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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耍猴 ...

  •   唇齿微动的口型落下,正是正腔圆的“需要”二字。

      裴生心头先是一沉,随即便迅速打起了千般计较。

      方才那一眼对视,女子眼底的清冷里裹着的窘迫与隐忍,裴生应不会看错。

      可眼下的处境,远比她预想的要棘手,她身上半件趁手的兵刃都无。

      赤手空拳,对面却是两个身形壮硕、步履沉稳的守卫。硬碰硬,裴生会先碎,非但帮不了人,反倒要把自己和傅云漪都搭进去。

      裴生的目光飞快扫过身侧,傅云漪还在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显然没看懂方才的唇语交锋。

      她心头定了定,知道此刻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先遣走傅云漪,寻得外援,再作打算。

      这周遭人来人往,那两名守卫虽看似警惕,注意力却多半集中在身侧女子身上,一时半会儿倒不会留意到她们二人的私语。

      裴生缓缓收回落在女子身上的目光,刻意放缓了呼吸,侧过身,将傅云漪拉到稍远些的廊柱旁。

      她背对着那三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云漪,你即刻回府,或是就近寻个官差,速去报官。”

      傅云漪闻言,先是一愣,下意识便要开口追问,却被裴生抬手按住了唇:“莫多问,这女子处境,与你当初被歹人胁迫时一般。你留在此处,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碍了事,听我的,我跟着她,在路上留下痕迹,你带人来找我。”

      傅云漪的脸色倏地变了。

      当初她被歹人掳走,身陷险境,是裴生豁出性命将她救出,那段记忆刻骨铭心,此刻听闻这话,哪里还敢多耽搁。

      她望着裴生凝重的眉眼,瞬间便懂了其中利害,先前的茫然尽数褪去,只剩郑重。

      而后又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与守卫,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转身,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

      裴生目送傅云漪走远,确认她并未引起守卫的注意,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几分。她重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向那名女子身上。

      女子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只是那覆着蝶面的脸庞,微微侧着,似在无声地等候着什么。

      两名守卫站在她身侧,一人守着左,一人守着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却并未过多关注裴生这个看似寻常的路人。

      裴生心头暗自庆幸,方才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扮作寻常路人模样,倒是瞒过了这二人。

      她深知,报官尚需时间,府衙的人赶来,少说也得半个时辰,这期间,绝不能让女子被带往更偏僻的地方,否则再想施救,便难如登天。

      配送打定主意,先悄悄跟上去,摸清对方的落脚之地,再伺机而动,若是能拖延片刻,等官差赶来,便是最好。

      不多时,那两名守卫似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对着女子沉声道:“走吧。”

      女子闻言,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微微颔首,率先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两名守卫紧随其后,一人在前开路,一人在后压阵,将女子护在中间,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桎梏之意,步伐不快,却步步沉稳,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裴生见状,不敢迟疑,连忙敛了敛衣襟,装作漫无目的地闲逛,跟在三人身后数丈远的地方。

      起初还是闹市,人流熙攘,街巷纵横,裴生借着来往的行人、街边的摊位作掩护,跟得十分稳妥。

      可越往前走,行人便越发稀少,街巷也渐渐变得偏僻。

      显然,对方是刻意要往偏僻处走,避开人群。

      裴生心头一紧,脚下的步伐愈发谨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三人忽然停了下来。

      裴生连忙闪身,躲在不远处一棵枯树后,探出半张脸,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坐落着一处孤零零的小院子,院墙低矮,墙头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院门虚掩着,落满了灰尘,瞧着便是许久无人居住的模样。

      院子周遭皆是荒地,荒草齐膝,除了这一处院落,再无其他人家,当真算得上是人烟罕至,荒僻至极。

      这里,连个藏身的地方都难找。

      裴生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头暗道不好。

      刚刚一路过来,尚有草木房屋可作遮掩,可到了这里,四下空旷,一眼便能望到头,若是再贸然跟上去,极易被对方察觉。

      可若是就此停下,放任女子被带入院中,天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人,女子的处境怕是会更加凶险。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咬了咬牙,贴着地面,借着荒草的遮掩,缓缓朝着小院的方向挪动,尽量将自己的身形压低,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院门口的动静。

      只见两名守卫先是推门而入,四下扫视了一圈,确认院中无人,才回身对着女子道:“进去吧。”

      女子依旧没有反抗,抬脚便要迈入院中。

      可就在她的脚步刚要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那名守卫忽然发难,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大手,狠狠攥住了女子的胳膊!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女子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守卫狠狠一推,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坚硬的院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清晰地传入裴生耳中。

      紧接着,便是一声极轻的闷哼,似是隐忍到了极致,才从喉咙里溢出的声响。

      裴生躲在荒草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头的火气瞬间便涌了上来,连带着先前的谨慎与衡量,都被这一声闷哼冲得烟消云散。

      她看得真切,那女子撞在墙上时,身形明显僵了一下,肩头微微颤抖,显然是疼得不轻。

      这哪里是寻常的胁迫,分明是肆意的欺辱!

      裴生再也等不及了。

      官差还不知何时能到,若是再等下去,指不定这女子还要受多少苦头。她手中虽无兵刃,可凭着一身轻便,周旋片刻,护住女子脱身,应当还是能做到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目光落在院墙边那处相对低矮的墙头,心中迅速定下计策。

      先制造动静,引开两名守卫的注意力,再趁机冲上前,拉着女子翻上墙头,先逃出这院子再说。

      打定主意,裴生不再迟疑,抬手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猛地朝着不远处的荒草堆掷去。

      “哗啦”一声响,碎石砸在荒草上,惊起了几只飞鸟,也成功吸引了院中两名守卫的注意力。

      “谁?!”

      两名守卫皆是一惊,下意识地转身,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手中已然握紧了拳头,神色警惕至极。

      就是现在!

      裴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猛地从荒草中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院中疾冲而去,脚下轻点地面,纵身便要跃上那低矮的院墙,伸手便朝着女子的手腕抓去,口中低喝一声:“跟我走!”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眼看指尖便要触到女子微凉的衣袖,只要抓住她,便能借着轻功,带着她翻出院墙,逃离这险境。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变故陡生。

      裴生的指尖堪堪碰到女子衣袖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攥住!

      那力道之大,远超她的预料,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沉稳与霸道,硬生生将她前冲的身形拽了回来。

      裴生猝不及防,重心不稳,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前方踉跄着扑去,来不及反应,便直直跌入了一个微凉且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撞在一片温热的衣襟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入耳中。

      裴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施救,反倒被对方反手拉入了怀中。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两名守卫听到动静,已然回过身来,目光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神色错愕,随即又变得警惕万分,一步步朝着这边逼近。

      而裴生,埋在女子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似梅非梅,似兰非兰,清冽又雅致,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身上微凉的体温,以及那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力道沉稳,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隔着蝶面的眼眸里。

      那眼眸依旧清冷如霜,却没了方才的隐忍与窘迫,反倒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举,静静等候着她自投罗网。

      裴生心头一震,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质问,可腰间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将她牢牢锁在怀中,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院外的风依旧在吹,荒草簌簌作响,两名守卫已然逼近,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她,却身陷对方怀中,进退两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裴生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施救,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那女子低头,望着怀中僵住的裴生,隔着蝶面,唇齿微动,吐出几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轻飘飘落在裴生耳边:

      “多谢姑娘援手,只是姑娘这般冒失,怕是要自讨苦吃了。”

      裴生心头一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被胁迫的弱女子,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而她,傻乎乎地撞上来,怕是要羊入虎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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