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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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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转眼即逝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撑着坐起来,右腿传来熟悉的重量感,明天,这玩意儿就能拆了
一个月,他在姜封家住了整整一个月
离子笙盯着腿上那圈白色的石膏,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强的签名,李铭安画的卡通小狗,何悠优写的“早日康复”,周雨薇画的小音符,还有姜封写的,在脚踝位置,很小的一行字:“别乱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石膏腿沉甸甸地坠着,他早就习惯了,他拄着那根已经磨得光滑的大树枝,慢慢挪到窗边
院子里,姜封在浇花,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背对着房子,动作不紧不慢,雨前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有点乱
离子笙看了会儿,转身挪出房间,下楼
厨房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料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烤得焦脆的培根,切成薄片的牛油果,烤番茄,炒蘑菇,还有松饼和一小壶枫糖浆,咖啡机在运作,咕嘟咕嘟地响
姜封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空气。他看了眼离子笙:“醒了?”
“嗯。”离子笙应了声,挪到餐桌边坐下
姜封洗了手,开始装盘,他把每样东西都分了一些到两个盘子里,摆得很整齐,然后端过来,一盘放在离子笙面前,一盘放在自己那边
“咖啡?”姜封问
“嗯。”
姜封倒了杯咖啡递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在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早餐,离子笙先吃了口培根,很脆
又吃了口松饼,淋了枫糖浆,很甜,咖啡很香,温度刚好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明天几点去医院?”离子笙问,没抬头
“九点。”姜封说
“哦。”
又一阵沉默,只有雨声,和刀叉轻碰盘子的声音
离子笙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口炒蘑菇,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姜封也吃完了,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拆了石膏,”离子笙开口,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是不是就能走了?”
“要慢慢来。”姜封说,“医生会教你怎么复健。”
“哦。”
姜封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明天拆完,送你回家。”
离子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急什么。”
“张阿姨说想你了。”
“她昨天还来送了汤。”
“那是前天。”
离子笙不说话了,他盯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月,他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在这张床上,习惯了姜封做的早餐,习惯了客厅沙发的位置,习惯了那根大树枝敲在地板上的声音
明天拆了石膏,他就能走了,然后呢?回家?回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别墅?
“雨挺大。”他突然说
姜封看了眼窗外:“嗯。”
“明天不会也下雨吧。”
“天气预报说晴。”
“哦。”
又一阵沉默,雨声更大了,哗啦啦的,像要把玻璃砸碎
“下午干什么?”离子笙问
“看书。”姜封说,“你呢?”
“不知道。”离子笙说,“可能睡觉。”
“别老睡。”
“那干嘛?”
姜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端起盘子去厨房,开始洗碗,水流声哗哗的,混着外面的雨声
离子笙坐在椅子上,盯着姜封的背影,姜封洗碗的动作很熟练,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在薄薄的家居服下微微凸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撑着桌子站起来,拄着树枝挪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都是姜封的离子笙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看不懂,他又扔回去,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雨声,水声,还有姜封在厨房走动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他有点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近,停在沙发边
“去书房?”姜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离子笙睁开眼,姜封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
“干嘛?”
“看书。”
“我看不懂。”
“我讲给你听。”
离子笙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撑着站起来,跟着他慢慢挪到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姜封在书桌后坐下,离子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石膏腿架在脚凳上
姜封翻开书,开始看。离子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讲啊。”
姜封抬眼:“想听什么?”
“随便。”
姜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缓,讲书里的内容,是一本历史书,讲古代文明的兴衰,离子笙听得半懂不懂,但姜封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像窗外的雨声
他听着听着,又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干脆闭上了
“离子笙。”姜封的声音把他叫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背上
“去床上睡。”姜封说
“不去。”离子笙嘟囔,换了个姿势,又闭上眼睛
他听见姜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脚步声走近,停在他面前,接着,身上一沉,是那条深灰色的毯子
姜封帮他盖好毯子,动作很轻,然后脚步声走远,又响起翻书的声音
离子笙闭着眼睛,在毯子里蜷了蜷。毯子很软,很暖,是熟悉的温度
他听着雨声,翻书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暗了,雨还在下,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姜封还坐在书桌后看书,侧脸在昏暗中显得很模糊
“几点了?”离子笙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姜封看了眼手表:“五点。”
“我睡了这么久?”
“嗯。”
离子笙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他捡起来,放在一边,然后撑着站起来,拄着树枝挪到窗边
雨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花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草坪上积了水,亮晶晶的
“晚上吃什么?”离子笙问
“你想吃什么?”
“都行。”
姜封合上书,站起来:“我去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厨房里亮着灯,很温暖,姜封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晚餐,离子笙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
姜封做了简单的意面,番茄肉酱的。酱汁熬得很浓,香味飘满整个厨房,他还烤了点蒜香面包,金黄酥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离子笙吃了口意面,酱汁的味道很正,面条煮得刚好
“明天,”他开口,又停下
姜封抬眼看他
“拆了石膏,”离子笙继续说,“是不是复健几天就能打球了?”
“还要等完全恢复。”姜封说,“至少三个月。”
“哦。”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雨声,和吃面的声音
吃完饭,姜封收拾碗筷,离子笙挪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在播新闻,但他没看,他盯着自己腿上的石膏,盯着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和字
明天就没了,这圈白色的,沉甸甸的,跟了他一个月的东西,明天就没了
姜封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电影频道,在放老片子,黑白的,讲什么看不懂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坐着,看着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暗暗,映在两人脸上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睡觉吧。”姜封说,关掉电视
离子笙撑着站起来,拄着树枝慢慢上楼,姜封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进了卧室,离子笙在床边坐下,开始费劲地脱衣服,石膏腿碍事,他动作笨拙,姜封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把裤子脱下来,又帮他换上睡衣
这个过程他们已经重复了一个月,早就习惯了,但今天,离子笙觉得有点不一样,也许是明天要拆石膏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换好衣服,离子笙躺下,姜封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然后在另一边躺下
房间里很暗,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在说什么秘密
“姜封。”离子笙在黑暗里开口
“嗯?”
“明天……”他顿了顿,“你会陪我去医院吧。”
“嗯。”
“拆石膏疼吗?”
“不疼。”
“哦。”
又是一阵沉默,雨声哗啦啦的,像要把世界淹没
“睡吧。”姜封说
“嗯。”
离子笙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
他听着雨声,听着姜封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明天,拆石膏,回家,然后呢
他翻了个身,面朝姜封的方向,姜封平躺着,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很轻
离子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姜封放在身侧的手
姜封的手动了一下,但没醒
离子笙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