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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来科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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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抬手在冰凉的舱壁上敲了敲，动作慢而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
“咔哒——”
细微的机械锁扣弹开的声响，在空旷冷寂的实验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舱体外侧缠绕的无数根淡蓝色数据线，先是微微一顿，随即如被收回的丝线般，一寸寸缓缓缩回墙壁的接口中。
淡蓝色的柔光也跟着从舱体边缘慢慢褪去，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人形机械。
舱门以极缓的速度向两侧滑开，带着轻微的空气流动声。
那机械先是动了动手指，金属关节处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接着缓缓撑起上半身，双腿垂落舱外，踩在光滑的地面上。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羽毛，没有半点重物撞击的声响。
它的身形与成年人类无异，面部轮廓柔和，皮肤是接近真人的仿生材质，她躬身的动作流畅得不见一丝机械滞涩。
“主人，有什么吩咐？”它的声音是经过精细调试的温和中性调，语速不疾不徐。
裴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一点点瞪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盯着那机器人的每一个动作，从抬手整理领口的细微姿态，到躬身时腰背弯曲的弧度，都逼真得让她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若不是它关节的交界处，露有金色的机械光，裴生都认不出这是个机器人。
互联网上做不到这样的，那些先进的发布部会上展示的也没有达到这样的水平，林迟到底是什么人？
裴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林迟也垂着头，目光落在机器人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给她准备全套的生活用品。从今天起，她的一切日常需求，都由你全权负责。”
“收到指令，即刻执行。”
机器人应声的瞬间，银灰色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串细密的数据流，随即转向裴生，再次躬身。
“您好，主人。我是型号SL-017A的智能仿生机器人，您可以为我命名，也可直接称呼我的编号。请问您对生活用品有什么偏好？比如面料材质、色彩色系、功能需求，我都可以根据您的喜好即刻定制。”
裴生的嘴微微张着，半天都没合上，脑子嗡嗡作响。
她看看眼前躬身待命的机器人，又转头望向神色淡然的林迟，视线再扫过实验室里那些还在淡蓝光晕中沉睡的同类机械。
裴生之前对“潜意识植入”的那点怀疑，此刻正被眼前的景象一点点碾碎。
好像对方还真的能做得到。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迟疑：“我……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就普通的就好。”
“好的，主人。”机器人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耐心回应，“那我将按照通用舒适标准为您准备，包含四季服饰、洗护护品、智能家居配件等，预计十分钟内全部送达您的居住区域。另外，您的居住房间已提前设定为1508号套房，我稍后会为您引导前往。”
裴生愣愣地点了点头，视线还是黏在机器人身上，看着它转身走向操作台，指尖落在光屏上时，动作快而精准地划过一道道指令，光屏上的代码与图案随之飞速变换。
机器人的指尖灵动，完全没有机器的生硬。
裴生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直到这时，她才猛地转头看向林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这……这真的是现在的技术能做到的？”
林迟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现在的技术做不到，但我能做到。”
裴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向林迟，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潜意识植入，具体会做什么？”
林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空白墙面。
“看好了。”
她的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从她的指节间划过。
下一秒，那块原本光滑的白色墙面忽然像被人从内部点亮，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扩散开来，随即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立体投影。
裴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普通的投影，而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人脑模型。
模型的表面呈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每一条神经纤维都被精细地勾勒出来，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人脑内部，无数个微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极细的电流声。
“这是你的大脑结构。”林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当然，是我刚刚扫描的。”
裴生猛地转头：“我的大脑？”
“是的，”林迟淡淡道，“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已毫无隐私可言。”
裴生：“……”
“这是你的大脑模型。”林迟重复了一遍，“而这个——”
她抬手在半空轻轻一点，人脑模型的某一片区域忽然被放大，无数条神经连接像被拉近距离一样，清晰地展现在裴生眼前。
“是我要动的地方。”
裴生的喉咙有点发紧：“你要……动什么？”
“准确的来说，不是动，是安装。”林迟纠正道，“就像在某个重要地点安装摄像头，监察是否有违规操作。”
立体模型中，被放大的那一片区域开始缓慢旋转，一条条原本杂乱无章的神经纤维，在林迟的指尖轻点下，慢慢变得有序起来。
“我不会改变你的记忆，也不会抹掉你的人格。”林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我要做的，只是监视约束。”
她的指尖轻轻一划，一条淡金色的光线从神经纤维之间穿过，像一条被牢牢系住的绳子。
“比如——”
那条光线忽然亮了一下，人脑模型里出现了一行小小的字：
【不得伤害林迟，不得违背林迟的命令】
裴生看得心惊肉跳：“这、这是什么？”
“保护机制。”林迟淡淡道，“防止你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做出伤害我的行为，以及保证你的忠诚。”
她又轻轻一点，另一条光线浮现出来：
【不得主动泄露与我相关的信息】
“保密机制。”
再一点：
【不得擅自终止协议】
“约束机制。”
林迟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刻意给她时间去消化。
“你放心，”她侧过头看了裴生一眼，“这些规则不会影响你正常思考，也不会让你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至少，在不触碰这些底线的前提下，你可以随意讨厌我。”
裴生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讨厌你”，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太廉价，最终只是沉默。
她盯着人脑模型里那些被点亮的“规则”，心里忽然有点发闷。
那是她的大脑。
是她一直以来，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现在，连这一块最后的领地，也要被人画上几条线。
裴生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迟凭什么要相信一个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人？
凭什么要把这么多先进的技术、这么多资源，都放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那些规则，与其说是对她的束缚，不如说是她获得这一切的门票。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那……这些规则，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林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人脑模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空间。
“你觉得，你现在看到的，是哪里？”林迟问。
裴生愣了一下：“……实验室？”
“不。”林迟摇头，“是你的意识空间。”
话音刚落，漆黑的空间里忽然亮起了无数个光点。
那些光点像是星星，又像是漂浮的尘埃，在她眼前缓缓旋转。
“这是你所有的记忆、情绪、习惯、本能。”林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要做的，只是在最边缘的地方，加上几道‘防火墙’。”
她抬手一点，一个光点忽然放大，变成了裴生熟悉的画面。
廉价出租屋的天花板，拥挤的地铁，老板的骂声，催债的短信……
“这些，”林迟道，“不会被改变。”
画面消散，光点重新缩小，回到那片漆黑的空间里。
“我不会动你过去的任何东西。”林迟说，“我只负责在你未来的路上，加几条护栏。”
裴生狗屎一样的人生被拉了出来，上面还有裴生崩溃痛哭的样子，这些记忆像是过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林迟面无表情地看着，裴生倒是有些羞耻。
裴生：其实动一下也行……这垃圾一样的记忆似乎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林迟的指尖轻轻一勾，一条淡金色的线从空间的边缘浮现出来，像一道透明的墙。
“护栏的作用，”她缓缓道，“是防止你摔下去，而不是阻止你往前走。”
裴生怔怔地看着那道护栏，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份双向保险。”林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对你，也是对我。”
她抬手一收，那片意识空间的画面瞬间消失，实验室的景象重新回到裴生眼前。
裴生沉默片刻后抬头看向林迟：“我会变成什么样？”
林迟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还是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会比现在，多加了几个限制。”
裴生心里一震。
“你可以继续害怕，可以继续犹豫。”林迟道，“但在某些关键的时刻，你会做出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选择。”
她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的‘绝对服从’。”
裴生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裴生的记忆还在，她的情绪还在，她的喜好、她的恐惧、她的倔强，都还在。
在林迟满意的眼神中，裴生终于抬起了头，做出了她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