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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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离子笙醒来时，窗外灰蒙蒙的，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姜封的聊天框还停在昨天那条“以后不会了”
他点开班群，劳动委员周明在说今天下雨，课间操估计泡汤
生活委员回了句“想得美”
赵强冒泡说下雨正好，不用练球，何悠优发了个敲头表情
离子笙退出群聊，点开那个黑色头像，又发了条“腿疼”
红色的感叹号弹出来，下面是“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真拉黑了
他扔了手机，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张阿姨端着早餐进来，看他脸色不好，轻声问：“没睡好？”
“嗯。”离子笙应了声
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煎饺，他勉强喝了半碗粥，张阿姨欲言又止，最后端着托盘出去了
上午过得很慢，离子笙想打游戏，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想看书，翻开就眼晕，最后就靠在床头听雨声
十点多，班级群又热闹了，数学课代表林晓薇在发作业答案，几个同学在问问题
“第三大题第二小问有人会吗？”化学课代表吴磊问
“你积分上下限代错了。”物理课代表张伟回
李铭安也冒泡了，发了个害羞表情：“第五页附加题，有谁做了吗？我有点没看懂……”
“我做了，等下发你。”何悠优回
中午，赵强发来消息：“笙哥，今天下雨，我不来了，铭安说晚上来补课。”
“嗯。”
“对了，姜会长今天没来学校。”
离子笙手指一顿：“为什么？”
“不知道，请假了。学生会一堆事，何悠优在群里抱怨半天了。”
请假了，是因为昨天的事，还是病了？离子笙想问，但字打出来又删掉，问了又怎样？
“知道了。”他回
下午雨停了，天还阴着，李铭安四点多来了，头发有点湿，眼镜蒙着水汽
“离子笙，我来了。”他小声说，坐下擦眼镜，“路上堵，来晚了。”
“没事。”
李铭安拿出课本开始讲，他讲得很认真，但离子笙听得心不在焉，盯着课本上的字，想的却是姜封
“离子笙？”李铭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这道题懂了吗？”
“没。”他刚才根本没听
李铭安又讲了一遍，离子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些数字符号像隔了层雾，进不去脑子
“那你试试这道题。”李铭安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类似的
离子笙拿起笔算，算了半天，得出个不靠谱的答案
“不对。”李铭安指着其中一步，“这里用错公式了。”
“哦。”离子笙烦躁地划掉
重算，这次更糟，步骤都乱了
“离子笙，”李铭安放下笔，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可是你今天一直走神。腿还疼？还是……有别的事？”
离子笙不说话了，盯着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算式，突然觉得很累
“如果你不想学，明天再继续吧。今天先休息。”李铭安说
“不用。”离子笙声音有点哑，“继续。”
李铭安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重新拿起笔：“那我们从头再来，慢一点。”
这次离子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着思路一步步算，虽然还错了几次，但勉强弄懂了
一小时后，李铭安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吧，你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嗯。”离子笙放下笔，脑子像被掏空了
李铭安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得很慢。最后背好书包站在门口，小声说：“离子笙，姜会长今天请假了。”
离子笙抬眼看他
“我听何悠优说，他好像病了，发烧，请了一天假。”
病了，发烧了
是因为淋雨了，还是气病了？
“哦。”离子笙听见自己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何悠优想去看他，但不知道他家住哪儿。学生会的人也不知道。”
离子笙没说话，他知道姜封家在哪，对面那栋别墅，窗户对窗户，但他不想说
“我走了。”李铭安小声说，“好好休息。”
“嗯。”
李铭安走了，张阿姨收拾完厨房，也下班回去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离子笙一个人，房间又安静下来，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那股憋闷感越来越重
他拿起手机，点开姜封的头像。那个红色感叹号还在，像个嘲讽
盯了很久，退出聊天框，点开班群，群里在说明天的篮球赛，体育委员陈梧在发注意事项
“明天比赛两点，别迟到！”
“知道了浩哥！”赵强秒回
“伤员自觉当啦啦队啊！”副班长刘思雨艾特了离子笙和赵强
没有姜封的消息。没人知道他病了，也没人关心，学生会的事，何悠优抱怨几句后也没人再提
离子笙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想起以前生病，姜封会来他家，虽然不会说关心的话，但会带作业、笔记，板着脸说“下次多穿点”
现在他病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窗外天色渐暗，他自己拄着拐去厨房热了点张阿姨留下的饭菜，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拖着石膏腿走动的声音
晚上，离子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石膏硌得不舒服，心里烦躁
拿起手机点开姜封头像，又退出，反复几次，最后扔了手机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睁眼看天花板，房间很暗，只有他习惯开着的床头小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想起姜封昨天那条消息：“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不会管他，不会帮他，连消息都不会回
这次真生气了
而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是他先说的“不用你管”
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敲打窗户，离子笙听着雨声，脑子一片混乱，想起姜封讲题的样子，整理笔记的样子，在医院冷静沟通的样子，也想起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
翻了个身，碰到伤腿，疼得倒吸冷气，但这次，腿上的疼似乎没有心里那股难受来得强烈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姜封名字，又试着发了条：“听说你病了。”
红色的感叹号
盯着看了很久，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窗外雨声渐大，这个养伤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晚上十一点，雨停了
离子笙掀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习惯开着的床头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灯，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伸手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又扭头看向窗外，别墅区很安静，对面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暗着，没开灯
睡了吧，病了应该早睡了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右腿的石膏沉重地拖在地上
试着往前挪了一步，钻心的疼从伤处传来，他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
但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得去看看。去看看姜封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病了，烧得厉不厉害
哪怕被赶出来，哪怕姜封根本不想见他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开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客厅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扶着楼梯扶手，忍着疼，慢慢挪下一楼
换鞋是件麻烦事，他单脚站着，靠着玄关柜，费劲地把拖鞋脱掉，右脚的鞋根本穿不进去，他干脆光着一只脚，只给左脚套了只板鞋
开门，关门
别墅门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别墅外的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过来，光着的右脚踩在微湿的地面上有点凉，从自家别墅到姜封家，平时走路不过几分钟，现在却像隔着天堑
他扶着路边修剪整齐的灌木，光着一只脚，拖着沉重的石膏腿，一步步往前挪，右腿每动一下都疼，左脚踩在冰凉有几粒小石子的地面上也不舒服，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看，就看一眼
终于挪到姜封家别墅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还是暗的，他喘着气，伸手在门边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扶着门框挪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熟悉地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玄关和客厅连接处的一盏小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慢慢挪到客厅，客厅宽敞，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退烧药和体温计，沙发上没有姜封
他抬头看向二楼，犹豫了一下，他扶着楼梯扶手，开始艰难地往上挪，一层楼梯仿佛有千百级，他疼得冷汗直流，但没停下
终于挪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黑暗，那是姜封的房间
离子笙慢慢挪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光，他适应了一下黑暗，看见姜封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似乎睡熟了
离子笙扶着门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姜封的背影，心里那股憋闷感没有消散，反而更复杂了，他该说什么？做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关上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然后他慢慢挪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动作惊动了姜封，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慢慢转过身
姜封醒了，他睁开眼，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迷蒙，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湿润，看到坐在床边的离子笙，他明显愣住了，呼吸都滞了一瞬
“……离子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困倦和难以置信
“听说你病了。”离子笙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哑
姜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离子笙的脸上，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腿，又落在他光着的、沾着点湿泥的左脚，最后重新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疲惫，但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离子笙抓不住。
“你怎么进来的？”姜封问，声音依旧沙哑，但没有质问，只是平淡的询问
“点密码啊。”离子笙说。姜封沉默了。他撑着坐起来，这个动作让他又低咳了几声，他靠在床头，看着离子笙：“这么晚，拖着条断腿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看看你。”离子笙说，声音也哑，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别的
“看我干什么？”姜封盯着他，因为发烧，眼神不如平时锐利，但依旧执着，“不是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你的事也不用我管？”离子笙反问，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有点压不住，“那你为什么要跟王浩爸妈吵架？为什么要给我作证？为什么要管我受不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姜封沉默了，他偏过头，又咳嗽了几声，肩膀因为咳嗽而轻颤。然后他转回头，没再看离子笙，只是低声说：“……水。”
离子笙顿了一下，还是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从走廊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又挪回来递给他
姜封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水似乎缓解了他的干渴和不适，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离子笙，眼神平静了些
“你来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但这次语气不同了
离子笙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和干燥的嘴唇，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泄了气，只剩下一种更深的疲惫和……
“姜封，”他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姜封抬眼看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为我昨天说的话。”离子笙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为我……总是说不用你管，但每次都让你管了。”
姜封依旧沉默，只是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我冲动，知道我不对。”离子笙继续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姜封说，“但我听不得那些话。听不得他们骂你，更听不得他们骂我妈妈们。我一听就……控制不住。”
“所以你就冲上去，把自己腿打断？”姜封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离子笙熟悉的、压抑着什么的语调。
“我没想打成这样。”离子笙低声说，“我只是……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姜封盯着他，因为发烧，他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具有压迫感，反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有些事，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你打他，骂回去，除了让自己受伤，让关心你的人担心，有什么用？”
“我知道。”离子笙低下头，盯着自己光着的左脚，“但我就是……做不到你那么冷静。”
“我不是冷静。”姜封突然说，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我只是知道，有些事，不值得。”
不值得，又是这个词
离子笙抬起头，看着姜封，姜封也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那你为什么要去跟王浩爸妈吵架？”离子笙问，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不值得的事，你还要去做？”
姜封沉默了，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半晌才低声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姜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他，目光沉沉，“你该回去了。太晚了。”
“我不回去。”离子笙说
姜封皱眉看他，但因为发烧，这个表情显得有些无力
“我腿疼，走不动了。”离子笙看着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而且，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姜封说，语气有点无奈，“我死不了。”
“万一呢？”离子笙说，往前挪了一点，认真地看着他，“万一你烧糊涂了，晕过去了，怎么办？这房子里就你一个人。”
姜封看着他，没说话，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姜封突然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些，身体都蜷缩起来
离子笙下意识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姜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等咳嗽平复，姜封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你烧得很厉害。”离子笙说，手还停在他背上，能感觉到单薄睡衣下身体不正常的烫
“不用你管。”姜封说，但声音很哑，没什么力气
“我偏要管。”离子笙收回手，看着他，“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姜封躺回枕头上，背对着离子笙，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离子笙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姜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又睡着了
离子笙也累极了，他往后靠了靠，靠在床头，右腿的疼痛在放松后更加明显，但奇怪的是，心里的那股憋闷感和烦躁，好像散了一些
他坐着不舒服，试着慢慢在姜封身边躺下，小心地不碰到他，也不压到自己伤腿，床很大，足够两人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他侧躺着，面朝姜封的背影
黑暗中，他能闻到姜封身上淡淡的、混着药味的清爽气息，能听到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姜封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怎么回事
但他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
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姜封醒了，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但至少现在，他们在一片黑暗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这就够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索到床头柜，姜封的床头柜格局和他自己房间很像，摸到了台灯开关，轻轻按开
一小圈昏黄温暖的光晕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刚好足够照亮他们所在的这一角床铺，又不刺眼
在这熟悉的光亮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中，离子笙终于放任自己被疲惫淹没，沉沉睡去
他没有看到，当他打开台灯后，背对着他的姜封，在昏黄的光晕中，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甚至带着点病中疲惫，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然后，姜封也在这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光亮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