她特别在意的：“每月提供一万元人民币作为生活补贴。”
一万。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裴生这辈子，为了攒那几千块钱，她能连着一个月只吃最便宜的盒饭，能在冬天舍不得开空调，能在加班到深夜时，走两站路省下那几块钱的车费。
而现在，这张轻飘飘的纸上，随随便便就写了一个她从来不敢奢望的数字。
就单单靠着这一万的报酬，裴生都想给眼前的林迟给跪一个了，哪还有什么反抗的情绪。
别说是三年了，让她当一辈子的牛马她也愿意啊！
加上免费的住宿和饮食，再加上房子的主人亲自开口说你住在这里。
裴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低头看向桌上的合同，合同还在，字也还在，没有因为她的怀疑而消失。
不是做梦。
这么优厚的条件，这么慷慨的报酬，对应的，必然是她无法想象的付出。
她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些条款：随叫随到，绝对服从，保密义务，行为规范……
每一条，都在提醒她：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
用她的时间、自由，甚至某种程度上的自我，去换一个安全的住处，一份稳定的生活补贴，和一个可能的未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迟。
林迟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落在裴生身上，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裴生张了张嘴，想说“我签”。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第一条：服务期限】
其他的条例裴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的过去也是赌上了一切，却连一万都没有。
只有第一条让她有些格外在意。
“自规则植入之日起算。”
“规则植入”。
这几个字，已经超出了她对现实的理解。
她抬眼，看了看林迟。
林迟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依旧冷静，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看到这一条。
裴生咬了咬唇，手指在合同边缘来回摩挲，心里的挣扎在一点点加剧。
她抬头，看向林迟，声音有点哑，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请问……”
她顿了顿，手指在合同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条里的‘规则植入’，是什么意思？”
裴生的目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要在我身体里，放什么东西吗？”
她问完这句话，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林迟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闪躲，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
她顿了顿，补充道：“实验楼层在二楼。你要是同意，今晚就可以做手术。”
这句话砸进裴生耳朵里，让她背脊一阵发凉。
她脑子里下意识闪过无数画面。
白得刺眼的手术灯，冰冷的手术台，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拿着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对着她的脑袋比划。
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躺在那里，手脚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别人在她的大脑里动刀。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纸张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如果她不同意呢？
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身上的钱不多，连住一晚最便宜的旅馆都要精打细算。
她去面试，一家又一家，简历被随手丢在一边，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便利店门口徘徊，看着里面打折的面包，犹豫半天，还是转身离开。
晚上，她缩在天桥底下，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催债的短信。
再后来，她连手机都交不起话费，被停机，被拉黑，被所有人遗忘。
她像一只被丢弃的流浪猫，在城市的缝隙里苟延残喘，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裴生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这个‘规则植入’，有什么风险吗？”
“会不会……”
她咬了咬唇，“对身体，或者大脑，有什么影响？”
林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合同，随手夹在臂弯里。
“跟我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你不是想知道是什么吗？自己看。”
裴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她的脚步有点虚，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点好奇。
“实验楼层……”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二楼。
这时候的裴生才意识到，这座巨大的楼层，似乎都是林迟一个人的，她在这一路上都没有听到别的声音，看到其他人。
这简直壕无人性啊！
她赶忙跟着林迟走出房门，走廊安静得只剩下她们的脚步声。
电梯门打开，数字从“15”跳到“2”。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裴生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所谓的实验楼层，不过是几间普通的实验室，几张桌子，几台仪器，再夸张点，也就像网上富人们的实验室一般稍微奢华些。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空间。
几个楼层被打通，天花板高得离谱，看不见任何梁柱，只有一片光滑的白色穹顶。
地面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材质，反射着柔和的光，像一整片平静的水面。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流动着她看不懂的代码和图像，偶尔闪过几行陌生的符号。
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个类似手术台的装置，周围环绕着一圈圈银白色的机械臂，每一条机械臂的末端，都连接着数个细小的探头。
那些机械臂在半空中轻轻转动，像一群安静待命的金属蛇。
更远处，是一排排透明的舱体，有的空着，有的里面躺着人形机械，被淡蓝色的光包裹着，看起来像是在沉睡。
整个楼层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有一种冷冽的、未来感十足的美感。
裴生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呼吸。
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错觉：自己不是在这栋看起来普通的楼里，而是被人丢进了某个科幻电影的片场。
现在人类的技术虽然表面上飞速发展，但因其时对于自动化、智能化的程度还是浅显的，具有非常明显的垄断性，掌握在少数分数富人手里。
眼前的场景比裴生在手机上见过的富人实验室还要夸张。
裴生喃喃道：“这……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吗？”
她转头，看向林迟。
林迟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