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拆石膏 ...
-
天已经大亮了
拆石膏的日子
离子笙坐起来，看着腿的石膏
今天之后，这些就都没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姜封走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还有些湿，看起来刚洗过澡
姜封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大片阳光涌进来，晃得离子笙眯了眯眼
“几点了？”离子笙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八点。”姜封看了眼手表，“该起了，九点要到医院。”
离子笙“嗯”了一声，慢慢挪下床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拄着那根大树枝，姜封走过来，很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
“先去洗漱。”姜封说
离子笙跟着他挪进浴室，牙膏已经挤好了，牙刷横在杯子上，他盯着那管牙膏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来开始刷牙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吐掉泡沫
洗漱完，两人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吃完就走。”姜封说，在他对面坐下
离子笙拿起叉子，开始吃
姜封吃得也不多，他喝了口咖啡，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气好。”
“嗯。”
“拆了石膏，要开始复健。”
“知道。”
“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别乱来。”
“嗯。”
对话又断了，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姜封起身收拾盘子
离子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今天天气确实好，好得刺眼
姜封洗好碗，擦着手走出来：“走吧。”
离子笙撑着桌子站起来，拄着树枝，姜封走过来扶他，两人慢慢挪到玄关
离子笙单脚站着，姜封蹲下身，帮他把左脚的鞋穿好，右脚的鞋穿不进去，姜封从鞋柜里拿出只宽松的拖鞋，套在石膏外面
“能走吗？”姜封问
“能。”离子笙说
姜封开了门，扶着他走出去，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司机是姜封家的，一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他下车帮他们开了门，姜封扶着离子笙慢慢挪进去，然后把那根大树枝也放进车里
车开了，离子笙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街道，行人，店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总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
也许是最后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门了，拖着条石膏腿，拄着大树枝，靠姜封扶着
医院很快就到了，白色的建筑，刺鼻的消毒水味，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姜封扶着他慢慢挪进门诊大楼，上了电梯，来到骨科诊室
医生已经等着了，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很和善
“来了？”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离子笙的腿，“时间到了，可以拆了。”
离子笙在诊床上坐下，姜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树枝
医生拿起一把小电锯一样的东西，按下开关，发出嗡嗡的声音
离子笙盯着那玩意儿，突然有点紧张
“不疼，”医生笑着说，“就是有点吵。”
他弯下腰，开始锯石膏，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刺耳，石膏粉末飘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离子笙盯着自己的腿，一圈，两圈，石膏被锯开了一条缝，然后医生用钳子一样的工具，把石膏掰开
白色的石膏外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离子笙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皮肤是苍白的，有些地方起了皮屑，有些地方有红印
小腿明显比另一条细了一圈，肌肉有些萎缩，但骨头已经长好了，摸上去是硬的
“恢复得不错。”医生摸了摸他的小腿骨，“骨痂长得很好。”
“能走了吗？”离子笙问
“慢慢来。”医生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副拐杖，“先用这个，双拐，一周后换成单拐，再一周看情况能不能脱拐。”
离子笙接过拐杖，是医院常见的那种，金属的，有软垫，比他那个大树枝轻多了，但也陌生多了
“复健很重要。”医生开始写医嘱，“每天要做这些动作，循序渐进。不能急，也不能不动。明白吗？”
“嗯。”离子笙应了一声
医生写完医嘱，递给姜封：“家属注意监督，定期复查。”
“好。”姜封接过，折好放进口袋
“可以了。”医生说，“回去好好复健。”
姜封扶着他站起来，离子笙试着把重量放在右腿上，有点软，但不疼，他撑着拐杖，慢慢走了两步
不习惯，和拄着树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走吧。”姜封说，扶着他的胳膊
俩人慢慢挪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离子笙拄着新拐杖，一步一步地走
脚步声很轻，金属的拐杖头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电梯，大厅，门口
阳光洒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车还等在门口
司机看见他们出来，又下车开门，姜封扶着他坐进去，拐杖放在旁边
车开了，离子笙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医院渐渐远去，街道，行人，店铺，一切都和来的时候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裤子是宽松的，能看出腿的轮廓，苍白，细了一圈，但毕竟是自己的腿了
“回家？”姜封问
离子笙想了一下，回家。哪个家？
“嗯。”他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车开向别墅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绿化，熟悉的大门，车停在离子笙家门口，司机下车开门
姜封先下去，然后扶着他。离子笙撑着拐杖，慢慢挪下车，阳光很好，院子里很安静，张阿姨可能去买菜了，家里没人
“我送你进去。”姜封说，扶着他往门口走
离子笙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里很暗，他开了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摆设，一切都没变
但他觉得有点陌生
“坐吧。”姜封扶着他走到沙发边
离子笙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姜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医嘱我放桌上了。”姜封说，“记得按时做复健。”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张阿姨一会儿就回来。”
“知道。”
对话又断了，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几秒，姜封转身：“我走了。”
“等等。”离子笙脱口而出
姜封停住，回头看他
离子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你的树枝。”
“什么？”
“那个，”离子笙指了指门外，“我的树枝，还在你车上。”
姜封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我明天带过来。”
“不用，”离子笙说，“就放你那儿吧。”
姜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很深，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又平静了
“好。”姜封最后说，“我走了。”
他转身，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离子笙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飞舞，慢悠悠的，像在跳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苍白的，细了一圈的，但终于自由了的腿
拆石膏了，能走了，回家了
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但他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好像有点太大了，太安静了，太空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离子笙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拆石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