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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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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裴生要住在外面的时候,傅云燕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她盯着傅云漪:“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还带上了裴生。”
傅云漪低头受训,看起来十分乖巧的样子,但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记进她脑子里的没几句话。
傅云燕青筋都暴起了,一手抓起了傅云漪的耳朵,揪得都变形了。
“错了错了,姐我知错了,饶了我吧,就这次。”傅云漪连忙认怂,来了一套求饶小连招,连带着含泪的眼眸一起用力。
傅云燕:“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傅云漪神色心虚,不敢直视傅云燕:“这…这次是真的啦。”
傅云燕:“你上次也说过这句话…”
傅云漪:“…”
她老姐还是太了解她了,不愧是一家人,狡辩不过去,只能老老实实承认了。
“姐,对不起,但是我真的闲不住嘛,看裴生还带着房子里闷着就强行把她带出来了。”傅云漪对了对手指,撇着嘴说道。
傅云燕叹了口气,在心中努力提醒自己,这是亲妹妹不能打不能打,打了就没有姐妹了。
“罢了,随你去吧。”傅云燕摆摆手无奈道,反正这个妹妹怎么都听不见其他人的劝告。
傅云漪闻言喜笑颜开,抱着傅云燕就亲了一口:“姐姐最好了,爱你!”
傅云燕推开她的脸,稍微低了低头,用头发遮住了微红的脸,“你跟母亲一样不知羞。”
这对傅云漪来说是夸奖,她笑嘻嘻的就跑了出去,如同一只小鸟,什么都困不住她。
傅云漪走后,傅云燕才眼神复杂。
她皱眉思索片刻,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身为长姐,又如何想约束妹妹的自由呢,只是这世道实在不太平,若是有小人接近妹妹,被发现后又会伤了妹妹的心。
那救妹妹的人是个奴隶。
傅云燕自认不是个爱歧视奴隶的人,但是成长环境决定性格,出淤泥而不染者终究是少数。
知书达理的家庭养出才女,刁蛮跋扈的家庭养出泼妇;在不好的环境下满怀仇恨长大,又如何心存善念呢…
在极端压抑的奴隶制度下,她不信会有例外。
她感激裴生救了妹妹,但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曾经的经历已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人心险恶,有些人天性难移,只是藏得更深罢了。
而这些潜在的威胁,她会替自己的妹妹看着的。
平日里她都会紧紧地盯着妹妹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这次只是外出一趟回来就没了她的身影……
傅云燕立在廊下,指尖攥紧微凉的木栏,指腹碾过木纹的糙感,目光凝在院角那道离去的身影上,久久未动。
裴生主动询问傅云漪哪里有卖硝石、硫磺和木炭之类的东西,傅云漪的第一反应就是裴生要做烟花。
烟花和枪的原料是一样的,但是威力却不尽相同,比例也不尽相似,所以傅云漪就带着裴生要去烟花市场那里。
傅云漪拉着裴生出了门,巷口早已候着一辆青布马车。
“快上车。”傅云漪率先弯腰钻进去,又回身伸手拉裴生,掌心触到她微凉的手腕,才发觉她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却稳得很。
裴生顺势上车,车厢不算宽敞,却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摆着一个素色布包,显是傅云漪早早就备下的。
傅云漪坐定,便将布包推到裴生面前,声音放得轻,却带着笃定:“这是给你备的衣裳,你这身衣衫太平淡,跟着本小姐怎么能这么穿呢?必须换了。”
裴生抬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布料,柔软厚实,是上好的锦缎。
“多谢。”她低声道谢。
“谢什么,”傅云漪摆摆手,“你救了我,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你快换衣裳,我不看,放心便是。”
裴生颔首,不再耽搁。
她动作利落,褪去旧衣,换上布包里的玄色劲装,料子贴身合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宽肩窄腰。
这一下褪去了奴隶的卑微窘迫,竟凭空多了几分沉稳凌厉的气度。
衣物为高领,正好遮住了她脖颈上的烙印,浑身再没了奴隶的痕迹。
傅云漪听见身后动静停了,才缓缓睁开眼睛,不由得愣了一瞬。
玄色劲装勾勒出清瘦的身形,背部挺直,双目清明,与方才那个跟在她身后的裴生,判若两人。
“这样就好,”傅云漪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底松了几分,“真俊啊,阿生。”
裴生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襟,心中欢喜。
“对了,”傅云漪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郑重起来,往前凑了凑,直接往裴生手里塞了一串子铜币,“给,钱。”
“云漪,”裴生沉声应下,都有些不知如何感激了,“你真好。”
傅云漪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说了,许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我们傅家人说到做到。”
简简单单一句“说到做到”,铿锵有力。
裴生喉结微动,终究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嗯”,心头却已然定下主意,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不负这份信任。
马车行得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一路朝着城南而去。
车厢里静悄悄的,裴生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低声道:“小姐,到了。”
傅云漪立即精神了起来:“知道了。”
她率先掀开车帘下车,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浑浊的烟火气,裴生紧随其后,立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四周。
眼前是一间临街的烟火铺,门楣挂着褪色的木牌,写着“福兴烟火铺”,门帘半掀,里头摆着各式烟火成品,还有堆得整齐的原料包。
“就是这家,”傅云漪侧头道,“很多人都是从她家进货的。”
裴生颔首,抬脚随她进店。
店内暖烘烘的,混着硝石、硫磺与桐油的味道,货架上摆着油纸封好的原料包,贴着红签,标着“净硝”“纯磺”“桐木炭”,还有装辰砂、铜粉的小瓷瓶,正是制烟火也能制火药的上好纯料。
掌柜低头算账,并未留意二人。
傅云漪刚要开口唤人,裴生已然迈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径直伸向货架上一包标着“硝石”的包,指尖堪堪要触到一角。
倏然,一只手从旁侧伸来,力道不轻,堪堪与她的手撞在了一处。
微凉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顿。
裴生手腕微收,缓缓转过头去。
入目是一道高挑身影,立在身侧,竟比她还高上一个头。
那人一身黑衣利落挺拔,脸上覆着一只蝶形面具,蝶翼舒展描着淡金纹路,遮了眉眼大半,只露一截光洁下颌与淡色唇瓣,透着几分冷冽。
店内的烟火气淡淡萦绕,周遭人声忽的静了,两人隔空相对。
裴生先一步收了手,手腕微曲,缓缓后撤半寸:“你先。”
话音落,她抬眸,目光扫过对方身体,心底倏然一震。
那人闻言,微微颔首,动作轻缓却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指尖微勾,便稳稳拿起那包硝石,骨节纤细,肤白胜雪,衬得黑色的衣袖愈发沉,不过一个抬手的动作,竟透着说不出的清冽与贵气。
裴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她脸上。
蝶形面具覆着眉眼,蝶翼舒展,淡淡纹路描得细腻灵动,边缘衬着一圈银线,在店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面具遮去了大半容颜,鼻梁秀挺,线条利落。最惹眼的是那抹唇瓣,色如胭脂初染,淡粉中透着一点嫣红。
明明隔着面具,却让人无端觉得,面具下的眉眼,定是绝色倾城。
她身形高挑,比裴生还高出一个头,玄衣裁得利落合身,肩头平直,腰肢纤细,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周身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
店内人来人往,却仿佛都成了背景,唯有她立在那里,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裴生心头微怔,这般容貌,这般气势,怕是出身显贵,却为何孤身来这烟火铺买原料?
她正思忖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女子身侧,倏地一顿,瞳孔微缩。
女子身后立着两个护卫,皆身着深色劲装,却透着几分不和谐。
裴生的目光,死死锁在二人的衣衫上,那衣衫料子虽好,却明显不合身,肩头处绷得太紧,衣摆又短了一截,裤腿空荡荡的。
像是临时套上的,全然不是自己的衣物,款式也怪异得很,与这城中护卫的常服,格格不入。
这衣衫……
不合身的衣衫,临时凑数的行头,陌生的款式,透着仓促与刻意的遮掩……
裴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面具下的眉眼,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错愕,心底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
当时的傅云漪好像也是这样的情况。
不会吧?
同样的剧情,难道要再来一次?
女子已然拿好净硝,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侧过头,隔着蝶面,淡淡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清冷如霜,却又带着几分探究,似有若无的气势,扑面而来。
裴生心头一凛,赶忙移开了视线。
傅云漪有点疑惑地看向裴生的异常举动,又看了眼眼前神秘的女子,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个回事,一头雾水。
裴生现在没有分神去向傅云漪解释,当她看到两个守卫的视线稍微有所偏移,立即回视了那个女子。
她用嘴唇语做出了几个字。
‘需要帮忙吗?’
对方看到她的嘴型,顿了片刻,而后回复道:‘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