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拆石膏后 ...
-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在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影，离子笙醒了之后就又开始发呆
他盯着那些光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右腿传来一种陌生的感觉，轻了，空了，好像少了点什么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张阿姨提着菜篮子进来
“笙笙？”张阿姨看见他，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她把菜篮子放在玄关，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看他的腿：“石膏拆了？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离子笙说
“那就好，那就好。”张阿姨拍拍他的膝盖，眼眶有点红，“这一个月，可把阿姨担心坏了，在姜封家，他照顾得好不好？”
“还行。”
“肯定好，小封那孩子做事最靠谱了。”张阿姨站起来，擦了擦眼角，“饿不饿？阿姨给你炖了汤，这就去热。”
她提着菜篮子进了厨房，很快传来开火、洗菜、切菜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熟悉，是离子笙听了十几年的声音，但今天听起来，好像有点陌生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慢慢挪到窗边，院子里很安静，草坪绿油油的，修剪得很整齐
但他觉得有点闷，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突然变得有点……太大了，太空了
“笙笙，汤热好了！”张阿姨在厨房喊
离子笙挪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炖得奶白的骨头汤，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米饭，很丰盛，很健康，是张阿姨一贯的风格
他在椅子上坐下，张阿姨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多喝点，补钙。”张阿姨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这一个月，瘦了不少。”
离子笙低头喝汤，汤很鲜，温度刚好，但他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怎么了？不好喝？”张阿姨问
“没有。”离子笙说，“不饿。”
“多少吃点，你中午就没吃吧？”
离子笙拿起筷子，夹了点青菜，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姜封送你回来的？”张阿姨问
“嗯。”
“他怎么没进来坐坐？”
“有事吧。”
张阿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她叹了口气：“笙笙，你跟小封……没什么事吧？”
离子笙动作一顿：“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张阿姨给他夹了块鱼，“这一个月，多亏他照顾你。你妈妈和离医生都说了，让我好好谢谢他。等你腿好了，请他来家里吃饭。”
“嗯。”
离子笙把那块鱼吃了，又喝了半碗汤，张阿姨一直在说话，说这一个月家里的事，说邻居家的狗生了小狗，说菜市场的菜又涨价了
离子笙听着，偶尔“嗯”一声
吃完饭，张阿姨收拾碗筷，离子笙挪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在播综艺，一群人在笑闹，很吵
他看了几分钟，换台，新闻，电视剧，动画片，购物频道，他不停地换，最后停在了一个音乐频道
屏幕上在放MV，一首很老的英文歌，主唱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嘶吼，离子笙盯着那个吉他手，盯着他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那把吉他，在姜封家一个月，他一次都没碰过
不，碰过一次
上周，他无聊，让姜封把他的吉他拿来，他抱着吉他，试着弹了几下，手指生疏了一点，和弦按不准，他弹了一会儿就烦了，把吉他扔在一边
姜封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把吉他拿起来，调了调音，然后轻轻弹了一段旋律
离子笙记得自己当时问：“你怎么会弹？”
姜封说：“听你弹过几次，记住了。”
现在想起来，这人天赋异禀啊
他关掉电视，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在院子里投下昏黄的光，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很热闹，但他这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班群，群里在讨论下周的月考，何悠优在发复习资料，李铭安在问一道数学题
他退出群聊，点开和姜封的聊天框
最新消息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姜封问他“醒了没”，他回“嗯”
再往上翻，是昨天，前天，大前天，全是简短的对话，没什么营养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打了几个字：“到家了。”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
是姜封回的消息：“嗯。早点休息。”
离子笙盯着那四个字，然后他回：“你也是。”
对话到此结束，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张阿姨在厨房收拾的声音隐约传来，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他睡不着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慢慢挪到二楼，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床铺得很整齐，书桌上收拾得很干净
他在床边坐下，盯着自己的右腿，在昏暗的灯光下，腿显得更苍白，更细，他伸手摸了摸，皮肤有点凉，肌肉软软的
试着动了动脚踝，有点僵硬，但不疼，他又试着抬了抬腿，能抬起来，但没什么力气
医生说要做复健，每天抬腿，勾脚，踩地
循序渐进，不能急
他慢慢躺下，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
然后他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姜封家的沙发，姜封做的早餐，姜封浇花的背影，姜封翻书的声音，姜封盖在他身上的毯子，姜封扶着他的手，姜封说“我走了”时的表情
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外面一点点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深蓝色的天幕，无边无际
他突然觉得，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好像有点太大了
床太大了，被子太重了，空气太安静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晚上十一点
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然后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姜封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打过去说什么？说“我睡不着”？说“你家沙发比我家床舒服”？说“我想回去”？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逼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但睡得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梦里自己还在姜封家，在沙发上睡觉，姜封给他盖毯子
毯子很暖，很软，他想抓住那个温度，但抓不住，毯子滑走了，他醒了
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
他盯着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
右腿有点疼，不是骨头疼，是肌肉疼，那种躺太久了的僵硬感
他撑着坐起来，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驱散着黑暗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坐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然后他慢慢挪下床，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院子里很安静，路灯亮着，草坪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
姜封家的别墅隐约可见二楼的窗户暗着，没开灯
应该睡了
离子笙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慢慢挪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再做梦
只是在一片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直等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拆石膏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