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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踏雪 ...

  •   “月寻。”
      “哟,还是个花名呢?”
      “无父无母,老爷给取的。”男子的眸中并无波澜。
      陈婆的胳膊碰了老鸨:“孩子可怜,您收下他吧。”
      “多大了?”
      “十六。”
      老鸨惊讶的仔细打量,面皮子倒是嫩,只是身材着实不像十六的少年。
      不过一窝猪仔还有大小呢,结实有结实的用法,她的语气带了些许揶揄:“你那个老爷,应该挺疼你的,喂的你人高马大。”
      月寻低头不作声。
      老鸨点点头,说了句:“行吧,跟我来。”
      陈婆冲他努了努嘴儿,让他听话些。
      “那我先走了。”
      “嗯,回吧。”
      老鸨走在前头,他顺从的跟着,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春风楼的路线和构造。
      老鸨忽然回头道:“你倒倒字,叫寻月吧,正好跟我的踏雪搭起来。”
      他无所谓叫什么,点头道:“好。”
      老鸨领着他到了二楼,门格的纸窗上泼了些点墨,表示出大雪纷纷的样子,流苏木牌刻着瘦瘦的两个字,踏雪。
      门推开,屋里闪着暗暗的一只小蜡烛。
      老鸨怪道:“踏雪,你什么毛病啊,半死不活的蜡烛,跟乱葬岗上的鬼火是的。”
      纱幔微微晃动,像是里面的人在穿衣服。
      “给你找了个伴儿。”
      纱幔掀开,踏雪穿着单衣,赤足踩着鞋履,踢踏着走过来,盈盈闪闪的蜡烛光,照得他眼睛蒙蒙亮。
      寻月微微颦眉,这分明,还是个孩子。
      “踏雪,寻月,以后你们俩好好相处。”
      “放心吧,徐妈妈,我与寻月兄一定兄友弟恭。”
      “嗯,你最乖。”“先歇着,明儿再说。”
      老鸨离去,踏雪恭顺的一直站在门边送行。
      寻月看了看这房间,只有一张床榻,但足够大。
      心里嗤笑一声,合理。
      踏雪直等到徐妈妈走了,肩膀才松下来,转头看到这大高个向自己床榻走过去,忽然跋扈道:“喂,新来的!”
      寻月一顿,转头看他。
      踏雪身量未足,气势不小,走过来仰着头道:“这是我的床,你不许睡!”
      寻月有些好笑,这小弟弟还有两幅面孔呢。
      他不想节外生枝,点头说好。
      踏雪看他走到八仙桌那坐下,手掌撑着头,闭上眼睛,不知是在想事还是睡觉。
      这大个子的顺从,让他的跋扈之气落在棉花上,更反衬出他幼小无能。
      “那凳子也是我的!桌子也是!”
      寻月将头转了个方向,无视他。
      “哎哟?这么嚣张啊?”踏雪穿好鞋子,快速的走了两步,蓄了力气准备一脚把他从凳子上踹下去,然后高高在上,俯视他说一句,你,只配睡地上。
      结果蓄满力气的一脚,像踹在一颗千年古树上,自己反而身体不平衡跌倒在地。
      这突然的攻击让寻月支撑的手臂一动,脑袋一颠。
      千年古树慢慢起身,整个身影都在烛火映照下放大变形,张牙舞爪。
      踏雪慌了,想爬起来,视线又不敢离开这头正在妖魔化的古树,只能屁股在地上一瓣一瓣向后挪:“你!你!你一个新来的!你老实点!”
      寻月却不说话,目光幽幽,居高临下,一步一步像踩在踏雪的麻筋儿上一般,直到他屁股磕在脚踏上,。
      他依旧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新来的,都睡地上!”又加上了一句:“我也是睡了三年地板的!”
      面前的人却没有停下,踏雪的屁股只得挪上了脚踏,很快就抵在床沿。
      寻月单腿屈膝踩上脚踏,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张着手掌向踏雪伸去。
      踏雪提醒:“徐妈妈让我们好好相处!”
      面前人却不听,五根枯枝就要握上踏雪的脖子,他只得继续上挪,可再后面的床榻高,刚及腰间,屁股还没来得及挪上去,脖颈就被握住,猛地下压,腰枝在床沿形成一个夹角,毫无受力点的向后猛的一折,他忍不住痛呼求饶:
      “寻月哥我错了!床给你睡行不?”
      “好。”寻月握着他脖子把人提起来,像放一个花瓶一般轻松的戳在脚踏上。
      自己转身坐在床上,自顾自的脱了鞋履,解了外衣,躺进了还有些许余温的被窝里。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踏雪,又懊恼又羞愤。
      一手扶腰一手撑着床沿有些艰难的站起来,他觉得刚刚那一下,自己都听到骨头响了,一定是断了。
      扁着嘴坐在八仙桌旁边,也用手撑着头,但没多久,就撑不住了,脑袋一磕一磕的,最终胳膊交叠垫在桌上,面朝下埋进去,睡了。
      寻月闭着眼,脑子却清明无比。
      胤阊关了城门,出城实在困难。
      即便留在这种地方,至多七天,也就不再安全了。
      先把兵符藏起来,他想。
      他猜想,胤阊应该不知道兵符具体是什么形状,否则他完全可以自己伪造一个兵符。
      所以,胤伦到现在什么也没说?天知道,胤阊给他用了什么生不如死的刑法。
      胤阊手段狠毒,胤凯凌迟处死,胤杰,胤希挖膝软禁,胤珏残了双目。
      想到这里,他升起一股寒意,即便久经沙场,他可以毫不眨眼的取敌方首级,也可以毫不吭声的拔剑缝伤,但。。。。。
      面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看着眉宇间有自己影子的兄弟,到底得是多冷酷的心肠能下得凌迟这样的极刑。
      狩猎都讲求一击致命,不虐生灵。
      胤阊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会如何?
      他脑中恍惚升起一个画面,浓烟滚滚,尸山血海,一个人浑身赤白,近看身上却是根根人骨制成的盔甲,人骨上万蚁啃食,细看是一具具不甘枉死的冤魂。
      他猛然睁开眼,竟被地狱般的场景惊出一身汗。
      他很快稳下心神,又升起一股决一死战的壮烈情绪。
      若真能和他在战场相见,刀山火海,血肉耗尽,他也定要将这只修罗恶魔送回地狱。
      他乃将门之后,自幼习武,哪怕困于此腌臜之地,他忠诚的信念也未曾动摇。
      然,他的忠诚,从来不是面对个人,是对整个皇族。
      所以有一天,胤伦也落得个不测,他就不得不成为修罗恶魔手中的嗜血刀。
      他闭上眼,那一天来了,就殉身吧。
      “咚卟咙”的一声,姜坤敏捷的起身,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腰带。
      原来是踏雪连人带椅子翻滚到了地上。
      姜坤有些无奈,起身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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