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骨棋》戴铁牛

8、第8章 铜三

　　半个时辰前。
　　佐邢烟被药酒拿了半宿，浑浑噩噩临近卯时才逐渐清醒。
　　房间漆黑一片，也没人值守。
　　她记得，自己回来闹了一通，扣灭了象征举案齐眉的龙凤花烛，更不许别人重点，本该通宵燃烧的红蜡，现在东倒西歪的滚在地上。
　　自己真傻，何必跟蜡烛较劲，若没扑灭蜡烛，起码现在房内红光洋溢，不至于黑的让人心慌，想到是自己一手造就的黑暗，更觉凄凉孤冷。
　　黎明前的黑特别黑，她望着外面的天，没星星也没月亮，就像自己的前途，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觉得委屈至极，甚至觉得屋内比屋外都冷，等不及日光照进来，她走出去，准备主动迎接朝日。
　　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不体面的，可，什么体面不体面，谁又真的在乎？
　　她像个鬼魂一样走走停停，来到了内廷门口。
　　知道有侍卫把守，还是抬手推门，合页发出声响，门外的侍卫警觉的回头，看到皇后披头散发的样子，立刻垂目跪地：
　　“参见皇后娘娘。”
　　她自暴自弃一般毫无仪态的倚着宫门，也不说话。
　　侍卫看着眼前垂落的裙摆，脑袋压的更低。
　　“娘娘有何吩咐？”
　　佐邢烟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幽幽的开口：
　　“太阳是不是先从宫外升起的？”
　　两个侍卫眼神交流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面前的皇后娘娘忽然蹲下身子，“是不是？”
　　俩侍卫大惊，慌乱道：“娘娘，宫门该下钥了。”
　　佐邢烟也不为难他们，还主动的退了一步让俩人关门。
　　她对着钥匙孔向外吹气，侍卫相看一眼，觉得此情此景有违常理，心照不宣的去了茅厕，反正宫门上了锁。
　　佐邢烟贴着宫门坐下来，觉得好没意思。
　　刚想走，忽然听到野狗刨地的声音。
　　顺着锁孔向外看，见一个鬼祟的人影，撅着屁股十分不雅。
　　咦？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但紧接着又专心致志的继续刨地。
　　“你干嘛呢？”她的声音很轻，但外面的人应该是听到了，转身走过来。
　　往钥匙孔里瞅了一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妈呀！”
　　佐邢烟噗嗤笑了：“吓着你了？”
　　铁二爬起来再一次看向钥匙孔，那里出现一张小小的嘴唇。
　　“你挖什么宝贝呢？”
　　“不是挖宝贝，是埋宝贝。”
　　“呵，宫里什么宝贝没有，要你来埋？”
　　“啧啧，你这小宫女眼皮子浅，世上的好东西多了去了，皇宫才多大，能全装下吗？”
　　“哈哈，你啊。。。”佐邢烟是真的觉得这人有趣，她好奇的问：“那你让我开开眼，是什么宝贝？”
　　铁二想到自己时间紧迫，说了句：“给你看了你也不懂，别打扰我。”
　　终于捧着绿毛君放进小坑里，又埋上土，踩实。
　　“喂，你说宫外大，有多大，太阳是先照到宫外吗？”
　　“啥？”铁二疑惑，转而又嘲笑道：“你傻呀，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你想看太阳，得去东门啊！”
　　佐邢烟又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铁二，你呢？”
　　佐邢烟眨了一下眼睛：“我叫铜三。”
　　“佟珊。”铁二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你进宫多久了？内廷的月俸多不？”
　　“还行，够吃喝。”
　　铁二觉得这小宫女还挺谨慎，内廷的俸禄肯定比他这个只能在中宫打铁的工匠多，他想到了什么，向锁眼挑了一下眉毛：“哎，你见过皇帝么？”
　　佐邢烟身子一顿，轻声道：“没。”
　　铁二鼻子一哼，一脸得意：“我见过！”
　　“哦。”
　　见这宫女反应冷淡，像是不信，铁二贴近锁眼：“想知道皇帝长什么样不？”
　　“两眼一个鼻子呗。”
　　“哟？”“万一被皇帝看上了，那可就是娘娘了。”
　　“我看你好像很想当娘娘啊。”佐邢烟揶揄他。
　　“你不想？”
　　“我不想。”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多大了？”
　　“二十。”
　　“我十七，那我得叫你佟珊姐。”“你在内廷，都做什么啊？”
　　“伺候娘娘。”
　　“噢哟！这活好啊，哎？我说你伺候娘娘，没见过皇帝？”
　　有脚步声走过来，铁二道：“是侍卫大哥回来了，哎，对了，你和侍卫的俸禄谁的多啊？”锁眼安静下来。
　　“哎？人呢？”
　　锁眼空空荡荡。
　　“你，你不是那个铁匠么？”
　　“侍卫大哥好啊。”铁二堆笑
　　“你在这干嘛？这是内廷的门。”
　　“我刚来物尚司，咱们以后就是同僚了，多多指教。”
　　俩侍卫嘲弄的笑了两声：“指教不着的，小兄弟。以后离这门远一点，这不是你能来的。”
　　铁二平常被铁大嘲弄掼了，也不觉得难受，反正绿毛君安顿好了，他也就脚步轻快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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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阊手掌钻心的痛，别说睡觉了，坐都坐不住。
　　来回渡步画圈，再一次走到床榻边，用那只好手掀开了帷幔，胤伦还是那个平躺的姿势，眼睑和嘴唇合的严严实实，鼻孔扇动，呼吸急促。
　　他皱眉，先把帷幔挂好，然后用手去摸胤伦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有些摸不准，又用自己额头去贴胤伦的额头。
　　“赵太医。”
　　在偏房坐着打盹的赵太医闻声立刻起身进来。
　　“陛下。”
　　“他又没发烧，怎么呼吸这么快？”
　　赵太医上前，手背试了一下温度：“回陛下，六王爷的确是发烧了。”
　　“嗯？可朕刚刚试过，他不热。”
　　赵太医看了看胤阊泛红的面颊，脸色微变：“陛下，您好像也发烧了，所以才试不出来。”
　　“那怎么办？”
　　“微臣这就给陛下开退热的方子。”
　　“朕是问他怎么办，能喂进去吗？”
　　“昏迷的人不可喂药，容易窒息，可用温水擦浴降温。”说完就去叫人备水，然后写方子，方子写好，交给徒弟拿去抓药，交代了几句煎药事项，又走过来劝道：
　　“陛下，您也熬了一夜，需得保重龙体啊。”
　　胤阊点点头，顺势坐在塌边儿，来回应赵太医的保重龙体。
　　几个宫人端着热水进来，胤阊起身让开了位置。
　　李公公见状，把厅外的椅子搬了进来，胤阊坐上去，闭目养神。
　　几个宫人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及其微小的惊呼，胤阊却敏锐的睁开眼睛：
　　“嗯？”
　　“无事，无事。”
　　几个宫女面色绯红，眼神闪躲。
　　胤阊皱眉起身，两步走到床榻旁边：“怎么。。。。”
　　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哽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