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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奴隶 ...

  •   裴生上车时,动作很轻。

      她的鞋底在车门前的地上蹭了蹭,犹豫了一下,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车里很安静,也很宽敞。

      深色的真皮座椅,几乎一尘不染,坐垫柔软得过分,她一坐上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裴生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只敢坐最边缘的一小块位置,背绷得笔直。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轻,很干净,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短袖已经被汗渍和灰尘染得发灰,黑裤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污渍。

      裴生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块突兀的脏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个整洁得过分的空间里。

      她动了动,又立刻僵住。

      生怕动作一大,就会在座椅上留下什么痕迹。

      驾驶座上,司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轻轻点了点头。

      副驾驶那边,女人已经坐好。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平静,像在看一条与自己无关的街。

      “安全带。”她头也不回地说。

      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感。

      裴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够安全带。

      安全带从她手边滑过去,她又伸手去抓,手指有点抖,扣了两次才扣上。

      “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套上了安全带,她的身体就被迫向后仰去,挨上了干净的靠垫。

      也没办法,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感受着这份柔软了。

      前面的女人什么也没说,裴生也就松了口气,又悄悄往角落缩了缩。

      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建筑一点点往后退,玻璃幕墙上的反光晃得她有点眼花。

      裴生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开口。

      车厢里只有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和空调送风口极轻的风声。

      她有点困。

      昨晚几乎没睡,又在冷风中缩了一夜,她的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眼皮沉得厉害,她却不敢真的闭眼,只能努力睁着,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她能感觉到前排女人的视线,偶尔会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每次那视线停在她身上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出于本能的讨好,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她不想再惹任何麻烦。

      车开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有点分不清方向,只知道窗外的楼越来越高,街道越来越安静。

      直到车缓缓驶进一个独立的地下车库,灯光从头顶一排排亮过去,车停在一个车位前。

      “到了。”林砚开口。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裴生愣了愣,也跟着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

      脚刚落地,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车库很干净,地面是灰色的地砖,反光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一排排车子排列整齐,这些车子裴生只在手机上看过,没想到现在居然在她的眼前了。

      女人已经出了车门,她看了裴生一眼:“跟上。”

      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裴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她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从“1”跳到“15”。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地毯是浅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门锁弹开。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进去。”

      裴生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里面浅色的地毯。

      女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弄脏了,会有人来打扫。”

      裴生抿了抿唇,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她的鞋底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下意识地想退回来,又被林砚的声音打断:“不用管。”

      女人关上门,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的灯亮起。

      空间很大,家具不多,却都很简洁,很有质感。

      浅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是浅米色的,被拉到一侧,透进一点自然光。

      空气里的香味比车里更淡,却更清晰。

      裴生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走进这样的地方。

      女人看着她,目光平静:“这里以后是你居住的地方。”

      “我……住?”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生怕自己听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浅灰色的沙发,线条简洁,却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白色的茶几上,连一丝水渍都没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外面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她突然有点明白,古代那些“死士”是怎么来的了。

      大概就是这样,在最绝望的时候,被人从泥地里拎出来,丢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吃穿不愁,住得宽敞,有人给你安排好一切。

      那代价呢?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原来她也有这么一天。

      她以前总觉得,那些故事里的“死士”“门客”离自己很远,远到只是书上的几行字,是电视剧里的几个镜头。

      可现在,她突然有种强烈的代入感。

      真的到了那种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地步,被人捞上来所带来的情感波动,终于让她亲身的体验到了。

      体验过这样的生活,即使奉上性命也所在不辞吧。

      裴生的视线又忍不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这客厅,比她以前租的那个单间都要大,大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她突然有种很幼稚的冲动,想在这客厅里跑一圈,想在沙发上滚一滚,想躺在那落地窗前面的地毯上,好好睡一觉。

      裴生赶紧把这种冲动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她现在,只是一个被人带回来的“陌生人”。

      裴生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站在不远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杆枪一样的安静。
      她的目光在裴生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买回来的东西。

      “坐。”她开口。

      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沙发。

      沙发看起来很软,坐垫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裴生突然有点不敢坐。

      她怕自己一坐下去,就会在那干净的沙发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在心里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沙发的边缘坐下。

      自己一路上,来弄脏的东西只多不少了,多一个也不嫌多了。

      她只坐了一个很小的位置,屁股只沾了一点坐垫,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女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无奈,又似乎觉得好笑。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随意,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她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整个人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自己的家里。

      女人抬眼,看向裴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我叫林迟。”

      “迟到的迟。”

      这两个字落在裴生耳朵里,像是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

      “林迟。”裴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

      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问。

      裴生只是一个“被救”的人,她现在没什么选择权,不如说已经没有什么人权了,只余留下那不值一提的尊严。

      林迟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合同。”她开口,“你先看一下。”

      裴生低头。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简洁的字【服务协议】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裴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份合同。

      她的指尖有点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裴生翻开了第一页。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下纸张翻动时“哗啦”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生先从头到尾粗粗看了一遍,眉头一点点皱起,眼神里的不可思议越来越重。

      她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这种合同,按理说在现实里应该是不存在的。

      里面的条款,对她来说,已经超出了她对“合同”的基本认知。

      如果用最简单的话来概括,就是:从签下这份协议开始,她就相当于成了林迟的“奴隶”。

      随叫随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真正让她觉得惊悚、甚至有点超出常理的,是合同里关于“生效方式”的那一条。

      这份合同,不是靠法律约束,也不是靠签字盖章生效。

      而是要被植入她的身体里。

      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就像是在自己的身上安装了一个检测系统一样,监视自己都行为。

      没有违反的可能性。

      裴生盯着那一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她突然有种很荒诞的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签一份合同,而是在把自己的人,连同灵魂一起,交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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