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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住这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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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生这次在现实里停留的时间不算短,硬是花费了三天的时间,将枪械的基本知识都学了个透彻。
晨起洗漱,冷水扑面,激得混沌的脑子清明不少。
裴生仔仔细细将头发梳得整齐利落,褪去沾了墨渍的旧衣,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白衣,周身瞬间松快了许多。
当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笑容止不住地绽放开来,为这焕然一新的自己。
她趿着软鞋坐到书桌前,指尖拂过摊开的书页。
裴生没有急着翻新内容,而是从头一点一点复盘昨日记下的知识点,但凡有半点含糊的地方,便反复琢磨,直到烂熟于心。
末了,她提笔凝神,将最基础的枪械制作用具一样样罗列出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每一样名称、用途、规格都刻进脑海,指尖轻敲桌面,凝神思索着。
裴生指尖抵着纸面上火门枪的简图,心底一寸寸捋得透亮,半点犹豫都无。
选火门枪,是她的第一步。
这世道,精密锻打的扳机、击锤,火绳枪的蛇形机括,燧发枪的燧石击发,那些东西看着厉害,可没没有太多经验的裴生也不敢实操。
可火门枪不一样。
它最糙,最笨,却也最合时宜。就一根铁管,钻通了做枪管,侧边开个小小的火门装引药,配个硬木枪托就成了,没有半分精密的讲究。
只要能把熟铁锻打成型,用钻头慢慢钻通内壁,裴生便能亲手造出来,积攒一下经验再进行后续的改良。
再者,这枪对火药半点不挑。
裴生能弄到的,无非是粗制的硝磺炭混合的□□,杂质多,威力杂,怕是连火绳枪都喂不饱。
可火门枪不在乎,哪怕火药糙些,填足了量,近距离抵着打,依旧能破开皮肉、洞穿筋骨,足够取人性命。
就算受潮了,烘干了照样能用,这般容错率,才配得上初学者裴生。
操作也简单,装药、填丸、火门撒引药,明火一点就响,不用练什么瞄准,不用记什么繁琐步骤,真到了生死关头,慌手慌脚也不会出错。
更要紧的是,这东西在旁人眼里,是从未见过的鬼神手段。冷兵器拼杀的世道,谁见过这铁管子喷烟炸响,弹丸破空?
哪怕威力不及强弓,那震天的爆响,刺目的火光,扑面的硝烟,就足够吓破敌人的胆,未战先怯,攻心远胜攻城。
裴生缓缓摩挲着纸面,眸色沉定。
火门枪,不是最好的,却是眼下唯一能造、能用、能保命的。
它的好处,全在贴合现实;它的可行,全在伸手可及。
这就足够了。
裴生敛了心神,揣着满脑子的火门枪形制与盘算,坐上了电梯,再次踏入二楼。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绵长又细碎。
林迟还坐在那张案几后,身姿挺拔,请出示面前的蓝色屏幕,仿佛永远有忙不完的事。
她垂着眼,专注于手头的事,眉目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却半点不见松懈,周身依旧是那股清冷淡漠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裴生立在门口,敛了敛衣摆,脚步放轻,直至站定在案前一步远的地方,才恭恭敬敬地躬身,压低了声音唤了声:“大人。”
林迟闻声,指尖的动作微顿,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眸光沉静无波,只轻轻颔首,算作应了。
那一声颔首,便是默许。
裴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角落那具熟悉的营养液舱旁,动作轻缓地褪去身上的衣衫,叠好放在一旁的矮凳上,赤着的脚掌踩在微凉的地面,带起一丝细微的凉意。
她抬手掀开舱盖,一股淡淡的营养液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裴生深吸一口气,抬步跨入舱中,缓缓沉身下去,微凉的液体漫过脚踝、腰腹,直至将整个人尽数包裹。
她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靠在舱壁上,闭目静候,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只剩舱内液体轻微的晃动声,与案前林迟笔尖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安静的二楼里,缓缓流淌。
再睁眼,已是异界清晨时分。
异世的清晨,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边。裴生睁眼时,浑身筋骨还带着伤后的酸沉,却比昨日松快了不少,勉强能撑着起身。
守在床边的两个丫鬟忙不迭上前,一个扶着她胳膊小心搀起。
一个端来温水净面,又轻手轻脚替她理好衣襟,上药揉按伤处时,力道拿捏得极轻,生怕碰疼了她。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实在是太享受了,裴生被照顾的表情都涣散了起来。
“您伤还没好利索,慢些走。”丫鬟十分体贴。
裴生颔首,借着丫鬟的力站稳。
刚走到廊下,就撞见匆匆赶来的傅云漪,她一身浅碧襦裙,眉眼灵动,瞧见她便眼睛一亮,伸手就挽住他的胳膊。
“可算能走了!想逛哪儿,姐带你去!”傅云漪兴致勃勃。
她手里还拿着一沓子书,看起来是要去上课的样子。
裴生笑道:“看起来是你不想上课才对。”
傅云漪撇撇嘴,脸都垮了下来:“那夫子教的着实无趣,没什么意思,父母还要我学。”
“咳,不说这些扫兴,今天我带你溜走,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本小姐的秘密基地。”傅云漪神神秘秘地拉着裴生的手就将她横抱了起来。
裴生一惊之下连忙抓住傅云漪的肩膀。
不愧是习武之人,单手就将她抱了起来,还稳稳当当地不摇晃。
傅云漪抱稳了裴生,就开始一路狂奔,身上的衣裙完全没有成为他速度的绊脚石,反而越跑越快。
裴生震惊:傅家人都这样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傅云漪七扭八拐的就把守卫抛在了身后,从一处墙角翻出了一把梯子,带着裴生翻出了家门。
“你一人离开家门,不会不妥吗?”裴生问道,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上一次这个人离开家门,可刚被处罚吧?
傅云漪说道:“无碍,这次是去熟地,不会再去那种闹市了。”
看起来像是吸取教训了,实则依然我行我素得很。
裴生沉默片刻,莫名替自己的安危捏了把汗。
一路被带着穿街过巷,拐进僻静巷尾一处不起眼的小院,推门而入的瞬间,裴生骤然顿住脚步,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不大的屋子里,遍地摆着打磨光滑的木料、各式粗细的金属管,或摆或挂,琳琅满目,处处透着巧思。
傅云漪放下,将人稳稳扶到桌边坐下,转身就两眼放光地凑到器件旁,瞬间神采奕奕,指着桌上的物件就滔滔不绝起来:
“看,这才是我的宝贝,比上课讲得那些有趣多了。这是我琢磨的木转铃,扯一下绳就能转好久;这铜簧片是我敲了半宿弄的,能弹出声儿;还有这个木轨小车,顺着槽能滑出老远,我还想给它加个力,让它自己跑呢!”
她指尖点着件件物件,眉眼间满是雀跃,半点大家小姐的矜持都没了,只剩满心的欢喜与得意。
裴生僵在原地,眼底的震惊翻涌成潮,连身上的隐痛都瞬间淡去。
她魂穿而来,正愁手无寸铁,缺材料、缺工具、缺能摆弄的地方,眼下竟尽数摆在眼前。
这不就是瞌睡送枕头,雪中送炭!
傅云漪没察觉她异样,只顾着献宝似的扒拉物件:“这些都是我攒的东西,铜料是偷偷熔了旧簪子打的,木料是后山捡的硬木,就是总弄不明白卡扣怎么合才严实。”
裴生喉间发紧,抬手抚上一枚磨得锃亮的铜齿轮,指腹触到冷硬的纹路,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颤,不是疼,是极致的惊喜与激动,压着声线才没失态:“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那可不!”傅云漪挺胸扬眉,得意洋洋,“府里没人懂这些,也就我姐会夸两句,就阿生跟我这过命的交情,当然要带你来开开眼。”
裴生看着满室琳琅,心头兴奋不已,一个完好的火门枪似乎已经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心头滚烫,猛地攥住傅云漪的手,语气恳切又急切,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云漪,我能不能住在这里?”
傅云漪浑身一僵,对上裴生亮得惊人的眼,听见那句充满热情的话,眼底瞬间翻涌起遇到知音的狂喜。
她喉间滚了滚,半晌才找回声音,尾音绷着却藏不住雀跃:“你也懂机关?想要在此钻研?”
“千真万确。”裴生紧了紧掌心,笃定无比,“你想要的巧劲,想要的机关,我全懂,也十分想做。”
傅云漪盯着她灼灼的目光,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好!这院子归你了,随便造!”
她眼里只剩同道中人遇知己的滚烫欢喜。
“知音啊!感谢老天,有人懂我了!”傅云漪激动极了。
她父母都不支持她搞这些东西,说她不务正业,谁曾想被劫匪劫持还能遇上同道中人,这缘分怕不是命中注定。
裴生也一样激动,握着架子上的铁管子摩挲,这里材料齐全,她只要制造出火药,枪就自然能成功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