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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卷七 铁屋与光 上 ...


  •   推土机开到药铺门口那天,是霜降。

      清晨的霜很厚,覆在青石板上,白皑皑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那台铁牛似的机器就停在巷口,引擎没熄,突突地冒着黑烟,像一头喘着粗气的困兽。驾驶室里的工人裹着棉袄,叼着烟卷,眼睛望着药铺的招牌,等命令。

      周慕文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办事员,还有一队扛着铁锹洋镐的工人。他们手里拿着盖了红戳的文件,在晨光里像一块块血痂。

      街坊们都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远远望着,不敢靠近。卖菜的老汉把担子搁在墙角,豆腐坊的新掌柜——阿翠那间铺子现在租给了一个外乡人——探出半个身子,又缩了回去。连孩子们都静了,趴在门缝后头看。

      夏常安照例卸下门板。一块,两块,三块……六块门板全卸下,靠在墙边。药铺里那股熟悉的苦香飘出来,混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淡了,却更韧。

      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门槛内三尺处。没说话,只是坐着,看着那台推土机,看着周慕文,看着这即将被碾碎的、最后的清晨。

      萧璃曦站在他身后半步。她也搬了把椅子,但没坐,只是扶着椅背。她的白大褂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但很干净。晨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大林和二虎站在柜台后,脸色发白,手攥着药碾的木柄,攥得指节发白。两个少年第一次见识这种阵仗——不是战场上的枪炮,是另一种更缓慢、更不容分说的暴力。

      周慕文走到离门槛五步处停下。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夏先生,文件您看过了。今日是最后期限。”

      夏常安没应声,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周慕文半个月前送来的拆迁通知。纸已经皱了,边角卷起,上面有茶渍,有指纹,有反复摩挲的痕迹。

      他把纸展开,平铺在膝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久到周慕文身后的办事员开始不耐烦地跺脚。

      然后他抬起头。

      “这上面说,”夏常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此处房屋‘年久失修,有碍观瞻,阻碍城市建设’。”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那张纸:“周专员,我这药铺,梁是楠木的,柱是青冈的,墙是糯米灰浆夯的。光绪十六年盖的,到现在三十四年,没漏过雨,没歪过一寸。您说的‘失修’,从何说起?”

      周慕文脸色不变:“夏先生,这是规划需要。整条街都要拓宽,您这铺子正好在红线内。”

      “红线。”夏常安重复这个词,像是咀嚼一块硬糖,“一条画在纸上的线,就能让一间活了一百多年的铺子,变成‘阻碍’?”

      “为了更大的利益。”周慕文往前一步,“您看,这条街拓宽后,能通汽车,能建商铺,能带来多少就业,多少税收?您不能为一己之私,耽误全城百姓的福祉。”

      “一己之私。”夏常安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浮冰,“我这铺子里,去年看了三千二百一十七个病人。抓了四万五千八百帖药。有三百六十一人赊账,到现在还有一百零九人没还上——我不催。因为他们穷,病了,得活。”

      他站起身。竹椅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专员,您说的‘福祉’,是马路宽了,楼高了,税多了。我说的‘福祉’,是一个发烧的孩子今晚能退热,一个咳血的老人能多活几日,一个断了手的工人还能养家。”他直视周慕文,“您说,哪个福祉更大?”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推土机的引擎在突突地响,像一颗巨大的、不耐烦的心脏。

      周慕文身后的办事员忍不住了:“夏常安!你这是抗拒政府法令!我们可以强制执行!”

      “那就强制吧。”夏常安重新坐下,双手平放在膝上,“从我身上碾过去。碾过去,这铺子就平了。”

      他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那平静底下,有种东西,让所有听见的人,心里都狠狠一揪。

      萧璃曦的手按在他肩上。她的手很凉,但稳。

      周慕文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夏常安会这样——不是哭闹,不是哀求,而是这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棘手。

      “夏先生,”他压低声音,“何必呢?秦昭的诊所可以给您留个位置,招娣的学堂我们可以特批……您要传承医术,有的是办法。何必……玉石俱焚?”

      “玉和石,在您眼里或许不同。”夏常安望着他,“但在我这儿,都是命。这铺子活了三十四年,治了四代人,它也是条命。您要杀这条命,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不是‘规划’,不是‘红线’,是真真正正、非得它死不可的理由。”

      他顿了顿:“您有吗?”

      周慕文语塞。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秦昭。他跑得气喘吁吁,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他手里举着一张纸,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周专员!等等!”

      他冲到人群前,把那张纸递到周慕文面前:“您看!北平来的急电!”

      周慕文皱眉接过。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但他看了三遍,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从煞白转为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灰败。

      他抬头看夏常安,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敬畏?

      “夏先生,”他声音干涩,“您……认识杨济时先生?”

      ---

      杨济时这个名字,在芜城没人知道。但在北平、在上海、在留洋学生的圈子里,这是个响当当的名字。

      他是第一批公派留洋的医学博士,在德国海德堡大学拿了两个博士学位,回国后任北平中央医院院长。但他最出名的不是医术,是他在《新青年》上发表的一系列文章——《论中西医之可调和处》《医道无新旧,惟效是图》《为“旧医”正名》……篇篇针砭时弊,为中医说话,在医学界掀起轩然大波。

      他是个怪人。穿西装,说洋文,用显微镜,但书房里挂的是《黄帝内经》的拓片,案头摆的是《伤寒论》的线装本。他说:“科学是方法,不是信仰。西医是树,中医也是树,都在医学的森林里——何必非要砍倒一棵?”

      三天前,杨济时南下考察,路过省城。省卫生厅厅长设宴接风,席间谈起“医疗现代化”的成果,周慕文也在场,滔滔不绝说起芜城的“经验”——如何取缔旧医,推广新医,如何“破旧立新”。

      杨济时一直安静听着,直到周慕文提到“有一间顽固药铺,阻碍城建,即将拆除”时,他放下筷子。

      “那药铺,叫什么名字?”

      “夏氏医堂。一个老顽固开的,姓夏。”

      杨济时沉默了。良久,他问:“那老大夫……是不是叫夏常安?”

      周慕文一愣:“您认识?”

      杨济时没回答,只是要了纸笔,当场写了一封电报,让发往芜城县政府。电报就一行字:

      “夏氏医堂若拆,杨某即刻辞去中央医院所有职务,并公开谴责此等文化自戕之举。”

      这封电报在省城掀起了惊涛骇浪。厅长连夜召见周慕文,拍着桌子骂:“你知道杨济时是什么人吗?他在国际医学界都有影响!他要是真辞了职,在报纸上一骂,你我都要成千古罪人!”

      周慕文冷汗涔涔:“可……可拆迁是规划……”

      “规划可以改!”厅长把电报摔在他脸上,“杨济时说,夏常安的祖父夏老先生,当年救过他父亲的命!那是救命之恩!你懂不懂什么叫‘恩’?”

      ---

      现在,这封电报的抄件,就在周慕文手里。

      他看看电报,又看看夏常安,再看看那台突突作响的推土机,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诞得可笑。

      他为之奋斗的“现代化”,他坚信的“科学救国”,在这一纸电报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夏先生,”他艰难地开口,“杨济时先生……您认识?”

      夏常安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可他说……您祖父救过他父亲。”

      夏常安怔了怔,眼神有些悠远。许久,他缓缓道:“我祖父行医五十载,救过的人,数不过来。有达官显贵,也有贩夫走卒。他从不记名字,只记病。病好了,人就忘了。”

      他顿了顿:“杨先生的父亲……是什么病?”

      周慕文哪知道。他捏着电报,手心里全是汗。

      秦昭上前一步,低声说:“周专员,我看……今日先撤吧。从长计议。”

      周慕文看向那台推土机,看向那些扛着工具的工人,看向远远围观的街坊——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什么?期待这铁牛真的碾过去?还是期待它掉头离开?

      他不知道。

      最终,他挥了挥手。

      “撤。”

      工人愣了:“专员,这……”

      “我说撤!”周慕文突然暴怒,声音嘶哑,“都给我撤!”

      推土机的引擎熄了。黑烟渐渐散尽。工人们扛着工具,稀稀拉拉地走了。两个办事员面面相觑,跟着周慕文离开了巷子。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霜开始化了,青石板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照在药铺的招牌上,“夏氏医堂”四个金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夏常安还坐在竹椅上,一动不动。

      萧璃曦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这霜后的石头。

      “常安……”她轻声唤。

      夏常安抬起头,望向巷口。推土机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像两道新鲜的伤疤。

      “璃曦,”他忽然说,“你说……这算是赢了么?”

      萧璃曦没回答。

      赢了么?推土机走了,药铺保住了,可那道“红线”还在纸上,周慕文还在那个位置,那些“规划”还在继续。今天不走,明天呢?明年呢?

      这不像胜利,更像……缓刑。

      但夏常安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进药铺。

      “大林,二虎,”他声音平静如常,“今日照常开诊。把昨天泡的田七拿出来切片,当归该晒了,金银花里还有杂质,再挑一遍。”

      两个少年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是,师父!”

      药铺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捣药的咚咚声,切药的沙沙声,药碾滚动的隆隆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间屋子独有的、活着的呼吸。

      萧璃曦站在门口,望着巷子里渐渐散去的人群。卖菜的老汉重新挑起担子,豆腐坊的掌柜关上了门,孩子们被大人拽回屋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日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见墙角蹲着个半大孩子,是招娣学堂里的学生,叫石头。石头手里拿着块炭,正在地上画着什么。她走近一看——孩子在地上画了一间房子,房子门口坐着个小人,小人面前停着个方头方脑的东西,大概是推土机。

      画得很幼稚,线条歪歪扭扭。但房子画得很大,小人画得很小,推土机画得……很凶。

      石头看见她,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把画蹭花了。

      “萧先生……我、我瞎画的。”

      萧璃曦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画得好。”

      “真的?”

      “真的。”她轻声说,“记住今天。记住这间房子,记住坐在这儿的夏先生,记住那台铁牛……以后你长大了,写进书里。”

      石头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萧璃曦站起身,望向药铺里那个正在抓药的身影。阳光从门口斜射进去,照在他身上,照得那些药屉上的铜环闪闪发光,照得他鬓角的白发根根分明。

      他老了。

      这三年,他老得很快。背微微驼了,手指关节粗大了,看脉案时要戴上老花镜了。可那双手抓药时依旧稳,那把银针落下时依旧准,那颗心……依旧硬得像块铁。

      不,不是铁。铁会生锈,会脆,会断。

      是那株老槐树的木头——雷劈过,火烧过,风刮过,却从裂缝里长出新的枝芽,一年比一年硬,一年比一年韧。

      她忽然想起杨济时的那封电报。

      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在千里之外,伸出了一只手。

      这世上,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急着把旧的碾碎,把根刨掉。还有人记得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那些被轻蔑的智慧,那些在角落里默默亮着的、古老的灯。

      她走进药铺,走到夏常安身边。

      “常安,”她轻声说,“我们……给杨先生写封信吧。”

      夏常安正在称一味甘草,戥子的铜盘微微晃动。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写什么?”

      “写……谢谢。”萧璃曦顿了顿,“也写……我们需要他。”

      夏常安的手停住了。许久,他放下戥子,转头看她。

      “你觉得……他会帮我们?”

      “不知道。”萧璃曦坦然道,“但至少……让他知道,在这条快要被推平的街上,还有一间药铺亮着灯。灯下的人,还没认输。”

      夏常安静静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深潭里投进了一粒石子。

      “好。”他说,“你写。我……口述。”

      ---

      那封信写了很久。

      不是写不长,是每个字都要斟酌。不能太卑微,不能太激昂,不能诉苦,不能求饶……要像一味药,性平,味甘,却能入心。

      最后定稿时,只有半页纸:

      “杨先生钧鉴:
      芜城夏常安,谨拜。
      蒙先生援手,陋室暂存,感激不尽。
      此间医事如常,病者往来,药香未绝。然时代汹汹,新旧激荡,常安愚钝,唯守祖业,以银针草药,证肉身之存,亦证古道未绝。
      闻先生倡‘中西医可调和’,深以为然。蜗居虽小,愿为试验田。若先生得暇南巡,恳请一顾,指点迷津。
      冬深霜重,望珍摄。
      夏常安顿首
      民国十年霜降后三日”

      信寄出去了。寄往北平,中央医院。

      寄信那日,秦昭来了。他带了一沓厚厚的病历记录,放在柜台上。

      “夏先生,这是这三个月所有合作病例的完整记录。”他推了推眼镜,“我做了统计分析。中西医结合治疗组的愈后,比纯西医组平均提高百分之十八点七。”

      夏常安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图表、数据。他看不懂那些统计学术语,但看得懂那些上扬的曲线,那些减少的数字,那些“痊愈”“好转”的标注。

      “秦大夫费心了。”

      “不是费心。”秦昭看着他的眼睛,“是证明。证明您说的对——医学的海洋很大,不该只有一条船。”

      他顿了顿:“周专员那边……暂时不会动。杨先生的电报,让他很被动。但他不会放弃。他这样的人,信的是‘大势’,是‘潮流’。他觉得时代往东,往东就是对的,谁挡谁就是反动。”

      “你觉得……时代往哪?”夏常安问。

      秦昭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时代不该只有一种声音。就像治病,不该只有一种法子。”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病历——是何氏,那个产后肾损伤的妇人。现在她已经能下地干活了,上个礼拜还送了半篮鸡蛋来诊所。

      “夏先生,”秦昭轻声说,“我想……拜您为师。”

      药铺里瞬间安静了。大林和二虎停了手里的活,萧璃曦从后堂走出来,所有人都看着秦昭。

      夏常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这很唐突。”秦昭脸微微发红,“我是学西医的,留过洋,本该……信科学,信数据,信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但在这儿的三个月,我看见了另一片天。”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脉象,我学会了七种。舌苔,我能辨出十二种。经络穴位……我背了一半。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学会了看‘人’,而不是看‘病’。”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学。学怎么看气血怎么走,怎么看寒热怎么生,怎么看一个人从哪来,要往哪去……我想学这另一种‘科学’。”

      夏常安静静听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些病历上,照在秦昭年轻的、认真的脸上。

      许久,他开口:

      “我收徒弟,有三个规矩。”

      “您说。”

      “一,不慕虚名。学了本事,不是为了让人叫你‘神医’,是为了让人少受罪。”

      “二,不忘根本。你可以用西药,可以开刀,但心里得留着中医的理——人不是机器,是天地间一口气。”

      “三,”夏常安顿了顿,“不择贫富。有钱的,收诊金;没钱的,一碗汤药也得给。”

      秦昭站直身子,深深鞠躬:“弟子谨记。”

      夏常安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卷泛黄的线装书,书页边缘都磨毛了。

      “这是《伤寒论》金匮要略篇的抄本,我祖父的手笔。”他取出一卷,递给秦昭,“先抄一遍。抄完了,我们再讲。”

      秦昭双手接过,像接过一件圣物。

      那天傍晚,药铺里多了一张书桌。秦昭坐在桌前,就着油灯,一笔一画地抄写那些古老的文字:

      “问曰:血痹病从何得之?师曰:夫尊荣人,骨弱肌肤盛,重因疲劳汗出,卧不时动摇,加被微风,遂得之……”

      他的字很工整,是西洋钢笔字,横平竖直。但抄着抄着,笔锋渐渐有了变化——开始模仿夏常安那种略带行草意味的笔迹,开始理解那些简洁字句里蕴含的千年智慧。

      夏常安在柜台后捣药,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萧璃曦在处置室整理器械,听见钢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捣药声混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大林偷偷对二虎说:“嘿,洋博士也来抄书了。”

      二虎撇嘴:“抄书容易,懂书难。你看他,抄到‘阴阳’那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两人偷笑。

      窗外,夜幕降临。民生路上的工地还在施工,电灯亮如白昼,打桩机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但药铺里,油灯静静亮着。

      一盏旧的,一盏新的。

      两盏灯的光晕交叠在一起,照亮了那些古老的药柜,也照亮了那卷正在被重新抄写的、更古老的文字。

      像两个时代,在这个霜降后的夜晚,悄然接上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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