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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卷八 江流与岸 上 ...


  •   北伐军过境的消息,是秋分那日到的。

      先是一队骑着快马的侦察兵,穿着灰布军装,帽子上别着青天白日徽章。他们不进城,只在城郊的土坡上立了片刻,用望远镜望了望城墙上的守军,便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接着是风。不是自然的风,是人心里的风——茶馆里的窃窃私语,米店前拥挤的长队,当铺门口典当家当的人排成了长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铁锈般的气息,像暴雨前压低的云。

      夏氏医堂里,却反常地平静。

      顾文渊的病情在稳定好转。他现在能说完整的句子,虽然语速慢,但条理清晰。每日早晨,他会帮着整理药材——手指虽然还不灵活,但分拣当归和白芍这样简单的活计,已经能做得很好了。午后,他去招娣的学堂,教大点的孩子认字,教小点的唱儿歌。

      他教的儿歌不是旧的,是自己编的:

      “月光光,照四方,照到药铺亮堂堂。银针细,草药香,治病救人好心肠……”

      孩子们学得很快,唱着唱着,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周婉贞常坐在院子里缝补。她的手巧,能把破了的白大褂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能把磨薄的袖口镶上新的边。有时她会哼起江南的小调,软软的,糯糯的,像春水淌过青石板。

      秦昭现在一半时间在诊所,一半时间在药铺。他跟着夏常安学针灸,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头疼脑热了。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里面不仅有西医的数据,还有中医的脉案,两种笔迹交错在一起,像两条河在纸上汇流。

      大林和二虎也长进了。大林切药的手艺越来越好,田七能切得薄如蝉翼,透光;二虎认药的本事见长,闭着眼睛,捏一片甘草在指尖,就能说出是河西的还是陇东的。

      萧璃曦还是穿那件月白短褂,头发绾得一丝不乱。她现在是药铺实质上的“总管”——抓药、记账、安排病人、整理医案,井井有条。只有在夜深人静,她站在后院看那株老槐树时,眼里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怅惘还是释然的影子。

      夏常安似乎没变。依旧是寅时起,卸门板,晒药材,坐堂问诊。他的背好像更驼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像秋日的潭水,深不见底。

      只是他添了个新习惯:每日黄昏,会走到巷口,向北望一会儿。

      望什么?没人问,他也没说。

      ---

      周慕文是在北伐军前锋抵近芜城三十里时,再次登门的。

      这次他没带办事员,也没带工人,只身一人,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两盒点心——是稻香村的桃酥,纸盒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精致。

      “夏先生,”他站在门槛外,脸上堆着笑,“方便说话么?”

      夏常安正在给一个孩子看疹子,头也没抬:“周专员稍坐。”

      周慕文把点心放在柜台上,在长凳上坐下。他环顾药铺,目光在那些新增的西药器械上停留片刻,又在顾文渊身上顿了顿——顾文渊正在教二虎认字,用的是他手抄的《千字文》。

      “这位是……”周慕文试探着问。

      “顾先生,学堂的先生。”夏常安简短地说,写完药方,递给孩子的母亲,“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忌辛辣、鱼腥。”

      送走病人,他才转身:“周专员何事?”

      周慕文搓了搓手:“夏先生,我就直说了。北伐军……快到了。”

      “听说了。”

      “省里的意思是,芜城要和平交接,不能生乱。”周慕文压低声音,“但城里……还有不少旧势力的残部,还有守城的兵,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趁乱闹事。”

      夏常安静静听着。

      “所以,”周慕文往前倾了倾身子,“省里希望地方上有名望的人,能站出来,稳住民心,协助交接。”

      他顿了顿:“您……是芜城最有名的医家,德高望重。若能登高一呼,必能安定人心。”

      夏常安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桃酥,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馅,又放下了。

      “周专员,”他缓缓开口,“我是个大夫,只管看病,不管政事。”

      “这不是政事,是民生!”周慕文急切道,“战乱一起,受伤的总是百姓。若您能出面,劝守军和平开城,劝百姓勿要惊慌,这能救多少人命?”

      “我能救的,”夏常安看着他,“是已经受伤的人。至于没受伤的……我救不了,也劝不了。”

      “可您的声望……”

      “声望?”夏常安笑了,那笑很淡,像水面的浮冰,“周专员,您忘了?在您眼里,我是个‘顽固不化’‘阻碍城建’的老古董。我的声望,值几斤几两?”

      周慕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何况,”夏常安继续说,“这城,守得住么?”

      周慕文语塞。

      “守不住,迟早要开。”夏常安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北方的天空,“既然迟早要开,何必多流那几滴血?守军也是人,有父母妻儿,也想活。”

      他转身:“您要我劝,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药铺,不许拆。招娣的学堂,不许关。这条巷子,不许拓宽。”夏常安一字一句,“白纸黑字,盖官印。您答应了,我今晚就去见守城的王团长。”

      周慕文的脸彻底白了。

      “夏先生,这……这城建规划,是省里定的,我……”

      “那您另请高明。”夏常安坐回柜台后,拿起药杵,开始捣药。

      咚咚咚。沉闷的声音在药铺里回响,像心跳,像更漏。

      周慕文站在那里,脸上的汗一层层冒出来。他想起省里的电报,想起杨济时的报告,想起北伐军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最终,他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

      ---

      当夜,夏常安去了城防团部。

      团部设在原来的县衙,如今已是破败不堪。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打瞌睡,厅堂里烟雾弥漫,几个军官围着地图争吵不休。

      团长姓王,行伍出身,一脸横肉,左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看见夏常安,粗声粗气地问:“夏大夫?你来做什么?”

      “劝王团长开城。”

      厅堂里瞬间死寂。几个军官齐刷刷看向夏常安,眼神像刀子。

      王团长眯起眼:“夏大夫,你是活腻了?”

      “活腻了,就不来了。”夏常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王团长,芜城有多少守军?”

      “一千二。”

      “弹药粮草,够撑几日?”

      王团长不说话了。

      “北伐军先锋,就有三千。后续还有两万。”夏常安缓缓说,“守,是死守。守一天,死几十个兄弟;守十天,死几百个兄弟。最后城破,您觉得……北伐军会怎么对待俘虏?”

      “老子不怕死!”一个年轻军官拍案而起。

      “是不怕。”夏常安看向他,“可您家里的老娘怕不怕?您刚满月的儿子怕不怕?”

      年轻军官愣住了。

      夏常安转向王团长:“王团长,您是芜城人吧?家在北街,老宅子,门口有棵老槐树——比西街那棵还老。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眼睛不好,每日坐在门口,等您回家。”

      王团长的脸色变了。

      “若您战死了,谁给她养老送终?”夏常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若城破了,兵乱一起,谁护着她不被乱兵所害?”

      厅堂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王团长哑声问:“开了城……他们能保证不杀俘?”

      “北伐军有军纪,不杀俘虏,不扰百姓。”夏常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省城商会联名写的保状,上面有二十几个商家的印章。他们愿作保。”

      王团长接过信,看了又看,手指微微颤抖。

      “夏大夫,”他抬起头,眼圈红了,“我……我对不起弟兄们。”

      “您对得起。”夏常安说,“您让他们活下来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当夜,芜城四门洞开。

      没有抵抗,没有流血,只有一队队守军默默放下武器,在街边列队。北伐军前锋在黎明时分进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百姓们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士兵,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王团长带着几个军官,在城门□□出佩刀。北伐军的指挥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叶,戴着眼镜,像个书生。他接过刀,拍了拍王团长的肩:“王团长深明大义,叶某佩服。诸位兄弟,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

      王团长深深鞠躬,转身走了。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夏氏医堂——他老娘昨夜受了惊,旧疾复发。

      夏常安正在给她针灸。老太太喘得厉害,脸憋得发紫。几针下去,呼吸渐渐平顺。

      “夏大夫……”王团长跪在床边,握住老娘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别说话。”夏常安起针,“老太太要静养。去抓药吧。”

      王团长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门时,正好遇见叶指挥官带着几个军官过来——他们是来巡查城内情况的。

      “叶长官,”周慕文跟在后面,连忙介绍,“这位是夏常安夏大夫,芜城名医,德高望重。昨夜……多亏夏大夫劝说,王团长才肯开城。”

      叶指挥官看向夏常安,眼神里有探究:“夏大夫为何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百姓。”夏常安洗净手,“少流一滴血,就多活一个人。”

      叶指挥官笑了,那笑很真诚:“夏大夫高义。”他环顾药铺,“这铺子……有些年头了?”

      “光绪十六年盖的。”

      “好。”叶指挥官点点头,“这样的老铺子,该留着。这是历史的见证。”

      他身后的军官低声提醒:“长官,这条街……按规划要拓宽。”

      “规划可以改。”叶指挥官说,“活的历史,比死的马路重要。”

      周慕文脸色一僵。

      夏常安深深看了叶指挥官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躬身。

      叶指挥官也没多留,带着人走了。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夏大夫,若遇到伤兵病人,还请施以援手。医药费用,我军会如数支付。”

      ---

      北伐军在芜城只休整了三日。

      这三日,药铺忙得不可开交。有在行军中扭伤脚的士兵,有水土不服拉肚子的,还有两个发了疟疾的。夏常安和萧璃曦、秦昭一起,看诊,抓药,针灸……忙到深夜。

      士兵们都很年轻,大多是农家子弟,淳朴,听话。有个小兵才十七岁,脚上磨出了血泡,萧璃曦给他挑破,上药,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一声不吭。

      “小兄弟,哪里人?”萧璃曦问。

      “湖南,湘潭。”

      “想家么?”

      小兵眼圈红了,点点头。

      萧璃曦从柜子里拿出两块桃酥——周慕文送的那盒,一直没动。她递给小兵:“吃吧。甜的,想家时,吃点甜的,就不那么苦了。”

      小兵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眼泪掉在酥皮上。

      “谢谢……谢谢大夫。”

      第三日黄昏,北伐军开拔。

      队伍从街上过,浩浩荡荡。百姓们终于敢出来了,站在街边看。有胆子大的,递上一碗水,一个馍。士兵们接了,道谢,继续往前走。

      叶指挥官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经过药铺时,他勒住马,对站在门口的夏常安抱了抱拳。

      “夏大夫,后会有期。”

      “叶长官保重。”

      马蹄声远去。灰尘渐渐落下,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但芜城,已经不一样了。

      城墙上的青天白日旗换下了旧旗,县衙门口挂上了“国民革命军芜城临时指挥部”的牌子。街上多了穿灰布军装的人,多了说外地口音的人,多了谈论“三民主义”“打倒列强”的声音。

      药铺里,顾文渊看着这一切,久久不语。

      “文渊,”周婉贞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顾文渊缓缓道:“想起……二十年前,在东京,我们也这样谈论救国,谈论革命,谈论……一个新世界。”

      他顿了顿:“现在,新世界好像来了。可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新世界来了,但旧世界不会轻易退场。那些被推倒的墙,被拔起的根,被遗忘的名字……都会在暗处发出回声。

      ---

      北伐军走后第七日,周慕文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拿的不是点心,是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夏先生,”他脸色复杂,“您看看这个。”

      夏常安接过。文件标题是《芜城民生路拓宽工程调整方案》。下面有密密麻麻的条款,其中一条用红笔圈了出来:

      “为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原夏氏医堂所在路段,保留原有宽度。夏氏医堂建筑,列为‘地方特色历史建筑’,予以永久保护。”

      落款是“国民革命军芜城临时政府”,盖着叶指挥官的私章和省里的官印。

      夏常安看了三遍,抬起头:“这是……”

      “叶长官临走前特批的。”周慕文声音干涩,“他说……‘活的历史,比死的马路重要’。省里……也同意了。”

      他顿了顿,苦笑:“夏先生,您赢了。”

      夏常安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缓缓摇头:“周专员,这不是输赢。”

      “那是什么?”

      “是……”夏常安望向门外,那条即将被拓宽、却唯独留下这一小段旧模样的街道,“是给过去……留一条活路。”

      周慕文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留学日本时,在东京博物馆看见的一件中国文物——是尊唐代的陶俑,脸上带着恬静的笑。讲解员说,这陶俑出自一座被毁的寺庙,寺庙没了,佛像砸了,只有这尊小陶俑,被一个老和尚埋在地下,躲过了战火。

      当时他想:为什么非要毁掉呢?旧的,就不能和新的一起存在么?

      可回国后,他忘了这个问题。他成了“破旧立新”的急先锋,成了拿着规划图、指着老房子说“拆”的那个人。

      现在,看着夏常安平静的脸,看着这间即将被“永久保护”的老药铺,那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周专员,”夏常安忽然说,“您知道这药铺里,最老的东西是什么吗?”

      周慕文摇头。

      夏常安走到药柜最深处,拉开一个几乎从不打开的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块黑黢黢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

      “这是雷击木。”夏常安捧出石头,“光绪二十三年,西街那棵老槐树遭雷劈,这块木头嵌在树心里,烧焦了,却没化成灰。我祖父把它挖出来,放在药铺里,说是‘镇宅之宝’。”

      他把石头放在柜台上:“祖父说,雷是天地间最暴烈的力量,能劈开最硬的木头。可被雷劈过的木头,若不死,就会变得比铁还硬——因为它挨过最狠的劈,却还想活。”

      他顿了顿:“这药铺,就像这块雷击木。战火烧过,刀兵闯过,推土机开到门口过……可它还在。因为它挨过劈,却还想活。”

      周慕文看着那块丑陋的石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拆过的老宅,关过的私塾,取缔过的旧铺子……那些主人是不是也像夏常安一样,捧着一块“雷击木”,说“它还想活”?

      可他听不见。他耳朵里只有推土机的轰鸣,只有“现代化”的口号,只有“进步”的浪潮。

      “夏先生,”他声音沙哑,“我……错了么?”

      夏常安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周专员,您有孩子么?”

      “有。一个儿子,在上海念中学。”

      “等他长大了,带着他的孩子回芜城,指着这间药铺说:‘看,这是我爷爷当年想拆、却最终保下来的老房子。’您觉得……他会以您为荣,还是以您为耻?”

      周慕文浑身一震。

      许久,他深深鞠躬:“夏先生,受教了。”

      他走了。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芦苇。

      ---

      当夜,夏常安把那块雷击木放回原处。

      萧璃曦在一旁看着,轻声问:“常安,你说……周专员真明白了么?”

      “明白不明白,不重要。”夏常安合上抽屉,“重要的是,药铺保住了。这就够了。”

      “可他说‘错了’……”

      “人这一生,对错难分。”夏常安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寂静的街道,“年轻时以为对的,老了可能觉得错;年轻时觉得错的,老了可能又觉得对。就像这雷击木——被雷劈时,树觉得是劫难;可劈完了,留下这块最硬的芯子,又是福分。”

      他转身,看着萧璃曦:“我们能做的,不是评判对错,是记住。记住那些被劈过的树,被火烧过的屋,被时代碾过的人……记住他们曾经‘在’过。这就是‘证’。”

      萧璃曦依偎在他身边,望着窗外。

      远处,民生路工地的灯火还亮着,但药铺这一段,已经划出了“红线”——不是要拆的红线,是要保的红线。

      新旧之间,终于有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虽然这边界,是用无数次的抗争、无数人的坚守、无数个像杨济时那样在远方伸出的手,才划出来的。

      但终究,是划出来了。

      “常安,”萧璃曦轻声说,“等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做什么?”

      夏常安静静想了想。

      “开间诊所。”他说,“真正的中西医结合诊所。你管西药,我管中药,秦昭管手术,顾文渊管文书,招娣管学堂……把这条巷子,变成一个小小的、但是完整的‘世界’。”

      他顿了顿:“一个病人来了,头疼,我们可以给他开阿司匹林,也可以给他扎针灸;咳嗽了,可以吃西药,也可以喝枇杷膏;骨折了,可以开刀上钢板,也可以手法复位上夹板……让他选。让他知道,这世上治病的路,不止一条。”

      萧璃曦笑了,那笑很暖:“好。我们一起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辉洒在青石板上,洒在老槐树上,洒在药铺的瓦檐上。

      远处江涛隐隐,是长江在流。千百年来,它就这样流着,带走了泥沙,带走了浮木,带走了无数顺流而下的生命。

      可岸还在。

      那些被江水冲刷了千百年的岸,石头被磨圆了,泥土被带走了,可根基还在。因为岸知道自己的位置——在这里,就在这里,任你江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夏常安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常安,记住:医者如岸。病来如潮,一波一波,永无止息。但你要站住了,站直了,让那些快要被潮水卷走的人,知道这里还有一处可以攀援的——岸。”

      他现在终于懂了。

      这药铺,就是岸。

      而他,是这岸上最后一根木桩。

      虽然旧了,虽然被虫蛀了,虽然江水日夜冲刷……但只要他还站着,这岸,就不会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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